一旁的李霖緊緊抓著他的袖子,渾身僵著大氣都不敢出。
李徹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由著他抓著,沒有掙開。
到底是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
火車漸漸加速。
窗外的景物流動得快了些。
先是站臺,然后是幾排民房,再然后出了城去。
鐵軌從外城區穿過去,兩側是朝陽城最普通的百姓人家。
李徹看見有人在路邊站著,仰著頭朝這邊望,眼中滿是驚恐。
也有孩子追著火車跑了幾步,被大人一把拽住。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著,望著這個轟隆隆駛過的鋼鐵巨獸,像望著某種不可理解的東西。
李徹收回目光,感受著身下傳來的震動。
說實話,對他來說這火車的速度很慢。
他坐過太快的東西,后世的動車、高鐵都是幾百公里時速,窗外的景物一晃而過。
和那些比,這列火車慢得像烏龜爬,怕是連戰馬全速奔跑都比不上。
但馬車跑不了一天,馬要歇,人要睡。
火車卻是不用歇,不用睡,只要有人添煤加水,它能一直跑。
拉的東西也比馬車多十倍、百倍。
若是有一天,能把鐵路鋪遍大慶......
李徹沒法想象,那時候的大慶得有多么強大。
他正想著,車身忽然開始減速。
‘哐當’聲漸漸慢下來,窗外的景物流動得也慢了。
劉工從前頭跑過來:“陛下!到奉國大學了!”
李徹回過神,往窗外看去。
不遠處,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映入眼簾。
高低錯落的樓閣,整齊排列的房屋,還有幾座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的建筑。
奉國大學到了。
。。。。。。
一行人下車而去,雖然過程不算長,但對眾人來說皆是相當新奇的經歷。
李霖這小子還故意挨個人看褲子,想找出有沒有人被嚇得尿了褲子。
可惜,李徹的臣子們還是膽子都比較大的,便是文官也大多經歷過尸山血海,沒人會被區區火車嚇尿。
李徹站在站臺上,回頭望了一眼黑色的鋼鐵巨獸。
火車頭還冒著淡淡的白煙,幾個工人正拿著鐵鍬、油布,圍著它忙活。
劉工站在最前面,眼巴巴地望著這邊,臉上滿是不舍。
李徹笑了笑,轉身朝他們走去。
劉工見他過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徹拍拍他的肩膀:“好好開火車,咱們還有相見的時候。”
劉工抬起頭,眼眶都紅了:“陛下還會來?”
李徹點點頭:“朕還會在朝陽城待一段時間,免不得再來體驗火車。”
“但朕說的相見,不是在此處。”
劉工愣住了,滿臉疑惑:“那是在哪?”
“早晚有一天。”李徹篤定地開口道,“你們要把火車開到帝都去,朕就在那里等你們。”
劉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帝都。
他知道,那是皇帝住的地方,是天下的中心,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從朝陽城到帝都何止千里之遙,便是陛下出行,有馳道之便,也要走一個多月。
他知道多少兩地多少親人分居兩地,就因為路途遙遠,一輩子都見不上一面。
若是火車能修到帝都......他自己也能每年回家看看。
“陛下。”劉工的聲音發顫,“真會有這一天嗎?”
李徹看著他,認真地點點頭:“會的,朕答應你們,全力支持火車的鋪設。”
劉工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點頭,點得眼淚都甩出來了。
李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站外走去。
楊慎之跟在后面,心中長長地松了口氣。
他今日帶陛下來坐火車,不光是想展示奉國大學的成果,更是想讓陛下親眼看看火車這東西。
火車太重要了。
它不需要河流,不需要水運,只要有鐵軌,就能把貨物和人運到任何地方。
若是能鋪遍全國,大慶的運輸局面將徹底改變。
可這東西也太貴了,光是那一小段鐵軌,就花掉了這個項目所有經費。
蒸汽機的研究,更是燒錢無數。
想把鐵路修到帝都,那得多少錢?得多少鐵?得多少人力?
沒有朝廷的支持,根本不可能。
他正想著,李徹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卻是不知道,李徹對火車的看法比他還積極。
李徹經歷過那些魔鬼般的春運,比任何人都清楚交通對一個國家意味著什么。
人只有流動起來,才能創造財富,貨物只有流通起來,才能產生價值。
而鐵路,就是流動的血脈。
建,為什么不建?
那些從海外、從世家、從鄰國搞來的錢,不就是為了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他李徹,骨子里可是個基建狂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