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仰頭望著李徹,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楊慎之在一旁笑道:“劉工,之前不是一直吵著要見陛下嗎,如今陛下就在眼前,怎么不說話了?”
劉工臉又黑又紅,像塊燒過的炭。
他搓著沾滿油污的手,結結巴巴道:“草民只是太緊張了,竟然真的是陛下......草民失態,請陛下責罰。”
李徹卻是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無妨。”李徹溫和道,“朕也緊張,如此大的火車竟能運轉起來,朕看著都稀奇,你們很厲害。”
劉工聽了這話,臉上的緊張褪去幾分,只是嘿嘿地笑。
李徹對他的印象也很好,劉工這樣的人才是李徹心目中的工人階級。
有技術,有思想,能接受新鮮事物,又對自己建造的東西發自內心地喜歡。
大慶未來需要更多劉工這樣的人。
一旁的楊慎之開口道:“陛下,那咱們登車一觀?”
李徹笑著點頭:“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往火車走去。
靠近了看,這鋼鐵巨獸更顯龐大。
車頭足有一丈多高,漆黑的鐵皮包裹著外表,鉚釘密密麻麻,像一個個結實的拳頭。
煙囪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帶著一股煤炭燃燒后的氣味,聞著有些嗆,李徹卻覺得格外親切。
自己小時候,記憶中的東北老城區,幾乎都是這股味道。
劉工快步跑到車頭旁邊,拉開車門,側身讓開:“陛下請。”
李徹踩著鐵制的臺階,登上火車。
車門內是一條窄窄的過道,兩側是車廂。
楊慎之跟在后面,一邊走一邊介紹:“陛下,這列火車共五節車廂,除了最前面那個提供動力的火車頭,后面四節都是載客的。”
“也有裝載貨物的火車,但平時不會掛上,只有運貨時才會帶上。”
李徹走進最近的一節車廂,四下打量。
車廂內放眼望去全是木頭結構,座椅是木頭的,靠背是木頭的,窗戶框也是木頭的,皆是刷著暗紅色的漆,在透過窗戶的陽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很有年代劇的感覺,有點像是大帥當年的座駕。
屆時鐵路通往其他地方,可千萬得留心有沒有皇姑屯站,要是有的話趕快改名,不然有些太不吉利了。
“用木頭是為了為了降低重量。”楊慎之解釋道,“鐵太沉,裝上就跑不動了。”
李徹微微頷首,發明火車的學者們比自己專業的多,沒必要在這上面發表意見。
這車廂比后世的火車窄得多,也矮得多。
除了中間一條過道,兩側只有兩排座椅,座椅之間擠得緊,人坐進去膝蓋幾乎要頂到前面的靠背。
隨行的官員們跟在后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里看,抽氣聲此起彼伏。
“這......這都是木頭做的?”
“無需牛馬拉動,竟然就能跑起來?”
“巧奪天工,巧奪天工!”
李徹沒有理會那些驚嘆,只是細細地看著。
以后世人的角度看,車內的一切都顯得粗糙、簡陋,甚至有些笨拙。
可他知道,這東西再簡陋也是火車,給大慶帶的意義太大了。
楊慎之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安道:“時間急迫,沒能為陛下準備更好的包廂,請陛下諒解。”
李徹搖搖頭:“已經很好了。”
他頓了頓,又問:“只是為何不見乘客?難道火車不對外開放?”
楊慎之連忙道:“并非如此,如今是中午時分,這才沒有乘客。”
“早晚的時候,大學的老師、學生,還有部分朝陽城的官員,都會坐火車往來,畢竟這火車方便。”
李徹微微皺眉:“百姓呢?可是不允許百姓坐?”
劉工在一旁急得直擺手:“陛下誤會了,不是不讓百姓坐,是百姓不來坐!”
李徹看向他。
劉工結結巴巴解釋道:“這火車才開放兩個月,百姓們沒見過這東西,瞧著這大鐵疙瘩轟隆隆地跑,還冒煙,大家都害怕。”
“草民親眼見過,有人在鐵軌旁邊瞧著,火車一來,嚇得扭頭就跑,褲子都尿濕了。”
周圍的文武善意地哄笑一聲。
李徹也抿了抿嘴:“就沒有膽大的?”
劉工又道:“也有膽大的試著坐過一回,下了車腿都軟了,說再也不坐了。”
“后來慢慢好些,但敢坐的還是不多,倒是那些官員、學者膽子大些,天天都坐。”
李徹聽了,無奈地笑了笑,這情況倒是在情理之中。
任何新事物出現,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
蒸汽機、火車、鐵路,這些東西在另一個世界,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被所有人接受。
如今火車才面世兩個月,百姓不敢坐太正常了。
他收回思緒,看向劉工:“開車吧,來看看朕的膽量。”
劉工愣了一下,隨即滿臉興奮:“是!陛下請坐穩!”
他轉身就往車頭跑,跑到一半又回頭喊:“諸位大人坐穩了!莫要亂走!”
李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李霖和秋白一左一右緊挨著他坐,渾身繃緊,像是隨時準備撲出去護駕。
胡強也想坐,奈何體積太大,只得蹲在過道之間。
李徹看了他們一眼,笑著寬慰道:“莫要驚慌,此物沒有危險。”
兩人對視一眼,稍稍放松了些,可那警惕的眼神還是四處亂掃。
汽笛響起。
聲音比方才在遠處聽著更響,震得車廂里嗡嗡的,隨行官員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有人下意識捂住耳朵。
隨后車身一顫,窗外的景物開始緩緩后退。
火車動了。
一開始很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車身微微搖晃,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規律的‘哐當、哐當’聲。
李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