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愣了一下,隨即認真想了想,這才回道:
“兒臣看了戶部上個月報上來的屯田賬目,今年新開荒地萬余頃,入籍流民三十萬余戶,可謂成果斐然。”
“陶司農雖然病著,但底下的人沒散,該做的事都在做,兒臣以為屯田之策已成。”
李徹點點頭,又問:“工部那邊你可走動了?”
“回父皇,工部那邊的馳道修到雷州了,劉業上折子說,再有兩個月就能竣工。”
“兒臣問了,這次沒出什么大差錯,只有幾處路段質量不過關,已經讓當地重修。”
不等李徹繼續問,李承又道:“禮部那邊,南洋幾個小國遣使來朝,想請朝廷派船過去通商,兒臣覺得讓禮部先拖著,等鄭大人那邊有了消息再說......”
“還有兵部......”
李承初時還在斟酌字句,但越說越順溜,若非對朝政大事了如指掌,絕不可能如此通順。
隨后,他看著李徹,像是在等評語。
李徹眼中滿是欣慰,但也有些憐惜。
自家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但了解這么多的朝政,得費多大的心神。
想到這里,李徹的聲音更加輕柔了:“那父皇問你,你覺得這些事最難的是什么?”
李承想了想,答道:“兒臣以為,最難的是......不出錯。”
李徹眼睛一亮,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承感受到了鼓勵,說話更加順遂:
“朝廷上的事情都很順,朝臣們都在認真做,但兒臣感覺得到,他們之所以不敢動作,是被父皇的天威震懾,可......”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
李徹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接著說。”
李承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兒臣的意思是,總得讓父皇在后面盯著,并非長久之策,我們需要整合整個朝廷,為父皇五年宏愿而努力。”
李徹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承兒。”
李承也站了起來。
“朕要出一趟遠門。”
李徹回過頭,看著兒子那張驚訝的臉,緩緩道:“朕準備去一趟奉國,事關大慶百年大計,朕要親自盯著。”
“父皇......要去多久?”
“不好說,短則半年,長則一年。”
李承沉默了。
李徹走回他面前,低頭看著他:“朕不在的這段時間,想讓你來監國。”
李承身子一震,抬起頭,眼里全是驚愕。
“父皇,兒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兒臣才十三歲,朝臣們不會信服的。”
“兒臣雖然跟著聽政,可那都是有父皇在,要是父皇不在,朝中那些大事,兒臣......”
李徹說不下去了,李徹卻笑了。
“你覺得自己做不好?”
李承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李徹伸出手按在他肩上:“朕不在,滿朝文武都會幫你,內閣的閣臣們你跟他們學習了兩年,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際,該知道他們的本事。”
“有事多問問,拿不準的就先放著,等父皇回來再定。”
“你方才說的那些,朕聽著都挺好,和朕的想法不謀而合,你缺的不是本事,而是獨當一面的經驗。”
見李承依然低著頭,李徹拍了拍他的肩鼓勵道:“你是朕的兒子,朕信你。”
李承沉默了很久,李徹也耐心地等著他。
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一大一小。
良久過后,李承開口:“兒臣......當全力以赴。”
李徹欣慰地點了點頭:“好。”
燭火燃得久了,燈芯有些發黑。
馮恭悄無聲息地進來剪了剪,又退了出去。
“浩兒最近怎么樣?”
提起二弟,李承臉上立刻有了笑意。
“二弟可厲害了!天天往演武場跑,早上起來先扎一個時辰馬步,然后跟著將軍學刀法,下午還要練箭。”
“兒臣去看過他幾次,那一套刀法練得虎虎生風,連王將軍他們都說,二皇子有天賦,力氣也大,再過兩年尋常人怕是近不了身。”
李徹靜靜聽著,面色平淡。
那個只知道吃的小胖子如今也長大了,或是從小吃得多,營養足,長了一身結實的身板。
后來開始習武,還算是有些天賦,也有興趣。
李徹當然樂得見兒子出息,之所以沒什么欣喜之意則是另有緣由。
李承見父皇沒什么反應,又道:“前幾日二弟還跟兒臣說,等以后長大了要跟父皇出征,替父皇開疆拓土。”
李徹沒接這話,只是突然問:“你可知道,朝中已經有人說浩兒像朕之類的論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