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二弟是父皇的兒子,自然像父皇,這有什么問題?”
李徹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承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父皇的意思是......”
李徹走回案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承兒,你要以帝王的角度來思考問題,浩兒不僅是你的弟弟,也是你的臣子。”
“其他臣子可以夸他勇猛,可以夸他仁孝,就是不能說像朕,這是奪儲的信號。”
李承有些懵:“不會吧?二弟他根本沒有此等心思,他只是喜歡習(xí)武,喜歡打仗的那些事兒......”
“他自是沒有這個心思。”李徹打斷他,“但架不住其他人需要他有。”
李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不知道政治不只是落在紙面上的奏折,還有更多看不見的博弈。
這些帝王心術(shù),是霍端孝、諸葛哲他們教導(dǎo)不了的,只能由李徹傳身教。
李承的聲音低了下去:“那......該怎么辦?”
李徹靠進椅背,目光越過燭火落在黑暗里,冷然道:“一群跳梁小丑而已,無需管他們。”
他沒有細說,但心里清楚那些人是誰。
如今朝中分幾撥人。
最多的奉國派,是跟著他從奉國打出來的老班底,這些年已經(jīng)牢牢綁在他的戰(zhàn)車上。
而帝黨,是登基后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科舉升上來的官,前程都在他手里攥著。
這兩撥人是不在乎哪個皇子繼位的,只要政權(quán)平穩(wěn)過渡,他們就還是重臣。
扶持李浩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惹怒自己。
而能挑撥此事的,必然是李承失勢的既得利益者。
也就是那些逐漸被邊緣化的官員,前朝的遺老、世家余孽、還有那些憑軍功起家卻跟不上時代的武勛們。
科舉一開,寒門子弟一批批涌進來,他們的子侄進不去朝堂,門生故吏漸漸凋零。
再過十年二十年,這朝堂上還有他們的位置嗎?
這些人,最可能孤注一擲。
李承聽著,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兒臣明白了。”
李徹看著他,開口道:“朕去奉國后,他們必然會跳出來。”
“你無需多管他們,只需看好你弟弟,別讓他被人利用了就行。”
李承抬起頭:“好,我會照顧好弟弟的。”
李徹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目光驟然變得冰冷:
“正好趁此機會,看看哪個不怕死的跳出來,好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
第二日傍晚,李徹提著兩壇酒,去了燕王府。
李霖正在后園亭子里乘涼,搖著扇子,面前擺著幾碟小菜。
見李徹進來,他愣了一下,隨即滿臉警惕:“陛下怎么來了?”
李徹把酒壇往石桌上一頓,笑道:“我來找四哥喝酒。”
李霖盯著那兩壇酒,又盯著李徹那張笑臉,慢慢放下扇子,臉上依然警惕:“你每次找我喝酒,都沒好事。”
“四哥這話說的,兄弟之間喝個酒,能有什么事?”
李徹坐下拍開泥封,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李霖倒了一杯。
李霖端起碗,狐疑地看著他,抿了一口。
李徹也喝了一口,咂咂嘴:“好酒,從西域運過來的,還是這葡萄美酒好喝,不燒口。”
李霖沒接話,只是一味地喝酒。
李徹又喝了一口,這才放下杯子,又嘆了口氣:“四哥,朕要去一趟奉國。”
李霖拿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李徹沉默片刻,忽然激動起來:“這次萬萬莫要讓為兄監(jiān)國了!”
李徹?zé)o奈道:“四哥想哪去了,此次有承兒監(jiān)國。”
李霖松了口氣,端起杯又喝了一口:“那還行,承兒出息了......”
卻聽李徹又道:“可你侄子年紀小,有些事還拿不準,你忍心看他一個人留在帝都被群臣糊弄嗎?”
李霖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這不還是讓我監(jiān)國嗎?!”
他放下碗,瞪著李徹:“老六啊老六,你放過為兄行不行?上次你南巡足足兩年,為兄熬成什么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次又要多久?”
李徹連忙安撫道:“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不長不長。”
“半年?!”李霖聲音都高了,“不是,這話我聽著怎么這么耳熟呢?你上次好像也是這么說的吧?”
李徹一臉無辜:“那會兒不是沒有馳道嘛,去哪都不方便,如今不同以往了。”
李霖擺手道:“你少來這套,這次說什么也不行。”
李徹勸了一陣,李霖只是搖頭,看來是真有心理陰影了。
酒過三巡,李霖忽然一拍大腿:“莫不如讓老十幫忙!”
李徹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