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智文疑惑地看了盧硯清一眼,從文官列中走出來,拱手站定,面色如常,心里卻已經盤算開了。
他在戶部沉浮多年,什么風浪沒見過?
盧硯清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仗著是盧閣老的孫輩和昭武王妹婿的身份,在朝中站穩了腳跟,可論起實務,未必是他的對手。
“盧大人有何見教,下官洗耳恭聽?!笔┲俏恼Z氣謙遜。
盧硯清沒有看他,面向御座,聲音清朗。
“臣查證,施大人在先帝時期,曾任戶部主事,經手過一批軍械采購,可沒想到那批軍械以次充好,東窗事發,簽過字的施大人,因為此事被降職罰俸,還挨了五十大板,可有此事?”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施智文的臉色微微變了:“確有此事,不過,那樁案子后來查清楚了,是上峰欺瞞,下官等人不過是被人蒙蔽,先皇已經赦免了下官的罪過,盧大人此時翻出舊賬,不知是何用意?”
盧硯清這才看向他:“那件案子牽涉甚廣,先皇為了避免引起動蕩,才將涉事官員赦免,只是小懲大誡,但是施大人,有一件事你恐怕說不清楚。”
“什么事?”
“你在軍械采購的單子上簽了字,是你核驗了武器,為何沒有查出問題?你是真的不知情,還是知而不報,誰說得清楚?”
朝堂上瞬間一片嘩然聲。
施智文的眉頭皺了起來,正要開口,盧硯清已經繼續說道——
“你簽了字,便說不清楚,這可是施大人你自己的原話,那日在朝堂上,施大人親口說,韓旭簽了字,領了一百五十石,拿回來的單子上只有一百石,這五十石的缺口,他說不清楚,便是他的罪過?!?
“可施大人自己呢?當年那批軍械以次充好,施大人簽了字,他也說不清楚,為什么他就無罪,韓旭就有罪?”
施智文的臉色終于徹底沉了下來。
“盧大人,你這是強詞奪理!當年那樁案子,所有經手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并非下官一人之過,是上峰動了手腳,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況且,先皇已經赦免了”
“韓旭這件事,也未必是他一人之過?!北R硯清打斷了他,“裘敞已死,死無對證,施大人憑什么斷定,那五十石糧草不是裘敞在冊子上做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