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的指尖觸到地圖上險峻的山脈,手感粗糲。
“你們在這里遇到了黑騎兵?”裴微微鎖著眉,喃喃說,“和我想的不一樣……”
她指的地方,雖是在明頓山脈,卻已經深入帝國境內數百公里,假若是敵軍,那也太過冒險了……他們又是如何躲過第二軍的圍追堵截,徑直進入了第三軍所進駐的塔克行省呢?
“是,能夠九死一生,我也覺得很幸運。”她回想起那天發生的事,難以克制的有些后怕,想伸手撫摸頸間的鏈子,仿佛這樣能讓自己安靜下來——可隨即又意識到不妥,放下了手,沉默了下來。
裴站在地圖的另一邊,神色看起來很放松,黑色的眸子卻不動聲色的將一切盡收眼底,良久,才說:“中尉,九死一生,然后呢?”
“抱歉,提督。”喬稍稍調整了情緒,繼續說,“那支騎兵非常可怕——有些像是第四軍的重甲騎兵,可是眾所周知的,元帥您麾下的重甲騎兵機動性不強,一方面這是因為騎兵們的裝備太過沉重,另一方面,也沒有哪類馬匹可以承載如此重量、高速前行。”
“你是說,這是一支可以高速移動的重騎兵?”
元帥沉靜的表情讓喬覺得自己這一趟跋涉并未白費——說真的,除了他,她想不出任何一個軍人可能會相信自己的這一番話。
機動性強的重騎兵?
大多數人聽到這個,都會不屑:這樣的兵種大概只出現在戰爭狂的想象中吧?
而裴絲毫沒有表現出不可思議、或者難以置信的樣子——用海涅教授總結的人格特質來表述,“裴本身就是一個不循常理的人,這讓他對新鮮的、聞所未聞的事物總是保有寬容的態度”。
喬深呼吸:“是的,一支高速移動的重騎兵——但是下官認為,它并非來自敵國。”
裴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閃爍。
“閣下,您還記得十年前那次……血灑金雀花么?”喬鼓起了勇氣,提及了在這個王朝因為官方引導而被刻意遺忘的事件。
“金雀花家族?”帝國元帥喃喃的說,“西北王福爾克大公,不到十年,就像是是歷史上的一粒塵埃,早就被掩埋了……”
他隨即收起了感嘆,正色說:“喬中尉,我想你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來找我的,可還是請你慎——世界上最無法收回的東西,就是脫口而出的語。”
喬明白他的好意,卻還是鼓起勇氣:“盡管可能上軍事法庭,我還是要說出自己的猜想——黑騎兵很可能是當年金雀花家族未被剿滅的、最后一支軍隊。”
笨重的時鐘在墻上一格一格的爬過,而時間卻仿佛在此定格。
帝國之光半晌沒有做聲,然后苦笑著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不,中尉,你不會上軍事法庭——假如是陛下聽到這句話,你只會被秘密處決罷了。”
喬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她……不能確定元帥閣下是不是在開玩笑。
“羅波切讓你直接來找我的吧?”他又文不對題的問了一句,似乎罵了句“愛找麻煩的老家伙”之類含糊的話,終于正色,“把你的疑慮和猜想詳細地說出來吧——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裝作什么都沒聽到吶!”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