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默默的折疊起那條禮服,忽然聽到有人敲門:“喬中尉,康奈學院有人來找你?!?
喬“哎”了一聲,剛剛到走廊,就看見波南大步從自己身邊走過,側影如風,就像沒看到自己一樣。
直到他走遠,喬才加快腳步下樓,在底樓大廳,她遠遠的望見了杜克教授的身影,有些心緒復雜的喊他:“教授,您怎么來了?”
杜克教授維持著自己一貫的好風儀,咖啡細格西服套裝,甚至還戴了禮帽。他揮舞著手杖沖喬喊:“準備好了么?”
喬有些歉意:“教授,恐怕不行。”
“怎么啦?”杜克有些懷疑的說,“不想去了嗎?”
“哦,不——是我的上司,波南提督不同意?!眴陶f起那個名字,又想起那條禮服,心底微微起了波瀾。
杜克教授摘了禮帽,搔了搔頭發:“哦,是這樣啊——我是說,這沒有關系,我們不需要他的簽名。這是來自皇帝陛下的旨意?!彼置δ_亂去翻找口袋里的那張羊皮紙,一邊□□說,“糟了,羅波切那老頭明明給我了——”
“算了算了?!苯淌谥匦骆傡o下來,“幸好這個東西還在,第一名小姐。”他遞給她一本老舊的羊皮本子,“老頭說沒準你能用上。”
喬面帶疑惑:“《西部譜系書》?”
杜克教授環顧周圍,不屑的哼了一聲,傲然說:“野蠻人的世界——說真的,喬,知識的力量遠遠大于武力。也就是說,我們的校長羅波切老大人,他可比你們的什么提督重要得多!所以,還是帶著吧。聽老人的話,不出錯的幾率高些?!?
這是喬第一次從教授口中聽到他對羅波切校長的評價,正面的,帶了些小小的嫉妒。她忍不住微笑起來:“好的,教授。”
就在二樓的扶梯處,波南提督修長的身影倚在欄桿處,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將底下這一幕切切實實的收在眼底。他看著喬不經意間露出的笑顏,心跳竟停了半拍——她對著自己的時候,總是正經古板的樣子,何曾這樣笑過?
這個倔強的小丫頭吶……波南提督無奈的想著,輕輕搖了搖頭,金色的長發如同融化的黃金,將沉悶的室內映襯得熠熠生輝。
喬回到宿舍的時候,對著鏡子撥弄自己的及肩短發。鏡子里的女孩……比起剛剛進軍部的時候,瘦了許多,腰封又得往里縮上兩格了,不過因此也顯得更加精神了。喬注視自己,思想斗爭了一會兒,還是從抽屜里翻出了剪刀,狠狠心拉起頭發,又剪了下去。
一邊剪,一邊在心底想象著瑪法阿姨的反應。她說不定會尖叫著昏倒的。喬吐吐舌頭,下手卻并不留情,她已經告訴過阿姨,自己要進行三個月的集中訓練,可能無法回家——她可不想被阿姨抱著,一個小時都不能脫身,那可比波南提督的冷冷語還要令人崩潰呢。
喬看著自己最后的“作品”,褐色的頭發只剩下一指長短,連耳朵都遮不住了,活脫脫一個小男生的模樣。她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頭發,聽到門口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喬拉開門,看到波南換了便裝,直直的站在門口,表情略略有些莫測,而目光落在她的短發上,良久都沒有說話。
“學長……”喬后退了一步,有些尷尬的問,“您怎么來我這里了?”
他抿著唇,一不發的走到屋里轉了一圈,才開口說:“來看看你。”
喬訥訥的不說話。
他的目光便漸漸落在這個年輕姑娘的身上,她原本那濃密柔順的深褐色長發此刻已經被剪得極短,亂七八糟的,有一簇還豎起來,像是倔強的小男孩。
只要是珍惜自己容貌的女孩子,誰會這樣糟蹋自己的頭發?
他板起了臉,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憤怒,可慢慢的,看到她不自然躲閃的表情,心底卻莫名的柔軟起來?;蛟S是房間并不大的原因,他們彼此間靠得不算遠,波南只要一抬手,就能替她撣去拿些碎發??伤闹讣馕⑽恿藙樱忝艚莸耐碎_了半步,眼睛看著其他地方,若無其事的樣子。
“喬中尉!”波南提督終于開口,用上級對下級的語氣說。
喬立正站好:“是!”
“你一定要去,絕無更改了么?”冰藍的眸色深處仿佛隱藏著無底的深淵,他淡淡的問。
“是——希望提督批準。”
“好。那么我命令你——”他頓了頓,修長的身子繃緊了,上前一步,不容抗拒的將她按進自己的懷里,“——毫發無傷的回來?!?
他的氣息這樣炙熱,喬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當她發現這個懷抱真的難以掙脫的時候,便直直的站著不動了,雙手僵硬的放在身側,悶聲回答:“是的,提督。”
“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否則,我不會放過你?!彼恼f,揉了揉她的短發,語氣在瞬間變得親昵而柔軟。
喬在他懷里,愣愣的仰起頭,看著他薄薄的唇、微卷而長的睫毛、以及落在額角那絲金色的頭發,臉頰難以控制的紅了。
而波南很快的放開她,轉身大步離開,再不回頭。
當喬整理好一切,走出宿舍大門時,有些驚訝的停住腳步:“蘭斯上尉,您怎么在這里?”
蘭斯穿著帝國軍服,大氅與馬靴讓他的身姿顯得極為高大。他手中牽了兩匹馬,遞給她一根韁繩:“提督命令我陪著你一起去?!?
喬大吃一驚,蘭斯上尉是波南提督的侍衛隊長,據說是皇帝陛下親自指定的——當年在軍校畢業生中,他以遠近搏擊無人能敵的成績而名聲在外,為人又忠誠可靠,十分受到上司的信任。
“您……是提督的侍衛啊?!眴探Y結巴巴的說,“這怎么行?”
蘭斯一貫的簡意賅:“這是命令。”
喬那雙深綠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片刻的疑惑,她抿了抿唇,低聲說:“我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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