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精神一振,很快站了起來:“讓他進來?!备直г?,“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瓦涅:“……”
在等待那人進來的時候,裴那顆因為小睡之后開動得分外高速的大腦開始運作,他負著手,慢慢的在營帳里踱步,直到門口有人喊:“報告!”
那人不是走進來的,而是被抬著進來的。
裴快步走到擔架邊。那個傷痕遍布的年輕人,軍服已經浸染了鮮血,還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滲血。他火紅的發絲貼在俊美的臉頰上,掙扎著向元帥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明顯強忍著痛苦:“元帥閣下!第一軍團情報營斥候中隊隊長卓戈向您報到?!?
黑發元帥溫和的回望這位年輕人,回敬了軍禮:“卓戈少尉,辛苦了。”
年輕人怔怔的看著帝國元帥,難以置信此刻自己終于來到了這里——盡管他付出的代價是整整一個中隊的陣亡和犧牲。想起那些為了掩護自己,最終倒下的同伴們,卓戈難以抑制的顫抖起來,傷口也因此更快的裂開,大片大片的鮮血瞬間染紅了硬朗的制服。
“少尉,平靜下來,深呼吸?!迸釡睾偷陌参克贿吇仡^低喝,“軍醫呢?”
話音未落,軍醫抱著藥箱跌跌撞撞的沖進來,匆忙向元帥行禮,然后就跪在擔架邊,開始為傷者止血。
制服被剪開,露出卓戈肩膀處兩個箭傷,箭頭還在肌肉里,而箭支顯然被他自己拗斷了。
“我得先給你麻醉、止血。”軍醫手腳麻利的拿出了工具。
“麻醉……能說話么?”
“不行,想活、或者不想痛死的話,閉嘴?!?
“不行……我還有話對元帥說。”卓戈奮力想要坐起來,“我不怕痛?!?
軍醫為難的望向裴,而裴靜靜的看著這個倔強的年輕人,沉思了一會兒:“卓戈少尉,我個人認為……痛死是一種很丟臉的死法?!?
卓戈看著帝國元帥,不知道為什么,因為這句話,之前的恐懼、痛楚,仿佛都被消弭了。他很想大笑,因為年輕的提督讓他覺得……這里十分安全,而自己一定能活下去。
只有瓦涅上尉在一旁,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裴很快反應過來:“軍醫,就按照他說的做?!?
軍醫點了點頭,卓戈正要開口,裴卻制止了他:“我會問你問題,你不用開口,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卓戈點了點頭。
“第一軍團發生了嘩變,是因為士兵領不到軍餉,而安東尼提督無法撫恤大家?”
點頭。
“安東尼提督死了么?”
搖頭。
“被囚禁了?”
點頭。
“有人告訴你們,我來這里督軍,是為了鎮壓你們之前的騷動?”
點頭。
“所以你們勾結敵軍,想要抓住我,以此威脅帝都?“
仿佛是在瞬間,裴的身上升起了殺氣,讓每個人都不寒而栗,連軍醫拿著剪子的手都抖了抖。
而卓戈幾乎忘了痛,睜大眼睛看著元帥,拼命的搖頭。
“閣下!”軍醫不滿的嚷嚷起來,“這樣他會死的?!?
而裴淡淡的看著卓戈,良久,才問了最后一個問題:“昨夜有人行刺我,你們是不知道的,對不對?”
一塊箭頭被活生生的從肉里挑出來,鮮血一直噴灑到了營帳頂部,卓戈臉色煞白的、用盡全身力氣點了點頭。
帝國元帥低低喟嘆了一聲,看著還剩最后一絲神智的年輕少尉:“少尉,我相信你的忠誠?,F在,好好休息吧?!?
帝國元帥的臉開始變得忽近忽遠,卓戈放下了心底的大石,幾乎在瞬間就暈了過去。軍醫替他敷上止血藥,又命人將他抬了出去。
營帳里還彌散著草藥苦苦的味道,裴看著地圖,低低的說:“和我想的一樣?!?
瓦涅站在一旁,欲又止,他忍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說:“提督,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諷刺的笑了笑:“還不夠明顯么?貪污盤剝軍餉的人,如今就在堡壘里,鼓動那些滿腹怨氣的士兵造反,并把責任推給我們。他們害怕軍隊不聽指揮,昨晚便派遣了一支小隊來偷襲我,能贏就最好;不能贏,第一軍團就背負了謀逆的罪名,和他們綁在了一條船上?!?
瓦涅背脊上起了冷汗:“那他們早上為什么不動手?”
裴的目光望著威遜堡壘的方向,低低喟嘆說:“因為我們還有著像卓戈少尉那樣的軍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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