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還有人頗為不屑的背后說:“斷后算什么?還不是被我們打敗了?”
裴很不以為然:“打勝仗不難,難的是打了敗仗還要穩定軍心,留在最后為戰友爭取時間。話說回來,吃了敗仗的指揮官可不是慕迦啊。”
那一戰之后,裴就十分關注慕迦在敵軍中的表現。而慕迦雖然沒有再與裴在戰場上相遇,卻如他的敵手所期望的那樣,以驚人的速度晉升,直到現在進入了尤紀共和國的軍事委員會,軍銜也升為中將,年紀不過比裴大了兩歲,剛剛三十。
“說起來,這位慕迦提督還真的沒什么作戰風格啊。”瓦涅翻閱著戰例,評價說。
“沒有風格,才是最可怕的。”裴喃喃的說,“想想看,上尉,假如這個世界上每個將領都有一種風格,遭遇十個,是不是得換十種風格?遇到擅長進攻的,你得耐心防守反擊;遇到擅長防守的,你得瞬間撕破對方的防線。這樣一來,什么才是風格呢?”
瓦涅連連點頭。
而裴從他手中接過那疊羊皮紙,嘆了口氣:“他也不是沒有風格。他指揮的每一場戰爭,都有一個特點,就是直指目標,從不拖泥帶水。你看,敢親率三百名敢死隊夜襲敵方司令部的提督,連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命運女神除了給他勝利,還能怎么樣呢?”
“這么說,還真是個難纏的對手。”瓦涅有些憂心,“聽說還是個好戰分子。”
裴點點頭:“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們得抓緊時間趕到前線。你也去休息吧,上尉。”
“提督……我還有個問題。”
裴頭也不抬:“什么?”
“您對慕迦提督的評價很高啊。您說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顧,才能取得勝利。那么……您自己呢?”
裴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像是有意要將它們弄亂似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啊,說起來真是慚愧——我很怕死,不僅怕自己死,也怕我愛的人死,所以,才有強烈的欲望想要打勝仗啊!”
瓦涅上尉認真的思考提督的這段話,用力敲響腳后跟,行了軍禮:“提督,您的想法更讓人尊敬!”
等到上尉關上了門,裴有些困惑的揉了揉眼睛,喃喃的說:“是嗎……”
一路往西亞大陸的東南部行軍,冬天很快就過去了,接下來便是細雨綿綿的春季。說起來,這種天氣和酷寒的冬日相比,軍人們自己也不知道哪種更讓人想要罵娘。
盡管風雪斗篷的材質可以防水,但是一條斗篷也不能讓整個人都躲在里邊高枕無憂。總有細密的雨絲鉆進軍帽里,進而沾濕脖子乃至身體,濕噠噠的極為難受。
有時走得急了,自然錯過了驛站,輕騎兵大隊就地夜宿。裴身為帝國元帥,待遇與一般士兵無異。而他所處的第四軍團十七騎兵隊是他的親信嫡系,紀律嚴明、戰士驍勇,士兵們對元帥這樣的行為早已見怪不怪了。
“提督,如果我們一直按照這個速度行軍,明日下午就進入派松省,后天進入威遜鎮。”
“這么快啊。”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辛苦了。明日起,我們就不用這么著急了。”
十七騎兵隊統領紐斯上校呆在原地。
“總而之,走慢點吧。我們等著派松的總督來迎接。”在鋪滿了干草的行軍床上坐下,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下屬,笑罵了一句,“傻瓜,這是讓你們享福呢。”
這個漢子抹了把汗水,呵呵的笑了起來。說真的,身處在不死軍團的精銳部隊中,他們是吃慣了苦的。提督下達過各種命令,正常的諸如不分晝夜的追擊,或是不惜代價的撕開敵軍防線——這些都算還好,能夠激發起軍人的熱血和勇氣。倒是有一些讓上校先生難以適從的命令,包括“沖擊一次后,潰敗逃跑”。
當時紐斯上校率領著自己的下屬,“沖擊一次”后,輕易的撕開了對方防線,沖進了對方的陣地。而這位老實的軍人并不知道因為自己的這次勝利,裴提督在營帳里哭笑不得,最后黑了臉說:“把紐斯給我叫回來。”
紐斯沖殺了一陣,被傳令兵叫回來,見到了裴,一臉認真的說:“閣下,下官已經撕開戰線,這樣就不用逃跑了。”
裴提督眼角直跳,十七騎兵隊勝了一次,不過自己對于戰局的全盤構想卻要重來了。他覺得自己和紐斯的思考維度不在一個層面上,怒氣沖天,變得只會重復一句話:“誰要你打贏的?!誰要你打贏的?!”
“十七騎兵隊寧愿死,絕不逃跑!”紐斯委屈的盯著上司。
而裴嘆口氣,只能說:“算了。”——他能怎么辦呢?還是辛苦自己,一切重來吧。
通過這件事,裴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自己手下的兵太過倔強老實了,他們不是不撞南山不回頭,而是見了南山、哪怕撞暈過去也不回頭,這讓裴不由得在平時操練士兵時加入了一門培訓——逃生課。總而之,得知了此事的軍人們,無一不感嘆,他們的統帥是有多怕死,才能如此撕破臉皮,親自為士兵們示范如何逃命。
呃,從這個角度看,“不死軍團”的確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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