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獵獵中的康奈校園,因為放假的緣故,顯得異常寂寥。
喬蘇安獨自一個人踏著厚厚的積雪,敲響了校長羅波切教授辦公室的門。
羅波切教授已經年逾古稀了,身材瘦長,總是一絲不茍的穿著高檔灰色呢料的、近乎禮服的外套,走路虎虎生風。作為康奈學院的校長,他同時還兼任帝師——曾經給當今女皇陛下、先帝上過課,國家某些重大決定上,他們也都會征詢這位老者的建議。
學校盛傳校長與杜克教授不和,曾經為杜克教授奢華的作風爆發爭執,不過當事人雙方都沒有就此事發表過意見,并且依據羅波切教授一貫的自律嚴謹的態度、溫和待人的品格,其實喬傾向于認為……那是喜好惡作劇的杜克教授杜撰的又一個小小八卦罷了。
她理了理衣襟,敲響了辦公室的大門。
“請進。”
老教授坐在辦公桌后,眼鏡褪到了鼻梁上,放下了手中的筆。
“校長,您好。”喬蘇安注意到身上的雪片在慢慢的化開,落在地毯上,而室內的熱氣熏得自己微微打了個哆嗦。
“請坐。”老教授和藹的沖她笑了笑,多少化解了女學生的不安。
“首先我很高興的通知你,你們所有的成績已經測算完畢,而你是第一名。”校長的聲音深沉溫和,一貫的紳士,“恭喜你。”
喬蘇安并沒有露出多少意外的表情,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每一學年的第一名,累積三年,她還是第一。
不過她還是禮貌的站起來,深深鞠躬:“謝謝。三年的時間,我學會了很多。”
“我想你也知道了,目前,你已經取得了兩份極好的人生規劃。學校愿意推薦你去伊查爾深造戰爭史,同時,杜克教授也表達了讓你留校繼續研究的意愿。”
“我很榮幸。”
“那么你的意愿呢?”
喬認真的想了想,深綠色如翡翠般的雙眸閃爍著流動的華彩,她慢慢的說:“校長,其實我個人,更愿意去做一些切實的、能對國家有益的事。”
校長理解的微笑起來,似乎很認同年輕人的想法。
“那么,我可以給你提供第三個選擇。”他摘下眼鏡,十指交叉在桌前,“統戰本部希望學校能向軍部推薦真正優秀的人才,入文職,工作高度機密。你愿意試一試么?”
他刻意強調的“真正優秀”四個字,倒讓喬有些誠惶誠恐起來:“是什么樣的工作呢?”
老校長看著喬那雙漂亮的杏眼,他能從中找到一絲興奮與渴望挑戰的意愿,他將手中的報名表遞給她,慢慢的說:“我想,這至少是一份,能讓你學習到很多東西的工作吧。”
這一晚,瑪法阿姨泡了一杯香濃的奶茶,端到了小閣樓里。燈光下,喬握著羽毛筆,認真的填寫報名表。
“做作業嗎,喬?”
“哦不。”喬回過頭,她剛剛在父母一欄上填寫了“雙亡”,心思還有點恍惚。
“趁熱喝了吧。早點休息。”瑪法阿姨溫柔的替她搭上一塊毛毯,轉身要離開。
“瑪法阿姨,你說我進軍部工作怎么樣?”
瑪法阿姨笑了起來:“有機會見到裴子維提督嗎?能不能拿到簽名?”
“我是認真的呢。”喬放下了手中的筆,捧起熱飲,喝了一大口,“可是……或許會離開您。”
瑪法阿姨依舊摸著她的黑發,溫和的說:“喬,你是最讓阿姨驕傲的孩子。聰明,漂亮,大方。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假如你真的喜歡去軍部工作,那么千萬不要被瑪法阿姨束縛住——不然,你想讓我覺得愧疚嗎?”
喬的眼眶有些發酸,卻不愿意表露出那絲軟弱來,只是笑著說:“瑪法阿姨,我一直以為,您最自豪的是玫瑰咖啡館有著帝都最好喝的咖啡呢。”
瑪法阿姨并沒有接話,只是俯身,重重的在她光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微笑著出去了。
喬揉了揉眼睛,深深地呼吸,然后拿起筆,繼續填寫那張復雜的表格。
其中一欄是,填寫在校期間的取得的最大成就。筆尖頓了頓,又去蘸了些墨水,喬流利回憶起目前所發表的所有論文、與導師合寫的專著,然而腦海中卻想起了另一件事,忍不住想要微笑——說起來,那才算是自己最大的成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