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娘子站在不遠處念誦,聲音不悲不喜,雖平平無仄,偏清清楚楚,脆脆生生的將看熱鬧的軍士們都給念哭了。
那邊個個抹淚,周遭一片哀容。
開國伯常免申也在遠處看,可表情卻慢慢古怪起來,他想著,八輩祖宗,那小畜生怎么藏不住話,他怎么什么都告訴人家了?我就是隨便說說,現下好了,丟臉丟到家了,那小娘子在這上千軍士面前一喊,好么,我是強搶民女的混戰老兒么?不能提那事兒了。
誰想提來?就是父子閑說的!這小畜生卻當了真,可氣自己這輩子做人做事從來坦蕩,今日卻落到這般尷尬的境地……
他又羞又氣,卻看到自己家小畜生帶著那小娘子慢慢的過來了。
他是見還是不見呢?
七茜兒被常連芳帶著往伯爺那邊走,路上她便問常連芳:“請問叔叔,親家伯伯可有字?”
常連芳好奇:“嫂嫂問這作甚?”
七茜兒道:“伯伯而今是貴人了,我這過去是跪還是不跪?”
常連芳輕笑:“不是外人!我爹不在意這個,嫂子怎么都好?!?
七茜兒卻說:“你怎么都好,我卻不行。,你雖跟我家臭頭有些交情,可前面長輩未必支持,如今臭頭雖七品官身,可我偏偏還與他少了二禮算不得家眷,一會見了長輩輕重不得,兩頭尷尬,我與你慣熟敢說親家伯伯,若過去這么說,便鬧笑話了,不尊重?!?
這樣啊。
常連芳住步想了下點頭道:“我爹字皆成。”
七茜兒聽這字便立刻笑了,點頭道:“伯伯當初可是生在申時,后發覺雖申卻束,延之又犯官非,萬物雖成卻敗,便做免申只求平安,偏伯伯個性好動使得家中長輩頭疼,如此后來長大就只能皆成了。”
常連芳住步看著七茜兒,面上已是全然佩服,他笑到:“嫂嫂果然不只看了一本書,就是這樣的,十二地支第九位,我爹生在申時,我爺爺當初也知道申時略缺,生時便高卻逐漸衰敗,便做免申棄高就只求安順,后我爹……恩,我不能說了,就是這個意思的!為補我爹這字,我爺爺可是請了高人,花了五百個大錢,五斤羊肉呢。”
如此這兩人一起便笑了起來,走到常伯爺面前臉上依舊是笑盈盈的。
常伯爺心里尷尬,便讓人把自己的座椅拿出來,肅穆端坐在上面。
自打做了伯爺,他唯一多了的體面就是走哪都抬個羅圈椅,把自己當初打死的這只老虎皮,鋪在椅子上四處帶著。
七茜兒來至面前,離十步之距便住,先拍拍身上的浮灰,整理一下衣裳,收拾亂發,待收拾好這才正身肅立,右手壓左手平舉在身前,向前三步舉高齊額,附身深躬,此乃見長輩的天揖之禮。
旁的一般庶民見到開國伯這樣的人,該當跪禮,七茜兒現在卻不愿跪,隨便是誰。
“晚輩拜見皆成公。”
這起初是個男用之禮,不過禮書也未寫女不可用,便有門第高讀過大書的女子先用,后便流傳開來,成了莊重時刻男女皆用之禮。
一二般地方見不到。
七茜兒行禮的姿態端莊大方,姿態流暢好看,又雅正肅然,態度尊重恭敬,直把個端坐的常伯爺搞的背部逐漸挺直,最后咳嗽幾聲,心里到底是不去想那起子尷尬的事情了。
常連芳笑著介紹:“爹!這就是我那義兄陳大勝的娘子霍氏?!?
常伯爺挺高興的,心有好感就哈哈大笑著伸手虛扶道:“免禮免禮免禮,不是外人,做這虛的作甚,趕緊起來,趕緊!小娘子多禮,可惜你家嬸娘不在,著實是不方便,轉日你到家里玩,如今就當是家中長輩見面,要更隨意些,隨意些……”
他心想,實在吃不消這套,我也自在些。
七茜兒收禮,退后一步又附身半福,微微低頭道:“該當的。”
說完,這才端端正正,大大方方的抬頭對開國伯微笑。
開國伯對外是個粗人,平常交往行事慣直來直去,他在皇爺面前素露粗,見了都是熱淚盈眶撲通跪下,咣咣咣三個響頭,不管在什么場合均是如此。
連他現在封了爵,成了高等的朝臣也一概如此,幾天不見皇爺就想的慌,下了朝矢鐾湟慘ズ竺姘菁菁依锫移甙嗽愕氖濾桶室脒叮牖室酶鮒饕狻
皇爺叫他約束妻子,他就認真回去約束,兩口子打架打的都飛上房頂,踩爛了半街青瓦,第二天鼻青臉腫上朝,被御使告狀,還一臉欣喜的跟皇爺匯報,那敗家娘們果然聽話多了……
他在外驍勇善戰,功勞本能封個侯爵,可侯爵二十五誰也不想讓,那皇爺的繼妻曹氏因其長兄鬧的厲害,他便讓出侯爵位退了伯位。
皇爺內疚,便給他家兩個長子封了子爵,如此,常家現在是四根大梁,一個開國伯,兩個開國子,還有一個常連芳,人家是實實在在的五品將軍,皇爺還走哪都喜歡帶著,當做自家子侄,又鼓勵常連芳與皇子交際玩耍,并不忌憚。
常家好處得了,可弊端也有,因他粗鄙,在外面便得不到正式的尊重,出來進去差不離的對他從不端正,那些晚輩也自然有樣學樣。
常伯爺心里滋潤,雖看面前這小娘子粗衣布裙,頭黃毛稀,眼圓眉粗,鼻子不高但也不塌,嘴巴不櫻桃比大嘴少圈半,皮膚蠟黃,一身的排骨迎風倒的身姿卻也沒關系,這就是是個懂事的!!順眼了仔細看著倒也清秀可憐起來。
看七茜兒對自己微笑,常伯爺就指著自己兒子道:“這小畜生沒少給你加添麻煩吧?我也本想著安穩了,就請你家老太太家里來轉轉,認認親戚!可誰能想到如今卻遇了這樣的事情,無法啊,只能先來了。你們這些孩子啊,也不知道輕重,真是莽莽撞撞隨心亂來?你們哪里知道這里面的厲害?得虧是自家人,我得了消息便這樣到了,現下雖失了禮數,好在不是外人,見見卻也沒關系的?!?
七茜兒點頭:“是,家里長輩也是常常嘮叨您,說起您總是滿嘴夸贊,早就想上門見見,可偏偏戰亂居無定所便不得見,現下好了,見了伯伯果然便是阿奶的說的那樣呢!”
開國伯聞更是驚喜,他直,便忽然露出奇怪的笑逼問:“哦?你家長輩總是夸我?”
七茜兒面上微澹錘轄羰兆”砬檎娉系潰骸笆欽庋!
可恨的,卻依舊不放過的說:“既你家阿奶常說,也……咳咳~不是外人,你給我講講她都怎么說的?。俊?
常連芳羞愧死了,只能大聲道:“爹啊!”
七茜兒眨巴下眼睛,心想這是哪兒出來的老不要臉,還當著人要夸獎,恩,不就是夸獎么?她會呢。
她便很認真的說:“恩,好話多了去了,碌木嚀邐乙餐誦桶20趟檔哪切鰨的還嵊尋列繞淇犢檬┯耄鋈跫悶?;银f杭鄙醞俗瑁锏吃匏探猿頗迫四??!
自己在民間,竟然有了這樣的好名聲了么?常伯爺好滋潤啊,就像三伏天喝冰水,爽的腳底往天靈蓋冒氣泡泡,這就是個不要臉的,他拍著椅子扶手說:“哎呀!哎呀!就連你們那邊都知道了?。?!他們是這樣說我的,嘿,我都不讓他們提了,誰知道竟被你們知道了,這,這叫什么事兒??!”
常連芳在一邊想死,倒是七茜兒神情肅穆,還很認真的責怪起來了:“您可不能這樣說~,不瞞親家伯伯,從古到今好名聲多了去了,可是那都是那些酸人寫的,背后還不知道多少齷齪呢!他們可跟您不一樣,你這個可是鄉里贊頌,口口相傳的名聲,我們算得什么排面上的,都是后宅女子也沒什么見識,可偏偏這事情就傳到我們耳朵了,可見您的名聲流傳有多廣……”
哎呀,哎呀呀!舒服??!快樂??!滋潤??!美妙?。?
常伯爺被夸的都有些羞澀了,他兩只手在身上摸了一圈本來想賞點什么東西,偏偏他婆娘下手快,已先摸了三遍,最后他摸到袖子里的一把匕首,想不合適,便不好意思的說:“那……妞妞兒,今兒匆忙,沒啥給你的,你別怪罪,明兒我回去讓你伯娘給你打套金首飾,轉明日你成禮給你壯壯腰?!?
這個實惠,給我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