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倒吸了一口涼氣,募地睜大了雙眼。即便嶼沁不過用了短短“自盡”兩字便將二娘的離世說出。可嶼箏清楚,以二娘的脾性,未知會離去的如何慘烈。這一點,從嶼沁緊皺的眉頭和眼中強忍的淚水她已能猜出幾分……
將手輕輕撫上嶼沁的手背,她噙著淚光問這個最疼愛自己的哥哥:“哥哥到底有沒有恨過皇上?”
嶼沁一愣,詫異地看向嶼箏,但隨即瞥過視線,看著嶼箏落在自己手背上那略顯蒼白的手指:“娘的事怪不得皇上,且身為臣子,我又怎能……”
這是嶼箏第一次聽兄長喚二娘,二娘生前,哥哥嶼沁從未開口喚她。每每看到二娘望著哥哥背影時那落寞的模樣,嶼箏知道二娘的心里期盼著什么。可這一聲輕喚,她卻再也不可能聽到了……
嶼箏訕訕收回手,看著兄長,卻語氣堅定地說道:“可我是恨他的……在知道雪兒姐姐的死因時,我便是恨他的……即便之后試著去愛,可仍舊不能將這些恨盡數驅散……”看到兄長投來的詫異視線,嶼箏繼而說道:“我不能留在這里,嶼沁哥哥!”
還未等嶼沁開口說話,一個聲音忽然沉沉響起:“不想留在這兒,是說想回到拓跋闌身邊么?!”
二人皆是一驚,便見皇上掀起帳簾,站在那里,身后跟著的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的芷宛。
“皇上!”嶼沁急忙起身,上前行禮。卻見皇上淡淡瞥了他一眼,朝著身后的芷宛吩咐道:“帶著那孩子退下!”
“是……”芷宛不敢多,只急急走上前來,抱著睡熟的穆蘭匆匆朝外行去。
嶼箏敏銳地察覺到,在芷宛抱著穆蘭走過皇上身側的時候,皇上銳利的視線從穆蘭的臉上瞥過。
“皇上……”
“你也退下!”
白嶼沁似乎還想說些什么,卻因得皇上神色的冷鷙而噤了聲,只朝著嶼箏擔憂地看了一眼,低語道:“我帶孩子先回帳中……”隨即便緩緩朝著帳外行去。
帳簾落下,一時間帳中靜謐,甚至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聽得十分清晰。片刻之后,楚珩沐踱步朝著嶼箏行來。目光落定在一襲嫣紅裙羅的女子身上,察覺到她在宮中時都不曾有過的灼艷。
嶼箏垂眸,躲開皇上的視線,繼而起身行了一禮,朗聲道:“妾身給皇上請安……”
熟悉的姿勢和禮節,卻不是熟悉的身份。楚珩沐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怒火猛地竄上頭來,他疾步上前,用力鉗住了嶼箏的雙肩,強迫她看向自己:“怎么?做了幾日云胡的逍遙汗妃,便忘了自己昔日的身份么?”
嶼箏被皇上的舉動嚇了一跳,雖然察覺到他不同以往。可是這撲面侵襲而來的陌生感卻著實讓嶼箏大吃一驚。眼前的男子泛紅的雙眸,視線狠厲到竟是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一霎間,嶼箏幾乎失神。她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是這樣的陌生。
“妾身自然不曾忘……”穆蘭的小臉在腦海閃現,嶼箏強迫自己回過神來,望著眼前的君王,強定了心神緩緩應道:“妾身曾是受皇上寵愛的嬪妃,可也是被皇上數次廢黜打入冷宮的人,而今妾身是云胡的宸妃……”
嶼箏還未說完,一個霸道而強硬的吻便重重落在她的唇上。傾注了所有愛與恨,思念與怨恨,楚珩沐恨不能用盡全部的氣力將嶼箏揉進自己的懷中,揉碎在自己的胸口。那時候,他還不曾體會,相思之痛是如何的滲透心扉。只有這女子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面前,依舊是讓他心動的模樣,而非那些暗夜里衍生出幻影。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楚珩沐才深切地感知,自己有多想擁有她。他終于知道,即便是得了整個天下,若是沒有她在,自己不過是一具虛空的驅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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