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礙事……”楚珩沐緩緩擺擺手,眩暈之感也漸漸淡去:“只是這些時日未曾安睡,有些疲累罷了……”
“快……”綺貴妃轉而吩咐蒹云和謹德:“送皇上回宮,傳太醫……”
臨近寒冬,越發蕭瑟,眾人離去的凌云殿前,只有輕輕悲鳴的風拂過,替那些不能開口說的人們道盡心中的不舍與苦澀……
和親之隊緩緩行出神武門,桃音默默拿起一件紅色大氅披在嶼箏的身上:“小姐,天氣漸涼,您可要當心自個兒的身子才是……”
嶼箏并不應話,只從一側撩起馬車的垂幔,朝著窗外看去。掠過的街景是那樣的陌生,不似允光那般熟稔。即便是閉上眼睛,她也能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可是這里,看上去卻是那樣的遙不可及。隨著身子輕然一顫,桃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小姐,是白府……”
街上的百姓們,神情雀躍地在街道兩側圍觀。他們口中喧鬧相談的,除了猜測和親的是怎樣一位美人之外,更多的是在慶幸,和親之后,邊城安定,不會再有人受戰亂之苦。而那些被派往邊城的將士們,也會有很多人回到上京,回到他們的故鄉,和家人團聚。沒有比這個,更讓他們在意的事了。
沿途百姓的喜悅之色,被嶼箏盡收眼底。然而那些笑容,卻讓她的心中更加苦澀。直到看見白府的那一瞬,嶼箏才恍然明白,無論自己有多決絕,這里總是有她不能也無法割舍一切……
父親在子桐的攙扶下站在府門前,原本清決的身形此刻卻顯得蒼老無比。他微微佝僂著身子,鬢發斑白,臉上紋壑盡顯,面頰瘦削。仿佛是一夜之間,昔日里語都擲地有聲的父親便那樣悄然老去……
只見他的眼神追隨著和親之隊,目不轉睛地盯著過往人群,直到和嶼箏的視線相對的那刻。唇瓣輕顫,深陷的眼窩中,終是滑落兩行清淚。
嶼箏亦是淚眼朦朧,她知道,漸已年邁的父親得知了太多的真相。對娘親多年的誤會,紫儀隱瞞許久的秘密。而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卻失了一雙兒女,也失去了可以攜手相伴的枕邊人。唯獨剩下她這個不曾盡過孝道的女兒,卻還要遠嫁云胡。如今那空蕩蕩的大宅中,只留下父親一人獨守,怎能讓她不心疼。然而千萬語哽在喉中,她只是淚落淺笑,輕然朝父親揮了揮手,便任由車輪滾滾向前,直到白府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這是她選擇的路,一條不能回頭的不歸之路……
馬蹄輕響,拓拔雄忽然策馬上前,擋住了嶼箏的視線。嶼箏急忙瞥過頭去,放下紅紗垂幔,不愿被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然而一陣淺笑響起,馬背上的拓拔雄側頭朝著紅紗垂幔望來,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道:“本想著汗妃什么都不在乎,可如今看來,并非如此,自出宮之時,汗妃臉上的淚痕便再未干過。方才路過那府門前,本王還以為汗妃一定會叫停馬車,和自己的父親說上幾句體己的話呢……如何,心里不好受吧……”
嶼箏接過芷宛遞來的錦帕,輕輕拭去淚痕,語中帶著幾分沉冷道:“王爺說笑了,既然妾身與王爺早有約定,自然會遵守,乖乖前往云胡……”
“有趣有趣……”拓拔雄丟下這意味不明的一句話,便驅馬朝前行去,可他沉沉的笑聲傳入馬車,卻讓芷宛和桃音都聽得各自心驚。這位云胡的王爺,總是笑意盈盈,可每當看見他的笑,卻只會讓人心中發寒……
一個時辰后,和親之隊已行至京郊。桃音和芷宛在顛簸中略顯困頓,唯有嶼箏兀自倚在一旁,強忍著胸口翻涌的嘔吐之感。她將手輕輕撫上小腹,心中暗道:孩子,你可一定要挺住。娘千辛萬苦,為的便是要保住你,你可萬萬不能被這一路的顛簸傷到,否則娘的心血可都要白費了……”
就在嶼箏沉吟之聲,忽然聽得一聲凄厲地馬叫響起,隨即整個和親之隊便陷入混亂之中。拓拔雄的聲音響起:“出了什么事?!”
“回王爺!”莫那婁驅馬上前:“是強匪!咱們遇到強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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