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權勢更變待歸之日
木公公離開后,還是春桃喚安然,才回過神來,起身時略有些不安,賀奉年見自己做什么,還是在宮外見。她又想到,自己要出門的事是一大早趙氏安排的,中間約摸是用了一個時辰,賀奉年總不會未卜先知,那就是說,宋家其實也有他的人吧。
從寺廟出來,安然便跟春桃說想去嘗嘗清風樓的菜。春桃一聽完全理解,別說這主子吃了一個月的月子菜膩味了,就連她這端菜進去的下人聞著也想吐了。一出屋里就奔向酒樓嘗菜,絕對是正常的。
到了清風樓,安然問道:“天字號的房可空著吧?”
掌柜上下看了她一眼,笑道:“空著呢,喜子,領路天字號。”
安然讓馬夫和其他下人都在門口候著,只領了春桃上去。一來怕人多驚擾圣駕,傳出去也不好。二來如果真有什么事,春桃也可以報個信回家。
到了樓上,小二打開房門,安然便讓她在外頭等。春桃難為片刻,見她神色微擰,也不敢多,便侯在了外頭。
這間天字號十分大,一眼看去,里頭擺飾也甚少。往里走了七八步,繞過屏風,便被人攔住,連腰間的刀劍微微出鞘聲都聽見了。她嘎然頓步,前頭便有人說道:“退下。”
聲音無力,那攔路的四個侍衛卻幾乎是同時退下了。待他們退到兩旁,才看到坐在前面的人。第一次看見未穿龍袍的賀奉年,青色薄衫,不帶半分戾氣,只是鬢有銀白,臉上也有了滄桑之感,上回沒細看,如今一瞧,似乎是一夜衰老。
賀奉年抬頭看去,眼眸一如既往的冰冷:“坐下。”
安然回神要欠身問安,又被他冷聲攔下,便只好坐在圓桌對面,僵如雕木,心懸半空。
賀奉年飲完手中的酒,將空酒杯放在桌上,聲調依舊冷:“斟滿。”
安然拿了桌上酒壺,碰及瓶身,頓了頓:“冷酒?”
賀奉年眸色微頓:“冷的又如何?”
安然默了片刻:“我爹也喜歡喝冷酒,但母親常說冷酒傷身,因此不讓爹爹多喝。有時候實在擰不過了,也要備些熱食暖胃。”
賀奉年終于是笑了笑,雖然笑意仍冷,看了她一眼,說道:“木公公,上些熱菜。”
木公公應聲,從屏風出來,卻不是往正門,而是直接往前,這廂房,連著另一間房,從那兒出來,可以去樓下。守在門口的春桃便什么也不知曉的站著,一心等著夫人出來。等那小二上菜,她還奇怪,夫人什么時候叫了菜?
賀奉年見安然略拘謹,淡聲:“不必猜疑什么,只是出來走走罷了。”
安然盡量不與他目光對上,安靜斟酒。侍衛早就背身而站,如石雕不動半分。
良久,賀奉年才道:“不過一個月,李卿家就要回京了,你們李家的宅子,明日就去清掃吧。”
安然心頭跳了一下:“謝圣上隆恩。”
那藏不住的瞬間歡喜到底沒躲過賀奉年的眼睛,細看了她好一會,才道:“確實像……卻又不像……”
安然不多語,總是盯著她的臉看,怕只是因為她和三姑姑長的像罷了。
賀奉年說道:“你要問什么只管問,你不是早就發現你姑姑身邊有侍衛出沒了么?以你的聰慧,總不會猜不到。”
安然起酒壺的手勢猛頓:“圣上……早就知道了?”
賀奉年笑的甚是涼薄:“皇城的事,又有哪件能瞞得過朕。”見她沉著不動聲色,說不像……其實也是像的……菜沒有動幾筷,酒倒喝了不少,“初見她,不過十五的年紀。我當時在避暑山莊養病,她迷路了敲門尋水喝。”
說起往事,安然終于從他的眼里看到除了帝王慣有殘酷外的感情。她很想問,為何兩人會有今日局面,可想想還是算了,多舌必遭禍。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那些侍衛仍是不動半分,似乎只要不是賀奉年有指令或者察覺到有危險,就絕不會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