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氏心中冷笑,面上淡然:“若說是安然丫頭昨日帶出去的丫鬟,那就是紫鵑無疑。可那是二房的人,我怎么好說話。”
韓晉西沒有大智,卻也有點小聰明,女人的小心思他再清楚不過,笑道:“姐姐要是幫弟弟這個忙,弟弟自然要孝敬你的,八百兩白銀,這可夠了吧。”
韓氏怔松片刻,盯他:“八百兩你買十個姑娘都足夠了,還要個粗使的丫鬟。即便是有錢,也不是這么花的。”
話說完,她又后悔了。這錢可是給自己的,她倒先嫌多了。若有了這銀子,日后等兩個兒子做官了,也好打點上下疏通門路,她卻往外推。不由緊張看他,生怕他收回了話。
韓晉西笑了笑:“我跟那丫鬟有緣分,這緣分就算是買一百個姑娘也抵不過,小爺就是看上她了。一千兩,堂姐可不要再推辭了。”
韓氏忍著心內(nèi)雀躍,卻又恨原來伯父家這般有錢,當(dāng)初李世揚被外放濱州,去求他借些銀兩疏通,好繼續(xù)留在京城,卻答沒錢。如今買個丫鬟罷了,就費了一千兩。嘴上答應(yīng)了他“我且去試試”,實則滿腹怨氣。
她原以為這事不難,不過是個丫鬟,向沈氏討了賣身契就好。可誰想沈氏答她“我先去問問安然”,就將她打發(fā)了。不由冷笑寒心,這種事她這當(dāng)家主母做不了主?還要去問個幾歲大的孩子?就算安然再聰明,那也是個孩子,分明就是在推脫她,把她當(dāng)球使!
安然聽沈氏一說,問道:“那韓公子母親可知道?為人如何?”
沈氏說道:“只見過一面,略顯輕佻。”
宋嬤嬤問道:“若說是大太太的堂弟,可是叫韓晉西?”
沈氏點頭,淡笑:“宋嬤嬤知道?”
宋嬤嬤滿是嫌惡道:“那幺蛾子的名聲可大著,出了名的好色之徒。韓公子出身商家大戶,家里十分富裕,他是嫡出,倍受疼愛。但不喜讀書,也不愛經(jīng)商,每日玩樂,養(yǎng)了八個美姬在家,卻還常逛窯子。我家那位正好在韓公子朋友家做事,這些傳假不了。”
話一落,在斟茶的紫鵑手已是一抖,她是個苦命人,這事也由不得她做主。俏麗的眼眸氤氳著淚意,眼巴巴看著安然。
安然皺眉:“那怎能將紫鵑的賣身契給他,擺明了不是做妾侍,只是圖新鮮吧。這一給,就是真真切切把紫鵑的一生害了。”
沈氏問紫鵑:“我們李家向來待人寬和,你又是四姑娘的貼身婢女,你自己掂量,你可愿意過去?”
紫鵑想也未想,跪在地上頭叩的咚咚響,安然忙攔住她,宋嬤嬤也拉住她,輕斥:“你這丫頭,把頭磕壞嚇壞姑娘了怎么辦。”
紫鵑兩行清淚滾落,哽咽:“太太救我,姑娘救我,奴婢不愿去那樣的人家,寧可找個窮漢子嫁了,也不要過去。還請?zhí)丛谖覍P姆趟墓媚锏姆萆橡埩伺尽!?
安然急道:“饒了你什么,你又沒做錯事。快起來。”
沈氏抬抬絹帕,讓宋嬤嬤攙扶她起身:“你對四姑娘好,我也知道。但這來做媒的,是我的嫂子,總要顧及面子。我且問你,你可有喜歡的人沒?”
紫鵑慘白的面上復(fù)燃嫣紅,輕點了頭。
沈氏笑笑:“對方是何人?”
紫鵑頓了頓,見沈氏是認(rèn)真問自己,才低聲:“張大哥。”
宋嬤嬤抿嘴笑笑:“可是那廚房里砍柴的張曉二?”見她神色羞澀埋頭不答,笑道,“果真是那張曉二,太太,那漢子為人憨厚,還未娶妻,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沈氏笑道:“勞煩嬤嬤去幫我問問那張曉二,我想給他許個人,他可愿意。”
“太太親自做媒,哪有不成的道理,況且還是紫鵑這么一個水靈人兒。”宋嬤嬤與紫鵑處的不錯,倒也高興,立刻便去了廚房。
沈氏對紫鵑說道:“你去把臉洗干凈,收拾收拾自己。”
紫鵑千恩萬謝,這才退了出去。
屋里沒了旁人,安然才說道:“這姻緣如果真成了,伯母只怕會不高興吧。”
沈氏面色淡淡,聲音更淡:“總不能讓那樣家大業(yè)大的人欠她一個人情。”
安然愣了愣,這才明白母親的用意。意不在救紫鵑,而是不想韓氏有靠山罷了。雖說韓氏一家是寄住在這里,但面和心不合她也早看出來了。韓氏娘家不幫扶,她也唯有在屋檐下低頭。可若是有了幫手,性子傲氣起來,怕這家就容易亂了。
身為女兒的安然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娘親,其實是個腹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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