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黎貴妃的心頭一顫，指甲就在單嬤嬤的手背上掐出幾道深刻的血痕。

“娘娘，怕是要出事了?！眴螊邒叩?，也容不得再和黎貴妃多解釋，只對寧蘭吩咐道，“你馬上去把寧玉追回來，萬也不能叫她出了宮門?！?

黎貴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就是手腳冰涼，忙對寧蘭道：“還愣著干什么，快去??！”

既然老皇帝是定了心思要查這件事，這個節(jié)骨眼上寧玉還要出宮，萬一被侍衛(wèi)攔下報(bào)到老皇帝的跟前去，就勢必要露餡的。

黎貴妃雖然后知后覺，卻也知道這事情的嚴(yán)重性。

這會兒就連單嬤嬤的臉上都是難得一見的凝重表情。

“嬤嬤，現(xiàn)在要怎么辦？”黎貴妃六神無主，用力握著單嬤嬤的手。

單嬤嬤眉頭深鎖，似是在飛快的思量著什么，見到寧蘭轉(zhuǎn)身要往外走，就突然目光一凝，叫住了她道：“你等等！”

寧蘭回頭，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單嬤嬤上前一步，把黎貴妃的手遞到她的手中，吩咐道，“皇上那里的傳召不能拖延，否則只會惹得皇上疑心加重，你陪著娘娘先去吧，還是我親自去追寧玉，要不然我不能放心！”

黎貴妃多少是有些膽怯，擔(dān)憂的看著她，“可是嬤嬤”

“娘娘，您也說了，不過就是揪出來的一個賤婢罷了，又是玉坤宮的人，到時(shí)候您就咬死了不認(rèn)，哪怕說是良妃他們主仆聯(lián)手要陷害您也不是說不通的。又沒人捉住娘娘您的手腕，只要您咬緊了牙關(guān)不松口，想必皇上也不能強(qiáng)行把這么一個罪名栽贓到您的頭上去，再有二殿下在旁邊替您周旋，這件事當(dāng)是還有轉(zhuǎn)機(jī)的?！眴螊邒叩溃矒嵝缘挠昧ε牧伺睦栀F妃的手背，“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是寧玉，萬也不能叫她被人攔下，否則的話，就真的解釋不清了?！?

黎貴妃心里其實(shí)是并沒有太把蕭以薇看在眼里的，聽她這么一說也覺得有道理，不覺的就放寬了心。

“那好，嬤嬤你快去快回，一定不能叫這事兒再出了紕漏。”定了定神，黎貴妃道。

說著已經(jīng)起身，整理了衣袍扶著寧蘭的手往外走去。

單嬤嬤站在原地目送，眼底逐漸有冰冷的笑意浮現(xiàn)，映在燈影之下，有種別樣詭異的感覺。

單嬤嬤做事黎貴妃是最放心不過的，這邊出了正殿，心里慌亂的情緒就已經(jīng)褪了大半，端著一副高貴從容的姿態(tài)見了張相。

“貴妃娘娘萬福。”張相上前行禮，“深夜前來打擾娘娘，還請娘娘恕罪，只是皇上急召，所以才”

“張總管不必如此，本宮都明白?！崩栀F妃道，目不斜視看著遠(yuǎn)處，“本宮隨你走一趟就是，別叫皇上久等了?！?

罷就先行一步往大門口走去。

張相看著她這副從容鎮(zhèn)定的表情就是心中生疑，不過卻是一個字也沒多，趕緊收攝心神快步跟上，引著黎貴妃去了玉坤宮。

彼時(shí)那殿中的血腥味還沒有完全散盡，殿門大開，殿中氣氛冷肅，就只有蕭以薇哀痛的哭聲回旋不絕，其他人都是表情嚴(yán)肅的靜默不語。

黎貴妃從殿外進(jìn)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跪在靠近大門口的紀(jì)浩淵。

她的眉頭一皺，心里就跟著閃過一絲不愉的情緒，走進(jìn)去道：“臣妾見過皇上！”

紀(jì)浩淵稍稍側(cè)目看過去一眼，沒見到單嬤嬤，剛剛往下落了一半的心突然之間就再次懸了起來

這件事，讓他莫名覺得心慌。

“黎貴妃，你還有臉來，你還我兒子的命來！”蕭以薇的哭聲戛然而止，目光兇悍的驟然回頭。

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是控制不住情緒的想要撲上去，可是因?yàn)樾‘a(chǎn)過后身子太過虛弱的關(guān)系，只覺得手腳虛軟，為了不至于把自己鬧的太難看了，只能暫時(shí)壓抑了下來。

老皇帝目光看過去，陰冷之中帶了審視。

因?yàn)樾奶摚栀F妃的心里頓時(shí)就抖了一下，不過旋即想起單嬤嬤的話，就又飛快的鎮(zhèn)定下來，道：“良妃妹妹的事情臣妾已經(jīng)聽張總管說的了，妹妹剛剛失了孩子，本宮也甚為痛心，可是又何故這樣無端的攀咬本宮？這件事和本宮有什么關(guān)系？”

“你”蕭以薇怒然開口，老皇帝卻是先一步冷聲道，“真的和你沒關(guān)系嗎？”

黎貴妃訝然，把眼睛瞪得老大，目光悲涼而委屈，跪下去道，“皇上，良妃妹妹要攀誣臣妾，臣妾無話可說，畢竟這宮里從來就不乏這樣的手段和把戲，可是難道就連您也信不過臣妾嗎？您說這樣的話，當(dāng)真是叫臣妾心寒?！?

“你還在演戲？”蕭以薇怒道。

若是放在前幾個月，她還能仗著在老皇帝跟前的地位和黎貴妃斗一斗，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資本了。她的孩子沒了，而黎貴妃可是在老皇帝身邊呆了幾十年都盛寵不衰的，如果叫黎貴妃說的多了，難免老皇帝不會惦念舊情。

蕭以薇自是不會給她這個機(jī)會，扭頭就去拽著老皇帝的袖子哀哀的哭，“皇上，臣妾所句句屬實(shí)，絕對沒有平白無故的攀誣誰。夏香不過就是個三等宮女，一年的月例銀子能有多少，她的屋子里搜出了不干凈的東西，還有那張銀票也是鐵證，請皇上替臣妾和咱們的孩子做主，萬也不能叫咱們的孩兒枉死??！”

失了這個孩子，她是真的傷心，只不過其中絕大多數(shù)的原因還是因?yàn)楹舐窋嗔恕?

見她哭的哀戚，老皇帝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黎貴妃看在眼里卻是憤恨不已，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緊緊的攥著，強(qiáng)壓著火氣不叫自己失態(tài)。

老皇帝看著黎貴妃鎮(zhèn)定自若的面孔，心里便有了一絲懷疑，隨手抓起旁邊桌上放著的那張銀票扔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完了給朕一個解釋?！?

黎貴妃硬著頭皮將那銀票取了反復(fù)的看了兩遍，最后還是面露狐疑之色的抬頭看向皇帝，“不過就是一張銀票罷了？皇上叫臣妾看什么？這可是有什么不妥？”

得了單嬤嬤的提點(diǎn)，這會兒她自是知道應(yīng)當(dāng)如何應(yīng)對。

蕭以薇不由的急了，大聲道，“你還裝？這銀票可是從肅王府里流出來的，是你用以收買這個賤婢害我腹中孩兒的證據(jù)，黎貴妃，枉我還一直將你視作親姐姐一般的看待，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連我腹中胎兒都不肯放過嗎？”

她的語氣鏗鏘，帶著數(shù)不盡的怨念。

黎貴妃的心里也是壓著一口火氣，臉上卻還是做出一知半解的表情，只是看著老皇帝道，“皇上，良妃這是什么意思？什么肅王府？這銀票是”

紀(jì)浩淵不比老皇帝，到了這會兒他要是還看不出來自己的母妃是在故意演戲，那也就沒有資本和太子平分秋色抗衡了這么多年。

不過就算是明知道這事兒和黎貴妃脫不了干系，這會兒見了她這番表現(xiàn)，紀(jì)浩淵的心里倒是稍稍安定，于是膝行上前，與黎貴妃并肩跪在一起，嘆了口氣提點(diǎn)道，“這銀票的持有者鄭寬是我府上的一個管事，母后，父皇也并不就是懷疑您，只是這件事也的確是巧合了些?！?

錢莊的銀票雖然審查并不嚴(yán)格，隨便什么人持票都可以兌換現(xiàn)銀，但是在存銀的時(shí)候卻是需要留下存銀之人的姓名記錄的。黎貴妃當(dāng)時(shí)也是小心為上，自是不會拿自己名下的銀錢來買兇，所以便繞了個彎子，叫肅王妃找了個不起眼的人頂了名字。

她當(dāng)時(shí)只是想著蕭以薇受了這一次的重創(chuàng)之后必定灰飛煙滅，卻是沒想到這女人的動作竟是如此迅捷，居然這么快就扒到這條線上了。

“所謂無風(fēng)不起浪，朕再最后問你一遍，良妃小產(chǎn)，真的和你沒有關(guān)系嗎？”老皇帝道，語氣不覺的加重。

黎貴妃咬死了牙關(guān)，抹了把淚道，“皇上，臣妾所句句屬實(shí)，臣妾知道您寵愛良妃，又對她的孩子抱了很大的希望，可是臣妾服侍您多少年了，臣妾是什么脾性您還不清楚？我怎會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來？”

她說著就更是面露悲戚之色，一邊捏著帕子佯裝抹淚，一邊拿眼角的余光注意著老皇帝神情，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就是一張銀票罷了，就算真是掛在肅王府里頭哪個下人的名下又怎么樣？就連良妃宮里、皇上您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出現(xiàn)有人謀害皇嗣這樣的事情，更何況區(qū)區(qū)一個肅王府？若是有人買通了肅王府的下人意圖栽贓嫁禍臣妾，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一番話，當(dāng)真可以稱之為圓滑。

蕭以薇一下子就急了，抬手猛地一指她道，“你血口噴人！”

罷，又再伏在老皇帝的膝頭哭的悲痛欲絕，“皇上，臣妾受一點(diǎn)委屈沒什么，最可憐是我們沒出世的孩子，臣妾辛辛苦苦的懷了他，還沒能等著他來到人世間來叫我一聲娘就這么送了他走。皇上，臣妾只是替我們的孩兒覺得委屈，您一定要替我們的孩子做主啊！”

老皇帝的目光陰了陰，越過黎貴妃二人，看向龜縮在旁邊大氣不敢喘的宮婢夏香，“你來說，這銀票到底是從何得來？到底是何人指使你對良妃做的手腳？”

既然是被揪出來了，夏香也很清楚自己的下場，不管她招認(rèn)與否都是必死無疑。

“奴婢奴婢”夏香使勁的伏在地上，渾身抖的像篩子一樣，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咬牙道，“是奴婢做的，是奴婢罪該萬死在良妃娘娘的安胎藥里做了手腳，請皇上賜死！”

老皇帝怒喝道，“朕是問你究竟受何人指使！”

夏香不過一個全無背景依靠的下等宮婢，就算是說破了大天也沒人會相信她是自主做的這件事。

“是奴婢做的！是奴婢自己做的，沒有受任何人的指使?！毕南愕溃f話間還在不間斷的不住叩頭，額頭磕在地面的金磚之上砰砰作響，“最近這段時(shí)間良妃娘娘被皇上禁足，心情不好，經(jīng)常拿下頭的奴婢出氣，前兩天娘娘又發(fā)了脾氣，掀翻了一碗滾茶到奴婢的身上，奴婢心里氣憤，后來一時(shí)想不開才做下這大逆不道之事，請皇上賜死！”

“你胡說！”蕭以薇勃然變色，大聲反駁，轉(zhuǎn)身又去扯老皇帝的袖子，剛要再說什么，夏香已經(jīng)心一橫拉開自己的領(lǐng)口，露出衣物下面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膚。

夏日里，皮膚已經(jīng)隱隱有些潰爛，紅腫一片，傷口周邊還有沒來得及挑破的血泡，的確是燙傷無疑。

她的渾身都在發(fā)顫，這會兒卻是打定了主意只能一條路走到黑，繼續(xù)道，“良妃娘娘外表溫良，實(shí)則手段最是個狠辣惡毒不過的，尤其是被禁足的這段時(shí)間，整個玉坤宮上下幾乎所有的下人都遭了凌虐。奴婢知道自己犯了死罪，橫豎就是死路一條，哪怕是死，奴婢也不愿意再受這份罪了?！?

如果不是蕭以薇的黑手太多，說起來黎貴妃若是真想要收買一個不要命的宮女替她下藥也不是很容易突破的，這一次倒算是陰錯陽差了。

對于蕭以薇的為人，若在以前老皇帝也許還會覺得這夏香是被人指使了來誣陷她的，可是今晚在親見了她之前對待荷露那些人的手段之后心里對這夏香的話倒是信了大半了。

老皇帝陰冷的目光掃過去。

蕭以薇心里一抖，驀然白了臉。

她的嘴唇動了動，目光閃躲想要對老皇帝說什么，但是轉(zhuǎn)念又覺得這樣蒼白的解釋半點(diǎn)用處也無，于是也就不顧老皇帝在場，直接怒然對著夏香道，“你說是你自己挾私報(bào)復(fù)本宮，那么好，你說，在你屋子里搜出來的這張銀票又是怎么一回事？”

夏香到底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頓時(shí)就被她問住，咬著嘴唇垂下頭去不吭聲。

紀(jì)浩淵看著時(shí)機(jī)差不多了，就對老皇帝叩了個頭道，“父皇，這件事可能只是巧合了，兒臣府上有些產(chǎn)業(yè)，為了管理疏通方便就分散掛在了幾個管事的名下，頭幾日母妃說是她手頭的銀子不夠使，兒臣便讓王妃給送了些銀票入宮，不知道可是”

他的語氣故意放的很慢，給了所有人一個反應(yīng)斟酌的機(jī)會。

黎貴妃的心中微微一動，就趁人不備，又借著廣袖遮掩使勁拽了下身邊寧蘭的裙角。

寧蘭一個機(jī)靈，立刻明白過來，連忙跪下去道，“娘娘恕罪，那日肅王妃的確是托人轉(zhuǎn)交了三千兩的銀票入宮，是奴婢去接的。當(dāng)時(shí)在御花園正好趕上起風(fēng)，奴婢手下一個不慎沒有接穩(wěn)，后來再撿起來的時(shí)候就缺了其中一張，奴婢怕娘娘責(zé)罰，所以便瞞下了，少報(bào)了五百兩?！?

那夏香聞，立刻接下話茬，“那銀票是奴婢在御花園的假山后頭撿到的?！?

眾口鑠金，珠聯(lián)璧合的一個大逆轉(zhuǎn)，生生的就捏造出來一個真相。

對于黎貴妃等人的說辭，蕭以薇是一個字也不信的，可是眼見著皇帝的面色有所緩和，她的心里頓時(shí)就慌了

這一回若是叫黎貴妃母子就這么蒙混過關(guān)的話，她絕對是要死無葬身之地的。

蕭以薇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強(qiáng)迫自己冷靜，腦中思緒飛轉(zhuǎn)，目光不經(jīng)意的瞥了眼旁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著的夏香，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冷笑道，“本宮記得你家里好像還有個十歲的妹子是吧？今天這事兒你想要自己扛下來不打緊，你不想活了也不打緊，但是本宮還要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是你自己起意害了本宮的孩兒，就是誅滅九族的大罪，如若你是受人指使的話本宮還可以求皇上網(wǎng)開一面！”

夏香的身子一抖，驚恐的抬頭朝她看去。

蕭以薇的目光陰冷，帶著嗜血的殺意，凝聚起來，滿滿的都是威脅。

夏香的嘴唇顫抖不已，足見心里的掙扎。

紀(jì)浩淵的目色微微一冷，看向蕭以薇道，“良妃娘娘這是做什么？當(dāng)著父皇的面就這樣威逼這個丫頭，就算她現(xiàn)在反口污了誰父皇英明，只怕也不會當(dāng)真的吧？”

蕭以薇現(xiàn)在是赤腳的不怕穿鞋的，可她的身世就是個天大的把柄，紀(jì)浩淵很清楚這個女人惜命的程度，哪怕現(xiàn)在前途灰暗，不到萬不得已她也舍不得玉石俱焚。

蕭以薇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果然遲疑了。

老皇帝的目光在幾人身上皴巡了一圈，最后落在夏香身上，“這個丫頭的話顛三倒四，還是先動刑之后再說”

說著就朝殿外招了招手。

夏香渾身一軟，自是明白自己在劫難逃，不過經(jīng)過方才一番明槍暗箭她也算看清楚了

和蕭以薇比較起來，還是紀(jì)浩淵技高一籌。

“皇上，奴婢所句句屬實(shí)，一切都是奴婢的私心作祟，奴婢該死！”夏香道，眼見著侍衛(wèi)要上前來拉她，突然就用了所有的力氣掙扎著避開兩個侍衛(wèi)的手。

“快攔住他！”這樣的事張相所見最多，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尖著嗓子嚷，不過卻還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悶響，夏香已經(jīng)卯足了力氣撞在了旁邊的一根紅漆柱子上。

鮮血奔涌，將那柱子的顏色濺染的更加鮮艷幾分，她的身體也如同一個破布袋一般緩緩的落在了地上。

黎貴妃和紀(jì)浩淵各自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氣，蕭以薇則是目瞪口呆，等到反應(yīng)過來，一顆心就直接一涼到底

她是萬也沒有想到夏香這個丫頭竟會有這般勇氣。

這便算是死無對證了，她就算是還想追究也無能為力。

老皇帝看著地面上蜿蜒淌過的一道血流，眼底露出嫌惡的神色。

“皇上”蕭以薇猛地回過神來，紀(jì)浩淵已經(jīng)先她一步開口道，“父皇，看來這個丫頭是自知死罪難逃，這樣一來倒是便宜了她了?！?

事到如今，老皇帝還能說什么？

蕭以薇的孩子橫豎是沒了，再者了

經(jīng)過今日一事，他對這個女人最后的一點(diǎn)情意也都消散無蹤了，這會兒哪怕是對黎貴妃和紀(jì)浩淵還有懷疑也懶得追究了，寧肯裝著糊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