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擦干眼淚,揮了揮手,“趙嬤嬤,把殿下和林側妃送回寢宮,替他們更衣整理好吧!”
“是!”趙嬤嬤領命,也知道太子妃是自己不忍心看見,趕緊叫人把二人的尸首抬了送出去。
殿門再度打開,有夜色中凜冽的風聲拂過耳際。
太子妃重新回轉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而堅強,只是眼睛紅紅的,讓她此時的神色額外帶了幾分古怪。
之前太子帶來的侍衛們都用一種惶恐而畏懼的神情看著她。
太子妃面不改色的開口道:“你們不想死的話,那么今天這里發生的事就誰都沒有看到也沒有聽到,全部照本宮的話去做,知道嗎?”
這個時候,自然是保命最重要了。
再也沒有人遲疑的趕緊跪下去:“是,一切但憑娘娘吩咐。”
“梁嬤嬤,傳本宮的命令下去,馬上去各院報喪,更換宮里所有的宮燈幔帳,讓所有人都換上孝衣,到前院等著。”太子妃道,“靈堂暫時就不要設了,一會兒等趙嬤嬤那邊安置好了就立刻安排人去宮里給皇上報喪。”
“是,娘娘!”梁嬤嬤應著。
太子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之后就先行轉身回了內室,更換衣物。
她的神情恍惚,用了很長的時間才把自己整理妥當,剛好趙嬤嬤也從太子的寢殿回來了。
“娘娘,殿下和林側妃的尸首奴婢都打點好了,就算到時候宮里有太醫來查也瞧不出痕跡,只會當是服毒自盡的。”趙嬤嬤道。
“嗯!”太子妃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素蒿的自己神色木然,“那就吩咐人去宮里報喪吧,最好是趕在皇上上早朝討論這件事之前把消息告訴他知道,省的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
“奴婢已經吩咐管家去了。”趙嬤嬤道,頓了一下又道,“還有林側妃的那個兒子”
太子妃沒有替太子誕下嫡子,如今東宮就只有林側妃膝下所出的一個庶子。
提起這個孩子,趙嬤嬤就有點心神不寧,“倒不是林氏那個賤人死不死的問題,主要那孩子是殿下的血脈,既然皇上存了心的要太子殿下死,郡主他們是女子,皇上可能不會放在心上,可是如果咱們這一脈還留有男丁的話,恐怕”
“趙嬤嬤,本宮答應過殿下在他身后會盡全力保全東宮滿門,本宮不能對他食。”太子妃皺眉,不等她說完已經出聲打斷。
“可是”趙嬤嬤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的時候太子妃已經冷著臉看過來。
趙嬤嬤自是了解她的脾氣,既然是已經決定了的事就多說無益,于是只能識趣的閉了嘴。
其實她沒跟太子妃說的是,在她把太子和林氏送回太子寢宮的途中已經順路叫人把那孩子也一起帶了去,現在一家三口算是團聚著一起走的了。
這樣倒也不擔心皇帝會起疑,畢竟太子膝下就只有這么一個兒子,哪怕只是庶出。
不是她心狠,而是
如果她不能下這個決心把皇帝最后的顧慮給斷掉的話,那么之前太子妃所做的一切就很有可能要前功盡棄,最后仍是要為了這個孩子把所有人都搭進去。
趙嬤嬤心里嘆一口氣,沒再多說什么,看著時候差不多了就扶著太子妃去了前院。
宮里只要皇帝得了消息之后,估計很有可能親自走一趟東宮來驗證此事,這一場戲可是半點岔子也不能出的。
這邊趙嬤嬤扶著太子妃已經去了前院,后面的下人房里,梁嬤嬤忙完前面的事就火急火燎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彼時這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已經遵照太子妃的吩咐去了前院,院子里空無一人,梁嬤嬤推門進去,屋子里已經有紅衣的女子坐在桌旁等候。
“紅玉姑娘。”梁嬤嬤反手關了門,上前對著紅玉施了一禮,“事情奴婢都辦妥了,之前太子殿下帶來的侍衛全都解決掉了,至于太子妃這院里的人,都靠得住,姑娘放心就好。”
“嗯!”紅玉點頭,“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這一次的事能順利解決的話,隨后也還是盡快打發他們遠遠的走了吧,眼下帝都的局勢正是最為緊張關鍵的時候,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定下來,萬一他們當中有誰的嘴巴被撬開,太子妃這一整個晚上就白折騰了。”
“是,奴婢會注意著的。”梁嬤嬤道。
紅玉想了下,眉心便有些煩躁的皺了皺道:“王爺有吩咐,不準我對孩子出手,東宮里的那位小王子你們就自己看著辦吧。我不能一直呆在這里,回頭萬一事情有變,王爺的意思還是和之前的一樣,其他人他不管,但是一定要把太子妃和三位郡主給完好無損的帶出來,明白嗎?”
紀浩禹的原意只是要保住太子妃和她的三個女兒,按照這個思路,紅玉本來是想要直接在太子妃的院子里放一把火造成她自焚而亡的假象,然后瞞天過海把人帶出來。因為梁嬤嬤和青蒿都是他們的人,趁著現在東宮正亂,要帶走幾個人也不是難事,可是奈何青蒿那丫頭死心眼,不忍心太子妃受顛沛流離之苦,非要想辦法平息此事。
“姑娘放心,其實這東宮里的明白人還是有的,那孩子”梁嬤嬤道,說著微微一嘆,倒是沒帶多少感情,“這里的事情奴婢會仔細的盯著,時候也不早了,姑娘還是先請回吧,免得一會兒皇上過來,再出什么幺蛾子。”
“好!”紅玉點頭,遂也就不再多留,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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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是在上朝的路上被東宮的管家攔下來,被告知了太子畏罪自裁的消息。
皇帝對自己這個兒子懦弱無為的本性還是了解的,聞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不相信,但是見那管家身上穿了喪服又覺得事情蹊蹺,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親自去東宮走一趟。
當然了,在本質上他和太子是一樣的懦弱膽小,為了安全起見,還欽點了五百御林軍隨行,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直接越過勤政殿去了東宮。
彼時太子妃已經帶著太子的一眾姬妾還有闔府上下所有的下人跪在前院等候。
整個東宮里都被重新收拾過,一眼看去雪白一片,烈日之下似是陷入了徹骨的嚴冬當中。
皇帝的步輦進了東宮,立刻就被眼前的場景刺的眼花,太子妃等人神色哀戚,但是因為太子如今是戴罪之身,所有人都不敢放聲的哭出來只是低泣,整個東宮都彌散在一種空前陰冷而壓抑的氣氛當中。
“兒媳見過父皇!”太子妃披麻戴孝帶領眾人向老皇帝行禮。
老皇帝看著她哭的紅腫一片的眼睛,此時才對太子暴斃一事信了七分,冷著臉道,“怎么回事?”
“殿下他殿下他去了!”太子妃道,說著就泣不成聲,被身邊的趙嬤嬤和梁嬤嬤扶著還搖搖欲墜,拿帕子掩住臉斷斷續續的說道。
老皇帝的面色陰沉。
縱使他再怎么痛恨這個兒子,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但是這一天人真的突然沒了,他也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張相扶著他下了輦車,太子妃引著他去太子寢宮瞧了尸首他才終于不再懷疑,意味不明的嘆了口氣。
太子妃仔細的注意著他的神色,覺得他那嘆息聲中還是如釋重負的感覺居多,她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幾分,解釋道,“昨兒個從宮里回來殿下就十分傷心,說是自己對不起父皇多年的養育之恩,兒媳當時也沒多想,寬慰了兩句就回了院子里,可是誰曾想半夜就聽到有人去報,說是殿下一時想不開,竟然帶著林側妃和小王子一起去了,要是早知道他會想不開,兒媳就該守著他的,也許就不至于這樣了。”
太子妃說著就再次痛哭失聲,卻是絕口不提前一天的事情,只就裝作無知。
因為她心里斷定那個局里面有皇帝的手筆,所以她什么也不能說,如果說太子死前很是痛悔,可太子明明就沒有謀反,這么一提就相當于是欲蓋彌彰,而如果說是太子死前喊冤,那不明擺著告訴老皇帝,他們東宮的人都懷疑太子是被誣陷了,老皇帝心里能不忌憚他們死咬著不放?
所以這個時候,就只能裝傻充愣了。
老皇帝的臉色陰森森的看著大床上面色紫黑的三個人,眼底有的就只是厭惡,看了兩眼就甩袖往外走了出去。
太子妃等人連忙跟上。
老皇帝一路上都怒氣沖沖的,一聲不吭。
太子妃帶著一眾女眷將他送到大門口。
老皇帝上了步輦的時候再回頭,見到的就是一群哭哭啼啼沒什么主意的女人,他眼底的神色倒也不是那么冷了,只是很有些不耐煩的帶著人走了。
太子妃目送他的背影離開卻不敢掉以輕心,帶著眾人重新回到院子里跪著。
因為太子是戴罪之身,所以老皇帝不開口她也不敢貿然下令布置靈堂,只叫人從冰庫里搬出冰塊來先鎮著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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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行宮。
明樂和宋灝醒來就第一時間得了這個消息,兩人互相對望一眼,都是神色凝重。
“紀浩桀那人,怎么看著也不像是個有魄力尋死的。”明樂道。
說紀浩桀尋死?別說她不信他會有那個膽量,主要是從昨天事發的時候來看,那人分明就還寄希望于蕭以薇,一個滿懷希望的人又怎么會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就突然想不開的自殺了?
“宮里出來的消息是這么說的,老皇帝在上朝的路上被攔下來,親自去東宮確認了,然后上朝的時候昨日宮里的事情便就只是大致的提了一下,告知文武百官太子是畏罪自戕的。”長平說道,“好像因為這個事兒,今天的早朝都沒能進行下去,皇帝只去匆匆交代了兩句話就帶著幾位股肱之臣去了御書房,關上門私底下處理這件事了。”
“最后的結果出來了嗎?”宋灝問道,凈了手就隨手把手巾扔回臉盆里。
“暫時還沒。”長平道,頓了一下又補充,“對了,太子唯一的兒子也跟著一起去了。”
“哦?這樣說來,整個東宮這一脈便算是徹底斷了?”宋灝聞這才重視幾分,若有所思的微微提了口氣。
明樂想著整個事情的始末,很快便有所了然,思忖道:“這樣說來,那太子就更不可能是自戕了,縱觀整個東宮,唯一心思清明的就屬那位太子妃陳氏了,看來這件事八成是出自她的手筆。只有太子和他的血脈一起斷掉,老皇帝對東宮的防備才解除,剩下的一群孤兒寡婦他或許就不會真的為難了。”
古語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太子就算是自己想不開,也萬不會拉著自己唯一的血脈陪葬。
“或許吧!”宋灝似乎并不十分贊同,說話間便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道,“雖然說狗急跳墻,人被逼急了就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來,可是一個人的本性如果要改,那并不容易,太子妃陳氏系出名門,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即使再怎么聰明冷靜,手上還沒有直接沾血的時候,這一次第一次出手動的就是她自己結發十二年的夫君,若說是背后沒有人在推波助瀾的給她煽風點火,就算是說破大天本王也不會信的。”
明樂皺眉,想了想,“你是說紀浩禹?”
“蕭以薇擺了太子一道,如果太子東宮被夷為平地的話,那么就目前的情況上看,所有的好處自然都會落到紀浩淵一個人的身上,他怎么會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宋灝道,“你也說了,太子妃是個聰明人,并且還是和太子十幾年的夫妻,這會兒太子栽在了蕭以薇的手上,她本來就恨的牙根癢癢,如果留下了她,你猜后面會發生什么事?”
“太子妃會視蕭以薇為死敵,甚至于連皇帝和紀浩淵也都是擺在她的對立面上。”明樂莞爾,更是一點就通,“除了蕭以薇和太子本人之外,太子妃是掌握著蕭以薇秘密的唯一的證人,甚至于可能蕭以薇自己都并不知道,她的把柄已經落在了太子妃的手里。現在太子妃被孤立了起來,那么將來事態發展起來,她唯一有可能站的就是紀浩禹的陣營,因為他們擁有共同的敵人。紀浩禹留著她,那么不管蕭以薇如今在宮中怎么得勢,哪怕是她有本事說服老皇帝將她的孩子立為新的儲君,只要紀浩禹拋出殺手锏把太子妃推出來,她的秘密就再也保不住了,到時候不管她爬的有多高,都一定會摔下來,粉身碎骨。”
“是啊!”宋灝抿抿唇,感慨著長出一口氣,“黎貴妃現在基本可以認定將來是要給紀浩淵拖后腿的,這個人,應該根本就不在紀浩禹的敵對名單上,反而是蕭以薇才能讓他更加看上眼去三分。不過這會兒,他拿捏住了太子妃為他所用的話,那么蕭以薇也就順理成章的要從他的敵對列表上被清除掉了。如今縱觀整個大興朝中的局勢,終究都逃不過他的掌握算計。”
紀浩禹做事,果然是周到細致。
宋灝走過來,攬著明樂的肩膀拍了拍。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梳洗完畢就去了前面的花廳用早膳。
待到吃完了早膳,就見柳揚步履匆匆的從外面進來。
兩人對望一眼,就知道是宮里對太子事件的最后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
“可是宮里有消息了?”宋灝端起茶碗抿了口茶。
“是!”柳揚點頭,“老皇帝的圣旨剛剛已經頒下來了,太子的謀逆之罪維持原判不變,廢了他的儲君之位,貶為庶人,葬禮也一切從簡了,只準葬在皇陵的山腳下了。”
謀逆大罪,只要皇帝不想打自己巴掌親手推翻自己設的局,那么這個結果就在意料之中。
“那東宮呢?”明樂并不意外,只就問道。
“一干人等遷出東宮,和太子一樣貶為庶民,發配嶺南,永世不得回京。”柳揚道,“肅王已經奉旨帶人去查抄太子府了,太子妃等人被打入天牢,明日一早就要出發了。”
“說起來這老皇帝還是一樣的冷血無情。”明樂冷冷一笑,神色之間不覺的就多了幾分鄙夷。
“是啊,剩下的不過只是些婦孺,這樣盛夏的天下,那些養尊處優的女人還有半大的孩子,能不能活著走到地方都難說。”長平也跟著露出不忍的神色,“這老皇帝真是虛偽,說是網開一面,實則還不是換了個法子,照樣是沒準備給人留活路?”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明樂道,“表面上的功夫做足了,成全了他寬仁大度的名聲,誰又會知道,東宮這一門會落得如此下場全然是拜他所賜。”
“別人的話我不好說,但是太子妃的話”宋灝沉默了一陣,這會兒才慢慢的開口說道,“紀浩禹一定會留著她的。”
“可是黎貴妃和紀浩淵的做法只怕是要與他截然相反的吧!”明樂的唇角牽起一個笑容,扭頭看向他。
宋灝回她一個笑容,也不避諱:“那就要看他們之間誰的動作更快一些了。”
明樂聳聳肩,對于紀浩禹的處事手段,她倒是不必擔心的,只是提起紀浩禹她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不由的斂了眸光正色道,“你跟紀浩禹是約了今天嗎?現在太子薨了,他抽的出時間嗎?”
這邊兩人正說著呢,外面武岡就進來通稟,說紀浩禹的馬車已經等在外面了,請宋灝出去。
宋灝莞爾,打發了他先去和紀浩禹說一聲,然后一邊給宋灝整理著衣袍一邊道,“這一次我不能與你同去,你自己小心一些,畢竟榮王那人的心思我們一直沒能估摸透。”
“放心吧,我也不過只是先去見他一面。”宋灝安慰道,抬手揉了揉她腦后發絲,“他要是真的想對我出手也就不會等到今天了。”
這個明樂當然是知道,只是
終于要見面了么?
她總歸還是覺得不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總之你萬事小心!”最后,明樂道,莞爾一笑。
宋灝在她的額頭上吻了下,見到外面武岡再次進來催促就不再耽擱的大步走了出去。
明樂站在原地未動,一直到他出了院子。
長平從旁邊走過來,輕推了下她的肩膀,“王妃,王爺說的話都在理兒,您現在還是不要再多想了,一切都等著王爺去見了榮王回來,沒準就什么事都明白了呢!”
“嗯!”明樂點點頭,從遠處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長平臉上竟然再度失神,又再看了很久,猶豫道,“長平,我想今天等阿灝回來我就安排人先送你回去。”
“王妃?”長平詫異的抬頭看向她。
“昨天宮里事,我總覺得戚夫人對你有種莫名的敵意,可又捉摸不透原因,所以”明樂道。
戚夫人不是善類,恐怕她再起邪念。
長平見狀就慌了
眼下這個時候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明樂身邊的。
明樂見她如此也知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必定沒完沒了,于是只能暫且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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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交泰殿。
黎貴妃捧一碗酸梅湯坐在帶正殿的榻上,視線一直落在院子里,再不復往日里的鎮定和平靜,反而現出幾分不安的焦灼來。
單嬤嬤從殿外捧了一盆新的冰塊進來,交代給下頭的宮女更換,然后走過來,道:“娘娘還在等二殿下的消息嗎?”
“是啊!”黎貴妃把手里的瓷碗放下,神色不安的看向單嬤嬤,“嬤嬤,昨天的事我思前想后都沒有弄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來以為是良妃不甘于繼續被北宮和皇兒挾制,這才發了狠要扳倒本宮的,可是最后怎么會是沖著太子去的?而且還兵行險招,用了那樣叫人匪夷所思的法子?”
“娘娘!”單嬤嬤握了下她的手,聊作安撫,語氣平靜的分析道,“其實昨天的那一局到底是針對誰的,有那么重要嗎?”
“怎么不重要?”黎貴妃脫口道,可是話一出口又覺得單嬤嬤話里有話,就神情困惑的看著她,“嬤嬤你到底想說什么?”
單嬤嬤臉上微弱的一點笑容隱去,深深的看她一眼,一字一頓道,“問題在于,良妃已經出手了!”
黎貴妃一愣,反應了一會兒才恍然明白了過來,張了張嘴,隨后就有些慌亂的反復握著自己的手指道:“是,你說的對,不管她昨天做的事是針對太子也好,是針對本宮和皇兒的也罷,那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就是這個小賤人已經不安分了。就算她昨天是針對太子的,那么很有可能改天就要反過來對付本宮和肅王了。”
“娘娘!”單嬤嬤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當初奴婢就說過,如果是要對付太子的話,完全沒有必要用這個女人做文章的,以太子的謀略和智慧,二殿下想要扳倒他,只要耐心等待機會隨時都會有。”
“當時也是我糊涂!”黎貴妃心里自然也是懊悔,可是后悔有什么用,“當時只想著找一個助力來幫著本宮平衡后宮勢力,好給本宮騰出手來掌握宮中實權,卻不想竟是被這個小賤人擺了一道,險些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現在她得了皇上的寵愛,這個時候再要拿掉她怕是并不容易了。”
黎貴妃越想越后悔,最后就忍不住懊惱的狠狠拍了下桌子道,“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叫她懷孕,如果她沒那個肚子,現在就沒有資本這樣囂張了,照樣要被本宮拿捏的。”
“娘娘,既然大錯已經鑄成,現在說什么都不頂用了。”單嬤嬤道,“一切都要往前看。”
“你說的對,現在是要趕緊的想辦法彌補!”黎貴妃道,“嬤嬤,你可有什么主意?”
“主意奴婢暫時還沒有,不過奴婢只是覺得現在良妃的肚子也才只有五個月大,在瓜熟蒂落之前,其實她也都什么保障也沒有。”單嬤嬤道,目光冷靜而深沉的注視著黎貴妃,“也就是皇上現在老糊涂了才會寄希望于一個奶娃娃身上,畢竟皇上的身子也大不如前,熬不了多久了。他們一個老,一個小的,良妃雖然有些手段,可是她到底是個外來,在這朝中全無根基,現在沒了太子,二殿下可是如日中天,難道還怕斗不過他們?”
黎貴妃想想了,用了很長的時間琢磨,眼底突然閃過一絲幽暗的冷光。
“是啊,如果在良妃的孩子生下來之前皇上就駕崩,抑或她的孩子根本就生不下來,那就什么顧慮也沒有了。”黎貴妃慢慢說道。
“可是時不我待,現在太子被廢,東宮之位空懸,娘娘既然定了主意就最好是早做決斷。”單嬤嬤道,“奴婢是真的很擔心皇上會越老越糊涂。”
黎貴妃抿著唇,又很仔細的估摸了一遍,點頭道:“或許這一次的壽宴就是個機會。可是”
她想了想,心中還是存有隱憂,“榮王那里的態度一直都叫人捉摸不透,到時候萬一他要插手的話,良妃那里我不擔心他會看的上眼,可是眾所周知,荊王可是一直站在他的陣營里的,萬一他站出來攪局的,那么恐怕我們控制不住局面。”
“娘娘想那么多做什么?榮王若是真的有心過問這檔子事兒,恐怕也不會由著京城里鬧到今天這個局面。”單嬤嬤道,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樣。
這十余年間在這件事上她一直都拿這樣的借口在安慰黎貴妃,黎貴妃雖然每次遇到大事都要忌憚紀千赫,但是左右沒有一次遇到他出手的,漸漸的也就不那么當回事了。
“也是!”定了定神,黎貴妃點頭,“這樣一來,本宮就得要和皇兒好好商量一下這件事了,眼見著皇上的壽宴就要到了,萬不能讓良妃搶占心機。”
單嬤嬤侍立在側,并沒有再開口,只就垂眸看著腳下金磚,目光清明如許,唇角帶著淡淡的疏冷的笑意。
老皇帝的壽宴不是所謂的時機,真正的時機
是宋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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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三清殿!
大興的上一任皇帝暮年之時崇尚道教,于是在宮里專門修建了這座三清殿,但是如今已經廢棄,里面雜草叢生,斷壁殘垣,蕭索滿地。
蕭以薇換了身顏色不起眼的宮裝被心腹丫頭攙扶著走到附近,臨近門口的時候她便揮揮手示意宮女留在原地望風,自己扶著隆起的腹部走進去。
穿過前殿,進到里面神像傾倒的后殿,便見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負手等在那里。
“來了很久了嗎?”蕭以薇微笑的上前,“有幾年沒見了,這次才一見面就要麻煩侯爺出手替我料理事情,實在過意不去。”
那男人聞聲便是轉身看過來一眼,一張俊朗脫俗的面孔,上面卻是罩了一層寒霜。
他的目光落在蕭以薇臉上,沒有任何的溫度,只就諷刺的開口道:“你倒是真不客氣,聽你這話,現在卻是又有別的事要麻煩我了吧?”
蕭以薇的心思被他看穿也不覺得不好意思,點頭之余眼底的光線突然收冷,帶了幾分銳利惡毒的冷意道,“先幫我去殺一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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