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樂的聲音不高,但是走在旁邊的幾個人都能明顯的聽到。
蕭以薇的目色一厲,猛地扭頭看過來。
明樂坦然對上她的視線,挑釁的一揚眉
敢打她身邊人的注意就要做好被算總賬的準備,現在哪怕是對方想要收手,她也不答應,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我之前不是叫雪雁在殿外候著的么?她人呢?”明樂刻意提高了聲音,語氣不悅,卻是對著長平的。
“這奴婢也不知道!”長平為難道。
經過剛才宴會上那么一鬧,老皇帝就有些頭疼的不想理事。
紀浩禹的眸光一閃,趕緊殷勤問道,“怎么?王妃的婢女不見了嗎?”
“是啊!”明樂皺眉,神色焦灼的四下里尋了一圈。
宋灝止了步子,紀浩桀也道:“怎么回事?”
宋灝的位置只錯后了老皇帝的半個身位,此時他特意停下,老皇帝就不能再視而不見了,只能不悅的也跟著扭頭看過來。
明樂神色焦灼的抓著宋灝的手。
“王爺,之前您跟太子殿下和荊王殿下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雪雁?”長平上前一步,屈膝福了一禮,代為說道,“之前王妃進殿之前明明吩咐了雪雁就在這偏殿外頭候著的,這會兒怎么人卻是不見了?”
宋灝側目,遞給梁旭一個詢問的眼神。
“王爺,屬下等進來的時候就不曾見過雪雁。”梁旭道。
黎貴妃是東道主,這會兒自是不能再裝傻,就揚聲對站在門口的宮人道,“你們幾個一直守在這里,可有人見到攝政王妃的那個婢女了?”
幾名宮人互相對望一眼,茫然的搖頭。
“怎么會呢?她會不會是自己走到哪里迷路了?”黎貴妃的臉色微微一變,心里卻很清楚
這事兒八成是和蕭以薇還有老皇帝有關了。
之前她只想著坐山觀虎斗等著看明樂倒霉,畢竟她在宮里這么多年所見到的能得皇帝親自出面算計的,這還是第一個,可是這會兒她卻是后悔了。
只是后悔也晚了。
“是啊,怎么會呢,雪雁那丫頭跟著我也有些年頭了,是懂得分寸的,今日我來妃妃娘娘宮里做客,她是萬也不該隨便亂走的。”明樂也道,一籌莫展。
黎貴妃當機立斷
不管蕭以薇和老皇帝的算盤是什么,她今天都不能摻和,她必須置身事外外,好仔細的理一理后面的事。
不得不說,今天宋灝和明樂兩個聯手,的確是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黎貴妃的腦子轉的飛快,馬上扭頭對殿外等著的其他客人的隨從道,“攝政王妃的丫頭應該是和你們在一起的,你們呢?有誰見了她?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都不想摻合惹事,但是這會兒皇帝和貴妃全部為了這事兒杵在這里,所有人都有壓力。
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太子妃帶來的一個青衣小婢走出來,拜了一禮道:“之前奴婢們被安排在前面正殿旁邊的回廊下頭納涼等著主子們用膳,大約是半個時辰之前有人過來傳信,說是攝政王妃傳召自己的婢女,那位雪雁姑娘就跟著走了。”
“什么?”明樂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喝問道,“是什么人傳的信叫走了她?”
“這”那婢女為難道,“奴婢也不認得。”
太子妃心里叫苦不迭,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道:“瑞兒你仔細想想,就算是人不認得,你至少也該記得她穿的什么衣物,或是長相上有什么特征吧。”
“那宮女的長相很普通,沒什么特征,至于衣著”叫瑞兒的婢女回憶著,見到旁邊太子妃催促的緊,實在逃不脫了就道,“她穿著的是交泰殿二等宮女的服侍!”
那瑞兒唯恐得罪黎貴妃,說著就連忙跪了下去。
明樂扭頭看向黎貴妃道,“貴妃娘娘,從之前進了這間偏殿開始我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大家有目共睹,我何時叫人去傳過雪雁?”
黎貴妃暗暗咬牙。
她當然知道不可能是明樂的人,卻是萬也沒有想到蕭以薇會把她交泰殿的人拖下水。
“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黎貴妃道,神色一厲看向單嬤嬤道,“單嬤嬤,還不去叫下頭的人查一查,攝政王妃的婢女是頭次進宮,許是在哪里走迷了路了!”
“是,娘娘!”單嬤嬤應道,半點也不敢掉以輕心,趕緊的就領命起來。
明樂看著黎貴妃,臉色極為難看。
她雖然知道是蕭以薇做的局,但是現在卻是想要循序漸進,先拿黎貴妃開刀,給她個警告。
黎貴妃臉上一直維持完美的高貴容顏終于顯出幾分僵硬的不自在,她笑著抬頭看向旁邊早就不耐煩的皇帝道,“皇上,應該只是意外,畢竟攝政王妃他們是頭次入宮,這里臣妾會著人幫忙去找的,您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著吧。”
“嗯!”皇帝點點頭,對宋灝說道,“攝政王既然進宮來了,就隨朕去御書房坐會兒吧,朕也想好好和你聊聊。”
宋灝以一國使臣的身份前來,這是個禮遇的意思。
可是這老皇帝卻不是勤政愛民的君主。
明樂的心中微微一動,不覺用力握了下宋灝的手
難道蕭以薇和老皇帝的后半局是和御書房有關?否則他為什么會邀宋灝過去?
“好!”宋灝略一頷首,同樣用力回握了下她的手指并未拒絕老皇帝的邀請。
見他心里有數,明樂也就沒再說什么。
老皇帝又看了太子一眼:“你也一起過去吧。”
“是,父皇!”太子連忙應下。
老皇帝的目光閃了閃,最后移到紀浩禹身上。
紀浩禹卻是極為識趣,不等他開口已經道,“父皇和攝政王要討論的都是國家大事,兒臣不才不懂那些,就留在這里幫著攝政王妃尋一尋她的婢女,略緊綿力吧!”
老皇帝皺眉,眼中神色一變再變。
紀浩禹是識趣,他本來也沒準備帶著他一起走,可也就是因為他太識趣了,反而叫老皇帝的心里越發的不舒服。
蕭以薇扶著他的手就要走。
黎貴妃看著,眼底閃過一絲厲芒道,“既然皇上和攝政王有正事要談,良妃妹妹前去伴駕就不合適了,就留下來陪著本宮說說話吧!”
蕭以薇擺了局,這就想抽身而退?
門都沒有!
蕭以薇的心里暗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苦澀道:“是!”
老皇帝也不勉強,換了張相攙扶,一行人正往前殿的方向走,迎面卻見單嬤嬤火急火燎的走進來。
黎貴妃瞬時警覺起來,道:“怎么走的這樣急?可是找到攝政王妃的婢女了?”
“沒!”單嬤嬤道,臉上表情凝重,幾乎可以說是陰云密布的對黎貴妃道,“娘娘,綠喬死了!”
“你說什么?”黎貴妃的聲音突然拔高,“你說誰死了?”
“是咱們宮里的二等宮女綠喬!”單嬤嬤道。
彼時蕭以薇卻是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情,隨后發現自己失態就趕緊的垂下頭去,用力的捏著手里的帕子。
怎么會?那個丫頭怎么會死?這可不是在她計劃之中的。
明樂雖然也沒有心理準備,但是身邊有宋灝在她倒是沒怎么當回事,目光閑適的四下一瞥卻是瞧見太子紀浩桀的眉頭皺的死緊,嘴巴半張,一副吃驚過度的表情。
紀浩桀是一國太子,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不過就是宮里死了個宮女,他的這個表情
是不是夸張了一點?
明樂心中瞬間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瞬間蹦了出來
今天這事兒,紀浩桀不會也插了一腳在里面吧?
可是蕭以薇不是黎貴妃母子的人嗎?以紀浩桀的手段,要挖黎貴妃和紀浩淵的墻角可不容易。
心里困惑的厲害,她便轉開視線從人群中去尋紀浩禹。
卻不想紀浩禹仿佛是知道她會抬頭找他一樣,正就好整以暇的沖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在等著,那笑容太過絢爛奪目,但明樂還是篤定的知道
果然紀浩禹是知道其中內幕的。
紀浩禹見她皺眉,就以口型示意對她說了句話。
明樂雖然不懂唇語,但是他的動作擺的著實夸張,也還是能領會的明白,他說的是:回頭我再告訴你。
他做這些的時候幾乎是肆無忌憚,也好在是他人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并且這會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單嬤嬤那里,倒是沒人管他。
紀浩禹對著明樂的小動作當然沒能瞞過宋灝的眼睛,宋灝立刻就沉了臉,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一步,把明樂的身子整個兒擋在了他的視線之外。
紀浩禹也不在意,靠在一根柱子上興致勃勃的瞧熱鬧。
這邊黎貴妃已經飛快的鎮定了情緒對單嬤嬤沉聲斥道,“死就死了,不過就是個奴婢,沒看見今天有貴客在這里,回頭報給我知道就是。”
“娘娘,奴婢也知道這樣無禮,可是”單嬤嬤面有難色,卻是欲又止。
紀浩禹拍了拍袍子,從后面晃過來,沉吟道,“方才聽太子妃嫂嫂的人說,之前帶走攝政王妃婢女的就是個二等宮女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一個!”
黎貴妃看了單嬤嬤一眼,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單嬤嬤苦澀道:“那人是不是綠喬奴婢不知道,可是那綠喬的死法著實有些嚇人,奴婢怕是會有蹊蹺,才不得不上來報給皇上和娘娘知道的。”
“到底怎么回事?”黎貴妃暗暗提了口氣。
單嬤嬤沖她隱晦的搖了搖頭,轉而對皇帝道,“奴婢斗膽,請皇上和娘娘移步過去看看。”
本來死一個奴婢不算什么事,可是偏偏單嬤嬤諱莫如深,皇帝也沒辦法,只能點了頭。
單嬤嬤親自引路,帶著一行人穿過前殿的回廊,然后進了左偏殿所在的那個院子。
那個院子很大,中間一座大花園,里頭開鑿了十八個大小不一的人工池塘,池子里種了品種名貴的睡蓮,鵝卵石鋪就的小徑蜿蜒在十八個池子中間,一眼看去碧波蕩漾,十分的雅致清新。
“沒想到貴妃娘娘宮里還有這樣的好地方,我倒是頭次知道呢。”紀浩禹贊道,似乎是忘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就只當是過來游玩的。
“老三!”紀浩桀不悅的嘆一口氣示意他收斂一些。
紀浩禹面上表示受教,但那笑容卻是分毫不減。
單嬤嬤帶著眾人進門左拐,繞過一個比較大的池子,再走過去,前面的假山后頭已經聚集了十來個神色緊張的宮女太監對著一處荷花池指指點點。
不用說,這里應該就是事發地點了。
“參見皇上,貴妃娘娘吉祥,奴婢奴才給各位主子請安!”見到一行人過來,宮人們連忙跪地行禮。
老皇帝懶得說話,冷著臉走過去,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
那一處池子不是很大,大約是兩丈寬的直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位置比較偏平時采光不好,里頭的睡蓮長的也不是很茂盛,而彼時那水塘中央卻是仰面朝上浮著一具女尸,那女子的容貌一般,此時臉上血色褪盡,素面朝天的浮在水面上,脖子上像是被利刃拉開了一道口子,也不知道是在這里躺了多久,那整個池子里的水都被染的猩紅一片。
面色蒼白,一身淺紫色宮裝的女子浮在中央,若是忽視她慘白的臉色和驚恐圓瞪著的雙目,倒是一副不錯的景致。
“啊”那個叫做瑞兒的婢女只看了一眼就尖叫著跪了下去,指著那池中漂浮的女子尖聲道,“是她!就是她!之前就是她過去帶走了攝政王妃的婢女的。”
“綠喬怎么會死在這里?”黎貴妃皺眉道,目光之中滿是探尋的意味。
幾乎是下意識,她已經扭頭朝明樂看去。
直覺上,她已經斷定這件事和明樂有關,否則至少也該是和那個叫做雪雁的丫頭有關。
“貴妃娘娘這么看著本王妃做什么?”明樂坦然迎上她的視線,問道。
黎貴妃的嘴唇動了動,卻不敢貿然開口,旁邊的蕭以薇則是瑟瑟的躲在老皇帝身邊扯著老皇帝的袖子若有所思道,“如果臣妾沒有記錯的話,攝政王妃身邊的那個婢女好像是會武功的吧?”
老皇帝聞,臉色不覺的一沉,冷冷的朝明樂看過來一眼。
“良妃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本王妃怎么就聽不懂呢?”明樂冷笑,目光銳利,看著的卻是蕭以薇。
“貴妃姐姐宮里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死在這里,臣妾看她脖子上的傷口,一般人應該是做不到的。”蕭以薇道。
她的聲音一直很低,聽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怎么看都是一副柔弱無害的模樣。
老皇帝看著明樂,聲音里帶了怒氣道:“攝政王妃,現在朕需要你的一個解釋?”
“什么解釋?就因為我的婢女會武功嗎?”明樂像是聽了笑話一樣忍不住的笑了出來,“難道皇帝陛下這宮里的其他人,那些侍衛和御林軍手里拿著的都是繡花針嗎?陛下可別忘了,我的婢女進宮之前可是被搜過身的,這婢女頸邊的傷口分明就是劍傷,可不是指甲撓的。”
老皇帝被噎了一下。
大約他這輩子,除了在紀千赫面前,也就是今天才幾次三番的被人這樣駁面子,胸中壓著一口氣,大聲的咳嗽起來。
明樂冷嗤一聲,再開口時卻是揚眉看向黎貴妃道,“如果真要說道解釋,恐怕也是本王妃需要黎貴妃給一個解釋吧!”
“這和本宮有什么關系?現在是本宮的宮里死了人!”黎貴妃分辯。
她也看出來了,明樂今天就是一定要死咬著她下水。
明知道一切都是出自蕭以薇之手,這死丫頭,卻偏偏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她,簡直可惡。
“是啊,現在死無對證了!”明樂道,不依不饒的往旁邊踱了兩步,“貴妃娘娘,可不是我要與你為難,而是現在這個局面已經容不得我息事寧人了。我的婢女是被你的宮人騙走,到現在可還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今天這事情發生在你的宮里,又涉及到你宮里的人,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這件事,恐怕就真要請皇帝陛下拿到御書房去作為一件大事好好的辦一辦了。”
她的面容平靜,卻是咄咄逼人,冷漠的厲害。
黎貴妃死死的咬著牙關,臉上一直完美的面具寸寸碎裂,神色怨毒的盯著她的側臉。
宋灝走過去,站在明樂身側抬手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淡淡說道,“陛下,本王府里的丫頭被人騙走,現在還失了蹤,麻煩您叫人幫著找找吧。那丫頭是王妃身邊用慣了的人,沒有她守夜,王妃晚上睡不踏實。”
三番兩次,為的都是殷王府的區區丫頭,老皇帝的面子頓時就掛不住了。
紀浩桀見狀,連忙走上前來對宋灝道,“只是個丫頭而已,沒必要大動干戈,今天也耽擱了不少的時間了,不如叫老三先送攝政王和王妃回行宮休息,這里的事本宮來處理,容后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宋灝沒有說話,卻是明樂開口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所謂的交代是什么?”
紀浩桀一愣。
旁邊的老皇帝已經冷著臉開口,命令道:“張相,傳朕的旨意下去,叫御林軍指揮使負責搜查各宮,天黑之前務必要把攝政王妃的那個丫頭給朕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陛下!”他的話音剛落明樂已經揚聲道:“不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而是我要我的婢女完好無損的站到我的面前來。今日臣婦得了貴妃娘娘相邀來宮中赴宴,身邊不過也只就帶了兩個得力的丫頭,偏偏好像就是有人容不下她們,先是長平再是雪雁。不是臣婦苛刻,而是如果今天雪雁真要出了什么事情的話,恐怕臣婦就要小心眼的懷疑貴妃娘娘此次邀我進宮的用意了。”
如果之前沒有戚夫人橫插一腳也還好說,這會兒說起來,倒真像是什么人有意為之針對明樂的一樣。
黎貴妃知道再不能置身事外,神色一冷,上前對皇帝道:“皇上,攝政王妃此有理,臣妾的宮中出了這樣的事情,是臣妾治宮不嚴,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卻是萬也沒有放任這樣事情的道理。有人竟然膽大包天把手腳動到了臣妾的宮里來,分明就是有意挑撥臣妾和攝政王妃之間的關系,若是因為這樣而有什么流蜚語傳出去,以至于損毀咱們大興和大鄴兩國的邦交,臣妾就萬死也難辭其咎了。現在既然事情是發生站在臣妾宮里的,那么就請皇上降旨,把此事交給臣妾處理吧,臣妾定會將那幕后黑手給拉出來,給攝政王和王妃一個滿意的答復。”
她說著就是眼風一掃,狠狠的瞪了蕭以薇一眼。
蕭以薇眼中顏色微微一沉,眉宇之間便有了幾分陰郁之氣。
老皇帝猶豫了一瞬,也是看了蕭以薇一眼,似乎并不想把這事兒交到黎貴妃的手里。
這一眼的注視他竟是完全不加掩飾,明樂看在眼里便有些哭笑不得
這皇帝是真的糊涂了還是就覺得他是一國之君可以為所欲為,真當其他人都是瞎子嗎?
紀浩禹尷尬的咳嗽一聲,笑道,“父皇,既然今天是在貴妃娘娘的宴會上出的事情,這里又是貴妃娘娘的寢宮,為了不讓事情擴大化,父皇還是準了貴妃娘娘的請求,由她負責處理吧!”
老皇帝想了想,目光落在黎貴妃的身上還是有些猶豫,遲疑片刻卻是大袖一甩道:“罷了,今天這事兒朕就在這里看著。不過就是小小的一個宴會,也能鬧出這么多的事情來,就沒有一天能叫朕安生的。”
說話間他便是目光銳利的掃了黎貴妃一眼。
黎貴妃心頭一怒,險些一口氣背過去
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還要怪她嗎?今天這事兒和她可是半分關系也沒有的。
這一刻她突然就有了幾分恐慌,難道把蕭以薇送到老皇帝身邊真的是她失策了?以前皇帝對她可是從來不會這樣的,冷嘲熱諷不說,還當著外人下她的面子。
老皇帝帶著蕭以薇先行往前面的正殿移步,黎貴妃臉色陰沉的看著二人的背影,目光銳利如刀,正在失神,明樂卻是款步移到她身邊道,“貴妃娘娘的臉色不好,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是在后悔當初不該一時大意,現如今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心事被她戳中,黎貴妃的臉色就更加難看,冷笑一聲道,“如何?難道你覺得本宮會被那個小賤人給整倒嗎?”
辭之間她卻是十分自信的。
“這個還真不好說。”明樂莞爾,臉上笑容越發深刻了幾分。
黎貴妃心中惱怒,剛要發作,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她臉上別有深意的笑容,心里竟是一抖,沒來由的打了個寒戰。
單嬤嬤在旁邊看著,心里一急就走上前來道:“王妃,無論今天發生了什么事,您的心里都始終跟明鏡兒似的,想必您也看出來了,這事兒和我們娘娘沒有關系,娘娘一時不查被人鉆了空子也是不得已。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到您的婢女,否則若是真要出點什么事的話我們娘娘要受牽累只是小事情,傷了您的人就不好了。”
明樂深深的看她一眼,自從今天進了交泰殿她就一直暗中注意著這位單嬤嬤的一舉一動,不驕不躁沉穩鎮靜,只就這份處變不驚的定力就非同一般,相形之下黎貴妃反而虛有其表,比她想象中的差了一個檔次。
“單嬤嬤真是善解人意。”明樂笑道,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眼中的笑容就越發的深了,“貴妃娘娘能得你服侍,真是天大的福氣!”
單嬤嬤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很快恢復如常,謙遜的垂下頭,“能服侍貴妃娘娘是奴婢的福氣才對。”
說完就扶了黎貴妃的手交給旁邊的宮女道,“先送娘娘去前殿吧!”
黎貴妃心里也正擔心皇帝那里蕭以薇會做手腳,也容不得多想就先帶著宮人離去。
單嬤嬤目送,然后屈膝對宋灝和明樂等人施了一禮就轉身去了旁邊吩咐下頭太監打撈池子里綠喬的尸首。
方才紀浩桀等人是隨著老皇帝先一步離開的,這會兒就剩下宋灝明樂和紀浩禹三人同行。
三個人誰也沒著急,閑庭信步一般。
后面兩個小太監跳到水里把宮女的尸首拖上岸,紀浩禹回頭看了眼,面色不忍的咂了咂嘴對宋灝道,“攝政王的手下真是殘忍,竟是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瞧瞧那血流的,把池子都染紅了。”
他的表情極為認真,若不是深諳其為人,明樂幾乎都要信了。
宋灝冷嗤一聲,不置一詞。
然后紀浩禹緊跟著的下一句話卻是叫穩重嚴肅如長平者都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因為他緊跟著后面突然認真思索的摸了摸下巴道:“我瞧著那池子里頭的顏色甚為喜慶,不知道明年這一池的睡蓮會不會開的艷麗幾分?”
說話時眸子閃閃,萬分期待的模樣。
宋灝和明樂兩個都對他不感冒,各自臉上的表情不動如山,半點表示也沒有,一直到拐出了那院子宋灝才突如其來的問了一句:“這單嬤嬤是你的人吧?”
他自然是問的紀浩禹。
“咦?”明樂聞卻甚是詫異,下意識的扭頭看過去。
“何以見得?”紀浩禹臉上含笑的表情不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宋灝一笑,側目看過去。
他的笑容冷艷清絕,和紀浩禹那種天生妖孽是兩個極端。
兩個人,四目交接,便像是冰火碰撞,給人一種強烈沖擊之下的視覺感受,幾乎美到極致。
后面跟著的八名女暗衛都各自垂下頭去,不去直視。
宋灝看著紀浩禹,卻是十分和氣的模樣,字字清晰道:“這樣的人才,黎貴妃可用不起!”
宋灝也看出來了,在這交泰殿里,真正深藏不露的人其實并不在黎貴妃,而是她身邊這位沉穩干練的單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