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太后等了片刻,見她不語,便再次轉身朝她看過去道:“現在大興朝中明面上是太子和肅王之前的角逐,但是你和灝兒都知道,那位荊王也非池中物,而其他的皇子則是不值一提。就目前的情況綜合分析,你覺得他們之中誰的機會最大?”
“如果一切的決定權都掌握在榮王手中的話,按照常理來說,那就自然是從小就依附于他的荊王紀浩禹的機會最大!”明樂道,說著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再看向姜太后的時候,就有了幾分遲疑。
明樂看的出來,姜太后今天過來并不只是讓她去照應宋灝那么簡單,而是借機指引,在給她臨時惡補,讓她完全了解如今大興朝中的局勢。
所謂知己知彼方可百戰不殆。
他們千里奔赴大興,在別人的地盤上本來就不占優勢,這一點就更是變得尤為重要。
而不得不說,這一晚的姜太后確實帶給了明樂太多的震撼
她一直就知道姜太后這個女人不簡單,但大多數時候看到的也只是她縱橫后宮無往不利的馭下手段,而直到了今天她才真正的領略到這個女人的睿智和大氣,只憑她在政事上這種敏銳而清晰的判斷力就讓她自慚形穢,望塵莫及。
這樣的女子,應當是個曠世傳奇,可是她這一生卻盡數鎖在了那座冰冷無情又爾虞我詐的后宮里,當真是叫人惋惜的很。
“母后!”暫時壓下心里翻覆的情緒,明樂深吸一口氣,勇敢的對上姜太后的視線,“您和大興那位蘇皇后之間的關系,我們已經知道了,雖然兒媳并不知道您和她之間是否有過什么樣的恩怨糾葛,但是只從血脈上演算下來,荊王實則應當算作是殿下的表兄,也是您的外甥。對于他您是”
“各人的命數從來就不是從血脈里決定的,當年陰錯陽差,從出生的時候起就已經決定了我和她之間天南海北的命運,再有交集,也只能是孽而非是緣分。”姜太后道,語氣平淡,連半分的嘆惋和感慨也沒有,“樂兒,你和哀家曾經有過一段母女的緣分,現在你又是哀家的兒媳,灝兒他選了你,哀家便不會再有保留的認下你。可是哀家這個做母親的,卻從來沒有教過你什么,今日我便告訴你,你且記住我的話。”
她說的鄭重,神色之間有一種威嚴而澎湃的東西渲染了開來。
明樂看著她靜如止水卻又異常冷靜堅毅的目光,突然覺得心里的血液奔涌,仿佛被感染了一般,似乎整個思維都融入了這個女人創造的那個遼闊的世界里。
“是!”明樂點頭,以她此生能給的最為虔誠的姿態。
姜太后看著她,嘴角緩緩展露一個笑容,可是轉瞬即逝。
然后,她說:“第一,永遠不要做你力所不及的事。第二,在大局面前,一定不要婦人
之仁。第三,你要有識人的眼力,也要有隨時隨地調轉矛頭重新開始的魄力。一個人的一生,不可能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正確的,你可以錯,也可以失敗,但是總要給自己重頭來過的機會。哀家能夠理解你現在的心境,以前哀家初見你時,哪怕是經過再多的歷練,可是你的性子也多少有些偏執和沖動,偶爾也會有不顧后果的拼搶之氣。可是現在,你掛心灝兒還有那兩個小的,凡事都要再三權衡,不能再像那時候一般的魯莽沖動了。身為女子,性情自然是不要太剛強的好,可有時候人都是被逼出來的,哀家不是說你的性子不好。只是現在,風高浪急,很多的事都是你防不勝防的。這個時候,你必須要有一個冷靜的頭腦來做出判斷和決定。所以,現在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就不要再徒勞的權衡局勢拿捏立場了,而是只看結果,只做對自己有利的決定。只有在這樣的選擇之下,才能以最小的損耗去達到你的目的。”
明樂用心的聽著,同時在心里飛快的咀嚼消化。
的確,現在的她已經有了牽絆和諸多顧慮,以前在艱難的時候她的確是做過要和彭修同歸于盡的打算,可是現在,卻是再也不抱這樣的想法了。
以前的她,堅如磐石,而現在的她,已經有了弱點。
有了舍不得的人和事,有了牽掛,手腳就難免要被束縛。
姜太后這些話看似是在教導她,但是同時,明樂卻也從其中品出一些別的頭緒來。
姜太后的這些話,其實也是在暗指一人。
她是有這些弱點和隱憂的,甚至于宋灝也有,但是那個人
恰是與她截然相反,還是一個無堅不摧的存在。
若是彼此站到了對立面的話,他們的處境便會岌岌可危。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些話哀家就只說到這里,至于能記住多少就看你自己有沒有心了。”眼見著天色將明,姜太后也不再等下去,緊跟著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們還是回到剛才的話題上,關于大興朝中的奪嫡之爭,你覺得何人的勝算更大?”
明樂抿抿唇,微微垂下眼眸又再權衡了片刻。
其實關于這個問題,她心里一直有一個直覺的答案,只是之前都只是一種憑借直覺的臆想,而現在得了姜太后的指點再重新分析,那便是另外一種情形了。
“有傳說,大興國中太子資質平庸不堪大用,若不是他先坐上了太子的位置,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和肅王一決雌雄。從常規上來講,這個人是最不具威脅性的,隨時都有落敗的可能。但是母后你方才也說了,現在大興國中局勢,最大的決定權還是掌握在榮王手里,如果從榮王方面考慮的話,他既然能夠壓制大興皇帝這么多年,如果后面的年月里他還想要繼續這種局面,那么他就絕對會選這個資質平庸的太子作為傀儡,畢竟這樣的人要掌控起來會比一個有野心又有謀略的肅王要容易的多。”明樂謹慎的分析道,“所以,在太子和肅王之間,我反而覺得太子更具優勢,因為如果兩人同時向榮王示好,不出意外的話,榮王一定會選擇太子。”
紀浩淵那人,并不好掌握,黎貴妃更不是個好相與的,這雙母子若是得勢,只怕是絕對不能安分的。
所以,紀千赫如果想要繼續把持朝廷,多半是會扶持太子登位的。
當然了,這一切都要是在沒有另外一個人,荊王紀浩禹的基礎之上。
正是因為紀浩禹的出現,又給這一場奪嫡大戰添了許多未知的因素。
“那么荊王呢?”姜太后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就繼續問道。
“他”明樂張了張嘴,可是將要沖口而出的話卻又吞了下去,又再猶豫了片刻才道,“他和那兩人是不一樣的,雖然三個人都有角逐皇位的野心,可是那兩個人是按照正常的步驟在一步步的朝那個位置逼近,可是他”
提起紀浩禹,明樂的語氣就越發的慎重而艱難。
紀浩禹是不會按照常理出牌的,之前姜太后不說明樂還不曾想到過,可是這一晚,在弄清楚了紀千赫的性情和為人之后,她也突然了悟出了紀浩禹心中不為人知的秘密。
“雖然現在看上去,他是一早就依附于榮王的,在榮王的陣營里最具優勢,但是他的性情和為人卻也決定了,他必須會拋棄這個優勢,甚至更有可能要把這個優勢轉為劣勢!”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明樂繼續說道,她說著便是抬頭對上
姜太后的視線:“母后,還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確定,卻不知道您能否替我解惑?”
“你說!”姜太后今日倒是十分愿意和她攀談,竟然好脾氣的允了。
“早前大興方面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消息透露過來,我和阿灝一直甄別不出真偽。”明樂道,“一則有傳道荊王紀浩禹實則是蘇皇后和榮王的亂倫之子。但是阿灝從另外渠道得到的一些線索卻又似乎指示,當年造成蘇皇后之死的那一場巫蠱案,好像是有榮王的手筆在里頭。”
紀浩禹的身世之謎是他不為大興皇室所容的最根本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是榮王的子嗣的話,那么這個皇位,只許是他不要,否則榮王就萬沒有不成全他的道理。
可又如果蘇皇后的死會和榮王有關的話
那么事情就又另當別論了。
“是么?竟然還有這么一說嗎?”明樂原還抱著希望,姜太后可能會知道內幕,不曾想她卻是十分意外的樣子。
“因為是宮闈隱秘,這其中關系阿灝查了許久都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明樂不禁有些失望,嘆息道,“荊王和榮王之間的關系才是牽動大興朝中局勢的關鍵線索,現在拿捏不住這一點,這件事就始終是懸得很,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會是鹿死誰手。”
“這奪嫡之爭,歷來奪的都不是別人的聲勢。”姜太后卻是不以為然的冷嗤一聲道,“說到底,在這件事上,榮王只能算作是影響大局的一個不可忽視的外界因素。其實在你之前欲又止的時候,你的心里不就已經有了答案了嗎?”
明樂一驚,再看向她的時候面色就略有幾分尷尬。
“卻原來還是兒媳自作聰明了。”在姜太后面前,似乎什么事都無法隱藏。
苦澀的笑了笑,明樂眼底的神色也突然凜冽了起來,道:“是!兒媳的心里的確是還有別的想法。不管榮王是紀浩禹的生父也好,或者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人們臆測之中的一個傳也罷。拋開這些不管,紀浩禹但凡有意染指皇位,他要走的就絕對不是和太子還有肅王相同的路,哪怕他現在給人的印象還是依附榮王,可是只要他是打定了心思奪位,那么就絕對不會寄希望于榮王,他一定會殺了他!”
最后幾個字,她突然加重了語氣,恍惚間似乎也跟著迸射出凜冽的殺氣來。
“正是因為他這么多年都依附于榮王而在皇室之中求得生存的余地,就是因為榮王給了他這樣的庇蔭,他一旦決心翻身,就一定會是以最慘烈的方式絕地反擊。”明樂道,字字清晰,一字一頓,“不管蘇皇后的死是不是真的和榮王有關,紀浩禹和現在的皇帝紀千胥都不是一路人,國有二主這樣的事情,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容忍的。也許太子和肅王都會抱著指望想要依靠榮王奪位,可是紀浩禹他要么就不要那個位置,繼續像現在這樣裝瘋賣傻的游戲人生閑散度日,要么,他就是要徹底翻轉一切。他最終要的,并不是榮王的支持,而是取代他!代替他坐上那個睥睨四海、俯瞰天下的位置,把曾經有關榮王紀千赫的一切都從大興的歷史上抹掉,換一個方式,重新書寫。”
“是啊,那個孩子,的確是個有氣魄的。”姜太后聽著,眼波微動,竟是緩緩的露出一個笑容來。
她看著黑暗中的某個位置的方向,眼底的神色卻是有幾分期待的。
“可是真的要做,又談何容易?”明樂想著,不禁搖頭,“紀浩禹就算是再怎么謀略過人,或者再怎么又耐力和韌性,可榮王這幾十年里培植起來的勢力卻是實打實的。就算他有這樣的雄心壯志,真要大動干戈起來,連十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姜太后看她一眼,突然目光一深,黑暗中隱隱的透出幾分清明的冷意來,可是在明樂抬眸看來的時候卻已經錯過了。
“母后,謝謝你今天過來和我說這些。”明樂對她露出一個笑容,“天明以后我便啟程去追阿灝吧,請母后放心,我們也不過就是去大興國中走上一趟,待到大興皇帝的壽辰之后一定盡快趕回來。”
“嗯!”姜太后點頭,神色又恢復了她方才剛剛進門時候的淡然和冰冷。
明樂想了想,還是不很放心,道:“母后也覺得大興國中的奪嫡之爭會在這次大興皇帝的壽宴上引爆嗎?”
“這些事,都不好說!”姜太后道,卻持了保留意見,“哀家知道你們懂得如何獨善其身,只是更多的時候人在
局中,就有很多的事情都會變得身不由己,還是不得不防的!”
“嗯,母后的話,兒媳謹記。”明樂鄭重的點頭。
紀浩禹要和榮王抗衡基本相當于以卵擊石,怕就怕他會把心思動在自己和宋灝身上,畢竟
榮王和姜太后之間的關系似乎不善。
萬一真要把他們拖下水,到時候想要摘出來只怕就不怎么容易了。
明樂在心里又飛快的把姜太后說過的話都過了一遍,最后還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忍不住的開口道:“母后,榮王那里他對您似乎頗有敵意,阿灝走的時候還特意囑咐于我要多注意您那邊,現在若是我就這樣離京,您那里”
“哀家能怎么樣?若是哀家真要出事,就不會活到今天了,你走你的就是!”姜太后道,隨后突然緩緩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來:“至于兩個孩子,你也不用擔心,慶膤很喜歡他們,也想要把他們留在身邊多帶幾天。而且只有他們在宮里,哀家才能確保他們無虞。哀家也不是信不過老四他們夫妻兩個,只是”
她說著,突然頓了一下,目光徐徐掃視了這間屋子一遍,然后繼續說道:“你這座府邸,是銅墻鐵壁無堅不摧,老四那里可比不得這里。”
明樂的心口猛地一縮,竟是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
的確,今夜面對彭修的死士,她是出動了整個王府最精英的一批暗衛才堪堪扭轉過來局勢。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和宋灝都不在,如果彭修會因為惱羞成怒而打了別的主意,誰又能擋得住?
宋沛夫婦雖然會竭盡全力看護,但是畢竟能力有限。
真要論起手段,總歸是姜太后更勝一籌。
更何況宮里不比別處,刺客就算是想要闖進去也不容易。
想著這些事,明樂不覺微微失神。
姜太后見她還在猶疑,卻是會錯了意,就以為明樂是擔心紀千赫的人會對她不利反而連累兩個孩子。
心里嘆一口氣,姜太后只是神色平靜的看著她,道:“哀家那里,什么事也不會發生,也不會有什么事能牽累到他們,這件事你大可以放心。”
明樂的思緒瞬間就被拉了回來,一時之間卻是有些恍惚。
姜太后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說的這樣篤定,反而像是料準了紀千赫不會對她怎樣。
兩個人之間絕對是敵非友,她怎么就能做下如此的保證。
明樂覺得,她越發是難以揣測到自己這位婆婆的心思了。
姜太后話音剛落也似是有了一瞬間的怔愣,但是她的神色便很快恢復如常道,“好了,天快亮了,哀家也該回宮了。”
罷,就徑自往門口走去。
“兒媳送您!”明樂道,連忙就要跟上去。
姜太后聞,步子卻又瞬間止住,不過她卻沒有回頭,頓了一下才聲音平靜無波的慢慢說道,“灝兒,哀家就托付給你了!”
說完就不再遲疑推開了門。
明樂愣在當場。
她的這句話看似平常無奇,可是聽在耳朵里卻總覺得怪異,但是待要仔細揣摩的時候又覺得似乎也沒什么。
“奴婢恭送太后!”長平見到姜太后出來,連忙屈膝見禮。
姜太后側目看她一看,突然沉吟一聲道:“你的身子似乎不好?”
“不敢勞太后親問,奴婢只是打小身子弱些而已,現在調理著,已經沒有大的妨礙了。”長平道,頗有些受寵若驚。
姜太后平時最是不多話的,今天居然主動問起她這樣一個丫頭來。
姜太后聽完她的話便似是無意的扭頭對跟出來的明樂道,“既然這個丫頭的身子不好,你這一趟又走的遠,能不叫她去就別叫她去了。”
罷就再不遲疑快步走了出去。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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