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整件事的內情,可按理說彭修那樣的高官,怎么可能為了芝麻綠豆一點的小事就拋開整個家業逃脫了?
說出來誰信?
但再轉念一想,這事兒怕是不會如想象中的那樣簡單,只就官府衙差被殺一事上看,就絕對還有內幕。
既然明樂已經逼問到了眼前,胡師爺也不好打馬虎眼,連忙恭敬回道:“下官即刻叫人去辦,若是拿不到人,自當請示大人,以涉險殺害京兆府衙差為由頒下通緝令,全力搜捕!”
話到了這個份上,不管之前八方賭坊之內發生了什么事也都不叫事了。
如果真是彭修做的,那么只就他無緣無故殺了這么多的衙差一事上就足以將他法辦。
“辛苦師爺了!”明樂略一頷首,就不再多,轉身往外走。
她心里十分的清楚
這一次的機會已經錯過去了。
等了這么久,唯一一個可以手刃彭修的機會到了眼前,還是被她錯過了。
昨夜在八方的時候是為免打草驚蛇而不得不暫且放水叫他走,她原還以為哪怕只是為了做做樣子,彭修至少也該先到京兆府的衙門這里來走個過場,卻是不曾想那人出手之快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
他居然沒等進京兆府衙門就直接一走了之。
這個時候再叫胡師爺去他府上拿人也只是做做表面上的功夫了,根本就不可能拿到人,至多
也就是栽一個罪名給他,將他從大鄴王朝的千秋史冊上抹去罷了。
胡師爺親自送了明樂主仆兩個往外走,剛剛進了大堂前面的院子,迎面卻見一個守門的衙役引著一個灰頭土臉的黃袍老者跌跌撞撞的跑進來,邊跑邊咋呼著嚷道:“師爺!師爺不好了,平陽侯府的管家來報,說是他們府上走水,火勢太大完全控制不住,想請您幫幫忙,調派一些人手幫著過去滅火。”
“什么?平陽侯府走水了?這么巧?”胡師爺聞,頓時一個腦袋就漲的有兩個大,下意識的扭頭朝明樂看來。
那意思很明顯
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殷王妃剛來府衙告了平陽侯一狀,還沒等衙差去拿人呢,這轉瞬之間平陽侯府就被走水了?
“胡師爺!救人如救火,小的是實在無計可施了才來請您的!”康管家撲過來,一把抓住胡師爺的手,急的滿眼通紅。
他的袍子都被燒掉了一半的邊角,臉上也是沾了不少黑灰,頭發上也有焦糊的痕跡,看上去狼狽無比,顯然走水一說不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看到明樂在此,康管家也是吃了一驚,但也無暇顧及,只對胡師爺道,“胡師爺,看在咱們侯爺和顧大人同朝為官的份上,您幫幫忙吧,咱們侯爺昨夜染了風寒在屋子里睡著,一直還不見出來呢,公主都要急瘋了!”
康管家說著就落下淚來,是真的急得不行。
胡師爺滿臉的狐疑
若是平陽侯真如明樂所說去了八方賭坊鬧事又當街逃脫了,又怎么會在府上安睡不起?
只不過康管家都求上了門,他也不能袖手旁觀,再無暇分辨孰是孰非,連忙給明樂高了罪就去后堂點齊人手幫著去平陽侯府救火。
看著一群人揚塵而去,雪雁皺眉看向明樂:“王妃,好像我們晚了一步!”
彭修這便是要死遁了,可是這樣一來,也就等于放棄了他辛苦打拼出來的豐功偉績,也放棄了盛京之地的無限繁華過往。
平陽侯那樣的人
他會只為了活命就這樣做嗎?
這才是雪雁最為不解的地方。
明樂莞爾,卻是不慍不火道:“走吧,我們也跟去看看!”
說完也不等雪雁反應就先一步朝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兩人策馬走在空曠的大街上,這一次反倒不著急了,慢悠悠的一路走過。
隔著平陽侯府幾條街的時候,遠遠的就已經看到侯府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隱隱的還有呼天搶地的嚎哭聲。
明樂并沒有到他的府門之前,而是在巷子外面的拐角處止了步子。
康管家并沒有半分夸張,火勢的確是大的驚人,一發不可收拾,到了這會兒整個府邸都被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火苗沖天而起,根本分辨不出原來的模樣。
火勢蔓延,旁邊相連的一家也著了慌,出動了所有人幫著救火。
然則平陽侯府方面卻是大勢已去,半點挽回的機會也沒有,化身灰燼是一定的了。
昌珉公主帶著兩個婢女只著里衣站在大街上,茫然的看著眼前一片火海,整個人像是神游到了九霄云外,久久的不曾回過神來。
“看來對于平陽侯的打算,昌珉公主是不知道的!”雪雁忖度著說道。
“從一開始他們之間的聯姻就是一場各需所需的交易罷了?!泵鳂返恼f道,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并不去評論其中的是非對錯。
兩人事不關己的談論了兩句,就聽見身后的方向又有馬蹄聲響起,循聲望去,卻是趙毅和雪晴兩個趕了來。
“王妃!”趙毅看著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似乎已經在瞬間就意識到了什么,神色凝重的對明樂說道,“屬下和雪晴在南城門外見到了盧將軍了,不出王妃所料,就在半個時辰之前,的確是有一批絕頂高手強闖出城。盧將軍說他當時也曾叫人全力阻攔,但那些人的身手實在太過強悍,半柱香的功夫不到就斬殺了數百士兵,最后還是被他們沖破城門闖了出去。”
“奴婢仔細的問過了,當時的守城官卻說是因為場面太過混亂,再加上那些人來勢兇猛走的也匆忙,倒是不曾注意里面有沒有平陽侯其人?!毖┣缪a充道,想了想還是難以理解,“可就算是平陽侯,他身邊哪來的那么一大批高手?盧將軍說那些人至少三四十人,怕是里頭最好的跟柳揚都能打成平手!”
“是孝宗的密衛!”明樂篤定說道,深吸一口氣,眼中神色諷刺,“那批密衛是彭子楚一手訓練出來的,總共有一百余人的規模,今天宮中生變,那么關鍵的場合,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孝宗身邊帶著的也就十余人?!?
說到底都是孝宗為他人做嫁衣了。
那批密衛,他以為是對他忠心耿耿,實際上卻是彭修借助他的人力物力培植出來的心腹。
孝宗會被他算計進去,倒是真的不算冤枉。
“今日出城的是三四十人,除去京兆府衙門的八具尸體和孝宗身邊的十余人,估計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經有五十人左右秘密出京,此時應該已經接應到彭子楚,護著他離開了?!泵鳂防^續道,神色之間依舊一片泰然。
雪雁和雪晴都暗暗咂舌
這平陽侯果然不是凡人,居然可以把孝宗的密衛都收為己用,也難怪自家王妃防范他如此之森嚴了。
“王妃,事不宜遲,我們是不是叫人去追?”雪晴問道。
“他身邊那么多密衛保護,追了又能怎樣?”明樂搖頭,看了眼皇城的方向,“而且現在也不是時候?!?
宮里還有很多的事情要處理,天下大定之前,萬不是可以抽調人手去了結她和彭修之間死人恩怨的時候。
明樂笑笑,側目見雪雁正神色復雜的看著自己,就對雪晴和趙毅道,“我有點累了,就直接回府了,你們兩個回王爺那里看看,他那邊可能還需要幫忙!”
“嗯!”兩人并未多想。
“照顧好王妃!”趙毅對雪雁叮囑了一句,然后就帶著雪晴先行離開。
待到兩人走遠,明樂就回頭對雪雁露出一個笑容道:“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雪雁一驚,顯然是沒想到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勉強定了定神,才一咬牙迎上她的視線道,“奴婢知道,這一次沒能將平陽侯留住,王妃心里很不痛快。其實之前在綺羅殿的時候,您若不是記掛著太后和王爺的安危,一定要等到確定他們才離開,或許還趕得及的。王妃此刻心里一定很遺憾是吧?”
在這個時候和彭修失之交臂,已經不能用遺憾二字來涵蓋明樂此時心中的感受了。
“愿賭服輸,說到底還是我棋差一招,說遺憾又有什么用?”明樂微微一笑,神色依舊平和而安寧,“你也別記掛著了,以后總還會有機會!”
“嗯!”雪雁點頭,心里終究是為了這事耿耿于懷,又垂眸想了想,還是再次抬眸對明樂說道:“王妃,那梁大夫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明樂一愣,這一次是真真的詫異。
以前她只知道長平的心思最是清明透徹,最能了解她的心思,不曾想雪雁也不遜色,也生了這么一雙慧眼。
明樂稍稍擺正了神色道:“這件事你別多問,總之記著一點,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和雪晴他們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一樣的明白嗎?”
她不否認,在聰明人面前沒有必要再自作聰明。
雪雁聞,這才松了口氣。
只要知道王爺和王妃之間一如往昔,那就比什么都好。
“是,奴婢明白!”雪雁微微一笑,心領神會的也不再多。
“那走吧!回府前先陪我再去個地方!”明樂也回她一個笑容,主仆兩個相視一笑,相繼打馬從平陽侯府門前的喧囂里走了出去,調轉馬頭又奔了紀浩禹落腳的驛館。
雪雁亦步亦趨的跟著明樂,一直到了驛館門前才意外的向她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你在這里等著,我去去就來!”明樂一笑,并不解釋,翻身下馬就獨自走了進去。
門房的守衛遞了話,很快就回來引她進去,在正房大廳門前的回廊上和紀浩禹見到了面。
“外面腥風血雨的鬧著,難得王妃還記掛著本王這個人親自上門探望,真是榮幸之至。”紀浩禹里面只穿了里衣,顯然剛起床,批了件大紅顏色的寬袍倚在回廊的欄桿旁邊沖著她笑的眉眼飛飛。
明樂卻不回他的話,徑自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了腳步,目光清冷的看著他。
紀浩禹挑眉,覺得她這表情太過壓抑了一些,不覺的也稍稍斂了幾分神色站直了身子。
“她是你的人嗎?”明樂問道,開門見山的連一點委婉的開場白都沒有。
她所謂的“她”,指的自是梁青玉。
雖然紀浩禹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宮中的這次變故,她這話也沒有半點預警提示的意思。
但是她就是這樣開門見山的問了。
紀浩禹原本蘊含笑意、璀璨如星的眸子就在那一瞬間沉陷下去,仿佛頃刻間由耀眼的的天際墜入一片無邊的死海,笑意在一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他看著她,一雙色澤通透的眸子里帶著刺骨冰冷的寒意,似乎可以將人刺穿。
明樂和他接觸的機會也算不少,前段時間他在殷王府暫住的時候朝夕相對也是有的。
但這卻是第一次,她從紀浩禹的身上領略到一種可以稱之為怒氣的情緒。
她一直都不知道這個笑面虎一樣的男子發起怒來會是這個樣子的,沒有表情,沒有語,只從內心深處散發出這樣凜冽而濃厚的殺氣。
看著便叫人遍體生寒,膽戰心驚的殺氣。
而她更未想到的是,紀浩禹這難得一見的怒氣竟會是為了她的一句質問而來。
他們之間互相利用陰謀算計,從來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誰也不曾對誰交過心。
她不信他或是懷疑他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此刻他卻為了這樣的理由而輕易動怒?
是不是有些荒謬的說不過去了?
明樂略一失神,隨即飛快的收拾了散亂的情緒,不避不讓的直視他的眼睛,重復道:“梁青玉是你刻意安排去接近阿灝的人嗎?”
紀浩禹看著她,一聲不吭,清冷的眸子里突然慢慢攀爬上來一抹諷刺的笑容來。
“你覺得她會是我的人嗎?”紀浩禹反問。
顯然,他雖然人在這里,可是對于近日京城所發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也不是沒有可能!”明樂刻意的不去設想一些事情,只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他道:“雙生蠱的解法連烏蘭大巫醫都不知道,更何況大鄴的本土并不盛行巫術,這么好巧不巧的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雪中送炭的出現了這么懸壺濟世的活菩薩,若是換做殿下你,難道你不懷疑她的來歷?”
如果只說梁青玉剛好也通曉巫蠱之術,這還可以理解。
可是就在她和宋灝束手無策的這個節骨眼上,這個女人出現了,偏生的還就那么巧將困擾他們多時的難題解決掉了
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就算說是上天眷顧,明樂也絕對不信,他們的運氣就會好成這樣。
所以,梁青玉這個女人的來歷絕對不單純。
現如今也唯有大興這一條線索是可以解釋的通的。
“我不問你既然你明知道雙生蠱的解蠱方法卻為什么一直不肯拿出來,因為那是你是自由,你也沒有這樣的義務。可是在不侵犯你自由的前提下,有一個問題我總是可以問的她是來自你們大興的吧?至少這一點你應該可以肯定的回答我!”明樂不避不讓直視他的視線,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沒有半點婉轉的迂回的意思。
紀浩禹的唇角始終帶著那一個絕美的弧度,但是這一刻,卻是任憑誰也不會把他此時的表情歸為微笑。
他就是那樣一動不動的看著她,面對她這樣咄咄逼人的質問,一聲不吭的看著。
有很多事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有很多事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明樂對他的防備自古有之,他也從來都坦然接受,只是到了這一刻,她突然以這樣一副神態口吻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心里突然如冷風刮過,荒涼的帶了許多的不甘心。
宋灝離開她那么久,一招回朝,哪怕是一句話的交流也無,都能得她信服至此,而自己
“原來在你的眼里我便是這樣不堪人嗎?”紀浩禹開口,他原是想要自嘲的笑出來,可是聲音出口,卻是一種讓自己都難以領會的苦澀,每一個字都認真的叫人茫然。
明樂一愣,看著他毫無情緒的眸子,那一瞬間突然也跟著無措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他這陌生的樣子竟會叫人覺得心里也跟著荒涼。
而且
還不是錯覺!
“你”明樂張了張嘴,下意識的想說什么,然則下一刻紀浩禹已經輕笑出聲,無所謂的開口道:“也好,你就把我看做是這樣的人吧,記住了,我就是這樣的人?!?
說完就是頭也不回的轉身進了屋子。
明樂看著他的背影想要說什么,可是想到他之前的神色,聲音就又卡在了喉嚨里,覺得無從說起。
遲疑片刻,轉身離開。
紀浩禹聽著她的腳步聲,默默的回頭,臉上的表情就在那一瞬間沉寂到荒涼!
是啊,我就是這樣的人,記住了,我就是這樣不堪的一個人!
這樣
等到將來有一天你發現我的為人其實比這更為不堪的時候,才不會因此而生出更多的厭惡情緒來。
“王爺!”紅玉從背后走上來,神色憂慮,“殷王妃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現在還不至于,但總歸真相揭開的日子不會太遠了?!奔o浩禹莞爾,那笑容竟是帶了一種冷艷到了骨髓里的邪氣,默默的吐出一口氣,道:“這一次,他總算是要失策一回了!”
而同時,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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