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門大且嘹亮,并且還有多年混跡衙門所磨練出來的那種蠻橫之氣。
場面瞬時就被震住,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住了手。
“這位官爺,您來了就好!救命!救命啊!”劉掌柜見了救星一般,立刻就小跑著過去一把抓住那捕頭的手。
“這里怎么回事?你們都是在干什么?”那捕頭臉上的表情不改,也不理他,只就揮舞著手里的官刀指著在場眾人喝問。
之前展在桌子上的刺兒頭也瞬間就沒了脾氣,灰溜溜的爬下來,陪了個笑臉過去,回頭一指孝宗等人剛要說話,卻被劉掌柜的搶了白。
“這位官爺,是這樣的,頭前兒魯國公家的那位二房長孫喝醉了上門鬧事,和小的之間起了沖突,可是那些頭次過來消遣的客人不講理,強自替人出頭還亮了兵刃了。幾位常在場子里走動的客人看不上眼,勸了兩句,這不人都被砍傷了!”劉掌柜說著就指了指地上殘存的幾灘血跡,又拉了那刺頭兒到旁邊賠不是道,“咱們東家是女眷,雖說是挑著家里的大梁呢,可這惹上了官司也不好收場,您多擔待,多擔待!”
順手就塞了幾張銀票到那人的袖子里。
那人原也是氣不過孝宗的侍衛傷人,而八方的人出手向來闊綽,想著這劉掌柜的話也再理兒,也就順水推舟的應下。
“對,就是這些人,蠻不講理的亮了兵刃,砍傷了我的隨從,若不是大家幫忙,指不定就要出人命了!”那人理直氣壯道,作為鐵證還把自己受了傷的隨從拉過來,指著他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刀傷給那衙役看,“這位官爺,咱們都是出來消遣尋個樂子的,好端端的就叫見了紅,這不是找晦氣呢么?就算是再怎么蠻橫霸道的賭客,也不帶這樣出手傷人的。顧大人英明,今兒個咱們就要拉這些人去見官,定要大人給我們一個公道不可。”
按理說城中青樓賭坊會有人打架鬧事都是家常便飯,但是帶著兵刃還出手就要認命的這還是頭一遭。
那捕頭不敢掉以輕心,目光冷峻的打量了孝宗和彭修等人一眼。
那些人明面上傷的并不太重,只是衣物頭發被扯亂了,狼狽不堪。
但事實上那些侍衛們個個都帶著內傷,腰都直不起來。
捕頭一看眾人的這般狀況就直覺的以為他們是假裝傷病要訛人的,心里頓生厭惡,冷冷的一揮手道:“綁起來,全都給我押回去!”
“是,頭兒!”衙差們領命,立刻就拖著鎖鏈上前要去拿人。
“不能不能啊!”常廣運捂著一個青眼圈,涕淚橫流的就要阻攔。
彭修已然上前一步,道:“是我沒有管束好手下,事情是我挑起來的,跟我的朋友沒有關系,我隨你們回去就好!”
這三更半夜的,即使去了衙門也不能馬上見到顧大人,總不能叫孝宗去京兆府的牢房里呆上一夜吧?
彭修此一出,幾個侍衛馬上反應過來,紛紛主動站出來認罪,表示和孝宗沒有關系。
那捕頭見他們也都配合,半夜出任務的火氣也就降下去不少,側目遞給劉掌柜一個詢問的眼神。
劉掌柜陪著笑臉連連點頭。
明樂的囑咐是叫他見好就收,橫豎就算是硬把孝宗揪到京兆府的公堂上,顧大人再怎么公正嚴明也得要替他遮丑,最后這事兒還是會按照他的意思處理,不了了之。
與其是這樣,也就不如不做這一趟無用功了。
更何況巷子外頭都被御林軍圍住了,如果這些衙差真要帶走孝宗也未必能夠如愿。
到時候再當街打起來,事情就鬧大了。
一旦孝宗的身份曝光,那么為了遮丑,只會累及許多無辜的人被殺人滅口。
所以,完全沒有這樣的必要。
那捕頭見到報案人的劉掌柜沒有異議,就一揮手命令衙役們鎖了人押解著往外走。
彭修并不反抗,順從的跟著離開。
那捕頭又看了眼其他人,劉掌柜的會意,馬上站出來道,“這幾位都是咱們賭坊的常客,在京城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三更半夜的把他們都請到衙門也給各位官爺添麻煩。還是小的給您把他們諸位的身份和住處寫下來,回頭京兆尹大人開堂需要證人的時候,您叫人去府上傳喚一聲,這幾位都是熱心腸的慈善人,一定會隨傳隨到的。”
賭客們鬧了事,當時是一腔熱血又被挑撥的厲害,這會兒冷靜了下來誰還愿意三更半夜的去衙門吃官司?
于是紛紛點頭,表示愿意配合。
那捕頭想了想,卻沒叫劉掌柜的代筆,而是叫人取了紙筆,親自給眾人錄了一份口供下來,又留了姓名住址才放了人離開。
而早在這之前,孝宗已經被常廣運等人半攙半扶著離開了。
樓上紀浩禹一直微微含笑的看著,這時候才是別有深意的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道:“這位平陽侯的確是不簡單,說他八面玲瓏都猶嫌不足,這一次的清閑躲的,當真是”
說著就嘖嘖稱贊的扭頭往樓下走去。
綠綺一直一知半解,眉頭皺的死勁,可憐巴巴的盯著紅玉。
紅玉實在看不過去,這才出一口氣道:“就你沒腦子,你也不想想那殷王妃是個什么人?她能是只為了叫人把孝宗皇帝打一頓活是只為了叫他丟臉才大費周章的設下這么一個局嗎?你沒見她已經提前離開了嗎?這一次,分明就是調虎離山,她的真正目的當是在宮里那邊的。”
綠綺皺眉,死擰著眉頭又很是想了一會兒才一拍腦門總算頓悟了,驚訝道:“你是說她故意調開了孝宗皇帝,然后去”
姜太后被孝宗限制住,對明樂和宋灝而是很不利的。
哪怕等到將來宋灝兵臨城下,有姜太后在孝宗手上,都是孝宗攻擊他時候的致命傷。
而彭修會那么配合的去京兆府蹲了大牢,分明也是料中了這一點,所以才躲清閑去了。
明面上說是不忍孝宗受辱,代為頂罪去了,博得一個忠君愛國的好名聲,而實際上他若是跟在孝宗身邊,一旦宮里有事發生,孝宗第一個需要的幫手就是他。
他去京兆府蹲了牢房,也就正好避開了這一次和明樂之間正面交鋒的場合。
偏偏的,孝宗還得感激他。
這才是當之無愧的一舉兩得。
八方賭坊這里被孝宗等人這么一鬧,這一晚的生意是鐵定做不成了。
劉掌柜的帶人賠了不是,把客人們送走,就沒事人似的叫人關了大門,開始整頓打掃,哪怕是緊跟著整個院子內外都被御林軍圍上了也視若無睹,完全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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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內侍濕了帕子心疼的給孝宗擦拭手和臉,心里同時更是唏噓不已。
古往今來多少個皇帝,像孝宗這樣被一群暴民百姓打的鼻青臉腫險些進大牢的,大概也是史無前例的世上第一人了。
這殷王妃,也真是夠狠的!
而彼時孝宗更是氣的頭腦發脹,剛一出了賭坊的大門就連著嘔了兩口黑血暈了過去,一直到被人抬上了車才重新轉醒。
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二話不說就吩咐人駕車返宮。
因為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迫近黎明,常廣運等人只當他是急著回宮上朝故而也都沒有多想。
送走了他,也都急忙回家更換朝服準備入宮。
馬車上,孝宗的一張臉陰沉的越發可怕。
車夫因為怕車速太快顛到他就適當的放緩了速度,不想卻惹來他的破口大罵:“朕說的話你們聽不懂嗎?給我快馬加鞭,即刻回宮!”
說著還是不能放心,干脆對隨行的劉鳴吩咐道:“你不要跟著了,馬上先行一步回宮,調集御林軍給朕把各處宮門都封鎖住,沒有朕的命令,一只蒼蠅都不能放出來。”
他叫囂的厲害,劉鳴也不敢怠慢,急忙領命就先去了。
這里孝宗仍是不住的催促著車夫,馬不停蹄的一路狂奔,待他火急火燎的趕回宮里的時候,果然剛到宮門口就得到消息宮里出事了。
“大本個時辰之前,有人帶了皇上的令牌入宮,沒過多久宮里就傳來消息,說是有一隊侍衛夜闖萬壽宮,要把太后娘娘擄劫出宮。”宮門守衛回稟道,“他們走的是正南門,這會兒各方的守衛都有調兵過去支援,聽說戰況十分之激烈。”
在八方賭坊的那場混亂中,有人趁亂摸走了他隨身的令牌。
這方令牌是他的貼身之物,有著如他親臨一般的效果,輕易是不賞人的,除了他本人,也唯有這面令牌才能調動宮里設在萬壽宮周邊的崗哨。
所以他從昏迷中醒來,一發現令牌不見,立刻就明白了明樂的打算,這才火急火燎的趕回宮里來了。
好在宮里的御林軍數目眾多,還來得及。
“馬上起駕,去南宮門!”孝宗目光一厲,咬牙切齒道。
哪怕明樂知道姜太后的生死由他牽制,也萬不能叫易明樂把她帶走。
這張王牌,是一定要拿捏在自己的手里才能發揮最大的效力。
“是!起駕去南宮門!”那侍衛領命,立刻幫著車夫調轉馬車的方向直奔南宮門。
彼時雙方人馬交戰,正是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候。
殷王府潛入宮中的暗衛和在外面負責接應的人手內外夾擊,把南城門處的一眾守衛殺的是焦頭爛額。
然則他們勝在人數上,因為援軍趕到的即使,發揮了車輪戰的優勢,嚴防死守,把整個宮門堵的水泄不通。
然則殷王府的暗衛卻是太過兇悍,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這就么一會兒的宮門,宮門處的尸首已經對壘的如同一座小山一樣,血流成河,整個皇城上空都彌散著濃烈的血腥味。
常嬤嬤和雪雁雪晴等人護著姜太后乘坐的輦車,緊張的戒備著等在稍遠的地方。
因為孝宗身體越來越差的原因,如今姜太后也是已經下不來床,只能靠輦車代步。
而彼時也正是早朝將要開始的時候,歷來百官入宮走的都是南城門,此時一群早起懵懂入宮的朝臣們就剛好親眼目睹了這血腥的一幕,所有人都驚駭不已的立在宮門兩側稍遠的地方,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前提下,全部都看得呆了。
孝宗的馬車行來,遠遠的看著這里慘烈的狀況,被刺激的立刻就紅了眼,一下子推開將要過來扶他的內侍,聲嘶力竭的指著姜太后輦車所在的方向大聲道:“給朕殺了她們!一個不留!全部給朕殺了!”
他是被明樂朕的激怒,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這段時間以來,作為一個帝王萬不該承受的種種他都徹底的領教過了,耐性也在隨著一點一點的流逝。
如果說他真是要就這么死去,那么就這樣吧,拉著那老妖婦和易明樂那死丫頭一起墊背,即便是死他也要讓宋灝悔恨終生,叫他再沒有辦法抬起頭來做人。
哪怕是將來叫宋灝坐上了皇位,他也會時時刻刻都記得,他的寶座之下祭奠了她母親和妻子的鮮血。
如果他們一定要逼的他不得好死,那么索性就大家一起玉石俱焚好了!
他的聲音嘶啞而癲狂,從車上跳下來。
一身沾染了血污被撕扯的有些狼狽的便服出現人前,朝臣們的下巴幾乎同時都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這個瘋子,就是他們至高無上的王嗎?
“太后娘娘是先帝遺孀,也是皇上的嫡母,皇上你連對她也能下殺手?當真就不怕天譴嗎?”明樂皺眉,聲音卻是雪亮而清晰的。
“朕是皇帝,朕要誰死誰就得死!殷王不是覬覦朕的皇位嗎?朕今天就要他悔不當初!”孝宗卻是什么都不管不顧了,一邊神色猙獰的招呼了弓箭手,大聲道:“給朕亂箭射死他們,一個不留!”
御林軍們原先都是因為顧及著姜太后的身份,所以不敢貿然下殺手,此時被孝宗這一嗓子吼下來,還是有些猶豫著不知道何去何從。
經過這一晚上的事,孝宗已然是喪失了理智,一把奪過一個御林軍手上弓箭,親手拉弓搭箭,先沖著那輛輦車射了一箭。
御林軍這才驚覺他不是開玩笑的,雖然心里也有疑慮,但終究是不敢違逆他的意思,紛紛咬牙搭箭就射。
“快!保護太后!”常嬤嬤驚呼,第一個護在車駕之前。
暗衛們也都火速回撤,在輦車前面鑄成一道人墻。
箭雨紛紛而至,眾人各自揮舞著兵刃阻擋。
那些侍衛們因為剛剛接到這個命令,都還不在狀態,所以第一輪的攻擊下來,竟然沒能傷到人。
孝宗勃然大怒,兩眼猩紅的對著他們嘶吼:“再給朕調派弓箭手來,今天朕不準他們任何一人活著離開這里,射死他們!射死他們!”
孝宗喊著,到了后面就癡狂的大笑起來。
那聲音實則是沒什么威勢的,嘶啞刺耳,倒是聽的他身邊的人毛骨悚然。
有人領命去了,很快就又有一批弓箭手全線壓了過來。
“殷王妃,縱使你機關算盡那又怎么樣?今天朕一樣要你死在這里,你就給那老太婆陪葬吧,但愿老五趕得及回來給你們收尸!”孝宗笑的癲狂,幾乎有些站不住腳。
“虧得你還是一國之君,竟是這樣的不擇手段,一而再再而三的對母后和阿灝下手,此時當著你的朝臣百官的面,你當真是半點顧忌也沒有嗎?”明樂冷笑,語氣鄙夷,卻也不見的多少慌亂。
然則孝宗癲狂之下已經看不出她神態之間胸有成竹的泰定了,只就狂笑不止道:“朕是皇帝,所有的一切都由朕一個人說了算,他們誰敢有異議?今天朕就先殺了您們,如果老五真的還有命回來,我再送他去給您們陪葬,叫你們一家人在地底下團聚。”
說著就又彎弓搭箭,卯足了勁頭剛要瞄準,城門之外突然就聽到馬蹄陣陣,間或夾雜著有人驚慌失措的叫嚷聲:“是是殷王!快,封鎖宮門!封鎖宮門不能叫他靠近!”
隨之而來又有響箭破空聲和慘叫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因為宮門口堆積了大批的御林軍的尸體,門內的人扯著脖子也沒能看到外面的真實情形。
孝宗瞬間斂了笑容,后退一步,神情緊張的死死盯著宮門的方向。
不過片刻之后,那一疊小山一樣的尸首上面才緩緩出現了幾道人影。
清晨的陽光灑下來,將那紫袍玉帶的男子面容映襯的更加耀眼奪目。
宋灝的神色平靜,面容冷峻而不帶任何的表情,隨手一推,就把他一直揪在手里的一條人影從高處推了下去。
題外話
于是,我們醬油黨的楠竹終于在最關鍵的時刻回來了,先更,錯別字我還是回頭來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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