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慶膤現身,孝宗身亡
那人四十多歲,面白無須,體態微胖,是一副養尊處優的富貴相。
整個人連番帶滾的從高處摔下來,在滿地的尸首和鮮血中沾了一身的污漬,幾乎瞬間就嚇傻了,試著掙扎了兩遍都沒能順利的爬起來。
這人便是江南道大都督徐昌平。
“這是這是”楊閣老在朝為官的年歲最為久遠,自是一眼就認出他來,嘴巴一下子張的老大。
前段時間因為宋灝與此失蹤,流滿天飛,當時孝宗信誓旦旦派了大理寺的人去查證,傳回來的消息卻是江南道大都督徐昌平整個衙門被人血洗,而他本人也不知所蹤。
因為一直沒能拿住真兇,朝廷方面為此曾經很是沸沸揚揚的鬧過一陣,最后就擱置在那里,一直到了今天都沒能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來。
“怎么回事?不是說江南道的督撫衙門遭人襲擊了嗎?徐大人怎么會在這里?”朝臣們驚疑不定的嘀咕著,互相交頭接耳。
而眾人之中最為震驚的卻還是孝宗。
他一直以為徐昌平是被彭修帶人滅了口了,當時彭修秘密返京之后也曾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過,一定萬無一失。
難道彭修是辦砸了差事,所以回來糊弄他的嗎?
可是怎么可能?
彭修此人雖然有些桀驁,對他的忠心程度姑且不論,只就他的能力來講
就不該連這么點差事都辦不好的!
現在徐昌平的出現于孝宗而,無疑是天降驚雷,乍的頭腦里嗡嗡的響成一片。
“皇上!皇上!”徐昌平被宋灝關押了很久,好不容易見到了孝宗,立刻就將他作為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屁滾尿流的爬起來就朝他跑過去,“皇上救命!皇上救命啊!”
然則他人還不曾跑出去幾步,宋灝身后跟著的梁旭幾人都紛紛拉弓,幾支冷箭精準無誤的擦著他的頭皮劃過去,死死的釘在前面的地磚縫隙里將他的去路堵死。
徐昌平一個哆嗦,立刻就剎住腳步,面上血色全無。
“皇兄,今日我姑且還稱呼你一聲皇兄是再給你一次機會,凡事欺人都不可太甚,有些事可一不可二。你叫這個奴才設局刺殺我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今天你也要適可而止,讓母后和樂兒過來吧,只要她們平安,前事種種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彼螢f道,站在高處負手而立。
新升的太陽灑下明亮的暖黃色光線,將他朝服上金絲云紋的盤龍圖案點綴的越發醒目,灼灼生輝。
這份光彩映射下來,反而將他那張本就極其俊美的臉龐上面的顏色襯托的氣勢驚人,給人一種只能仰望在上的壓迫感。
孝宗一個機靈回過神來,逆光看去,就硬是被宋灝此時高高在上俊美無匹的風姿灼傷了雙眼。
“放她們過去嗎?”孝宗冷冷說道,下一刻突然就快意的大笑出聲,眼神森冷而帶著無數的刀鋒冷箭遠遠的指著宋灝,“朕能動你一次,就能動你第二次,今時今日你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局面?這里是皇宮,是朕的皇宮,朕的十萬御林軍都在這里,就算你有本事活著回來又怎樣?有本事你就來帶她們走啊!”
他說著就越發的有恃無恐起來,一揮手對身邊早就嚴陣以待的弓箭手厲聲喝道:“還等什么?給朕放箭!殷王妃和殷王大逆不道,意圖篡權奪位,給朕射死他們,以正綱紀!”
“皇上不要不要?。 毙⒆诘脑捯粑绰洌蛔柙趦煞街虚g的徐昌平就驚慌失措的連連擺手,大叫起來,“皇上,殷王手上三十萬大軍昨夜已經秘密抵達二十里外的集結了起來,此時正在馬不停蹄的往這邊趕,她走時留下了命令,今日但凡他在這里不能平安回去和大軍會合,大軍就會直逼京城。”
被看押在宋灝的隊伍里這么久,因為宋灝沒有刻意防著他,所以徐昌平能夠聽到的消息也不少。
這個殷王絕對是個說到做到的,萬一今天他不能從這里活著出去,三十萬大軍定會血洗皇城,叫他們這些人全部都不得好死去給他陪葬的。
哪怕是孝宗再怎么容不下宋灝,他們兄弟之間要玉石俱焚是他們的事,自己還不想給他們陪葬。
徐昌平此一出,百官之中頓時一片嘩然之聲。
“徐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所可是屬實?”
“殷王手上真的有兵權在握嗎?這怎么可能?”
“是真的!皇上是真的!”徐昌平再顧不得許多,避開眼前的障礙撲過去,噗通一聲跪在了孝宗面前,苦口婆心的勸道:“皇上,殷王不過是想要帶太后娘娘和殷王妃離京,犯不著為了這點事而起干戈,您就網開一面,放了太后娘娘和殷王妃離開吧!”
“南疆的兵權果然是被你瞞天過海的私藏起來了!”孝宗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終于肯相信,宋灝手里是真的有實打實的兵權做后盾。
心里惱恨交加的同時,他已經無暇顧及那部分兵權他到底是如何從南疆的深山之地神不知鬼不覺的移出去的了,只就神色一厲,冷聲道:“就算你手上握著兵權又怎樣?今天還不是要死在這里。至于你身后的那些烏合之眾,朕的虎威大營就足以叫他們有去無回!”
說完就對身邊一個密衛使了個眼色。
那密衛會意,立刻就抬手從袖子里拋出紅藍兩色的信號箭。
砰砰兩聲連響,信號箭離手,在空中轟然炸開,飄落一片彩色的煙霧。
不用說,這就是他事先約定給城外虎威大營的暗號。
明樂不動聲色的看著,最后卻是莫名的搖了搖頭。
“你手上有多少可用的兵力我一清二楚,你真的以為我會毫無準備的就直接過來送死嗎?”宋灝冷冷一笑,卻是從容的踩著堆疊在腳下的縱橫交錯的尸體一步步走過來。
宋灝居然沒死!
當時他給徐昌平的命令是不惜一切,只要殷王的命!
可是這個死奴才,是不惜一切把事情鬧開了不說,最后卻沒能完成他的囑托,簡直可惡!
孝宗眉頭緊皺。
然則那密衛的暗號發出去之后卻如石沉大海,等了片刻都不見有城外虎威大營的回應。
孝宗的心里突然就焦躁了起來,一巴掌甩了那密衛一記耳光。
那密衛的心一直提著,完全不用他多就火速上馬飛奔出宮去看情況。
宋灝也不急,在他面前三丈之外站定了步子,面無表情的與他對視。
那密衛去了沒多久,應當是剛好遇到城外進來報信的就火速折返,幾乎是面無血色的遠遠的就驚呼道:“皇上,不好了!”
“城外虎威大營的探子來報,一個時辰之前軍營之內起了內訌,趙將軍等七位將領被謀逆的士兵所殺,現在整個虎威大營已經亂唱一團了!”那密衛翻下馬背,直接匍匐在地,悲慟說道,語氣凄然。
孝宗聞,身子一晃,猛地抬頭朝宋灝看去
什么謀逆的士兵?趙將軍那些人又不是草包,是幾個土兵說殺就能殺的嗎?分明就是宋灝夫婦兩個提前做了手腳,安插了內應進去,借機生事。
可是關于這一點他之前也有防備,也還派了心腹的侍衛帶著虎符潛藏在行伍之間,若是趙將軍會有什么意外,依舊會有人替她調兵應急的。
現在那方面也沒動靜?
這又是怎么回事?
仿佛是為了替他解惑一般,隨那密衛一起回回來的一個傳信兵已經進一步說道:“混亂中有人拿了之前先皇御賜的虎威大營調度令牌入營,有許多從軍多年的老兵倒戈,現在營中混亂成了一片,有九萬余人歸順,剩下的部分人馬逃走的逃走,被殺的被殺,損失慘重。群龍無首,整個場面失控,屬下斗膽,請皇上御駕親臨予以震懾,否則”
那小兵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重重的一個響頭叩在地上:“整個虎威大營危矣!”
“那面令牌失蹤已久,怎么會?”孝宗聞又是一個踉蹌,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
更何況那面令牌的效力也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現在整個虎威大營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怎么會這樣?
除非是有足夠分量的故人出現,才會引的一眾老兵紛紛倒戈。
想通了這一重,孝宗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易家人。
在他全面清洗虎威大營的領袖階層之前,那里便是老武安侯易和父子當家的。
孝宗的神色一肅,霍的扭頭朝明樂看去。
明樂莞爾,回他一個不咸不淡的笑容,道:“你真當你所有的臣子都是可靠的嗎?當初蕭澄告訴你那面令牌遺失你就深信不疑,怎么就不叫人去他的府上搜一搜?當年他和惠王早有勾結你又不是不知道,其實你也該慶幸他因故早死了幾個月,否則今天早就不是這個局面了?!?
之前御林軍是整個兒掌握在惠王宋澤的手里的,后來是因為不放心宋灝,孝宗才將他們收歸到自己的手下親自握著。
現在回想起來,若是蕭澄控制了虎威大營,再加上和宋澤指揮的御林軍里應外合的話
不僅僅是孝宗,就連在場的文武百官也都齊齊的黑了臉,后怕的冷汗直流。
孝宗的臉色青白交加,變化的越發精彩起來,可現在卻不是追究這些陳年舊事的時候。
“皇上!請您出面走一趟吧!現在也只有您才能震住營中的場面和那些亂黨了!”那小兵期期艾艾,涕淚橫流的大聲乞求。
可是這個時候,分身乏術,孝宗根本就全然無暇他顧了。
“滾!”他一腳將那小兵踹翻在地,瞪著宋灝半晌,卻是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
宋灝一動不動,只就漠然的看著他。
孝宗自己瘋魔了一樣,在原地連著轉了兩圈,最后那笑聲卻在一瞬間戛然而止,重新抬頭看向宋灝,一字一頓道:“老五,你果然是好手段,在朕的面前演了這么久的戲,也虧得你安耐得住,不過你若是真的以為你這樣就能從朕的手里翻過一盤,那便錯了。你恨朕也不是一兩日的了,你為什么會隱忍到今天,你跟我都心知肚明,即便是到了這會兒也是一樣。朕要你死,你敢反抗嗎?”
孝宗說著,就又兀自快意的笑了起來。
笑了兩聲之后就耐性耗盡了一般,突然神色一厲,命令道:“給朕殺了殷王!”
侍衛們都把當前的形勢看的分明
今天到了這么地步,孝宗和宋灝之間是一定要有一個人死去事情才能了結的。
眾人得令,再不猶豫,馬上就有一批密衛撲了過去。
“保護王爺!”梁旭怒喝一聲,帶著宋灝的暗衛就迎了上去。
短兵相接,雙方各為其主,誰都沒有容情,交戰在一起,戰況慘烈,幾乎可以稱之為驚心動魄。
朝臣們看在眼里,都暗暗心焦。
唯有徐昌平最為明白其中利害
這一局,殷王勢在必得,孝宗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皇上不可!不可??!”徐昌平急的撲過去一把抱住了孝宗大腿,“殷王的軍隊正在趕過來,皇上,您不能殺他!不能?。 ?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若是你爭氣,在江南道上把他順利的除掉,又何至于到了今天還要讓朕來動手?”孝宗已經聽不進去何人的一句話,反手一把抽出身邊一個侍衛腰間的佩劍直接將那徐昌平給抹了脖子了。
卻全然未覺,自己這是已經當著朝臣百官的面親口承認了叫人謀殺殷王的事實。
徐昌平的叫喊聲戛然而止,喉嚨里咯咯的發出幾聲怪響,緊跟著就是脖子一歪斷了氣了。
只是眼睛卻還瞪得大大的,銅鈴一般不可置信的盯著孝宗。
他這副模樣原是十分瘆人,可是此刻孝宗在這個狀態之下卻是無所畏懼的。
“廢物!”又罵了一聲,孝宗強行拉開徐昌平還拽住他袍角的手,將他的尸首掀翻在一旁,抬頭看見自己的密衛居然沒能在宋灝那里占得上風就是心里一怒,大聲道:“老五,朕知道你的本事,難道你是真的不顧那老妖婦和殷王妃的性命了嗎?”
說話間,那些侍衛一直對準明樂等人方向的弓箭就更是卯足了力氣拉成滿弓。
雪雁和雪晴等人一陣警覺,紛紛又以那輦車為中心朝當中持續的聚攏。
孝宗的臉色帶著勢在必得的冷酷。
宋灝只是透過刀光劍影的人群望定了他,眸子里深若古井般看不透任何的情緒,卻是沒有叫停。
梁旭等人越戰越勇,權力阻擋之下,竟硬是將孝宗的密衛給逼到了下風。
孝宗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終于慌了神,怒不可遏的連連揮手:“給朕射箭!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今天就大家一起死好了!你想要把朕從這個皇位上拉下來嗎?門都沒有,即使是死,朕也要拉著你一起!”
孝宗暴跳如雷,兩眼猩紅的大吼大叫,再沒了半點為人君的威儀和排場。
文武百官看著,額上青筋隱動,恨不能挖個洞鉆進去。
孝宗的話音未落,一個手快的侍衛已經發了箭。
宋灝的目光一凝,就在這一瞬間突然縱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了過去。
他的身形極快,眾人就只見眼前紫色的風聲呼嘯一閃,下一刻那支剛剛離弦的箭已經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他的身形定住,這一刻已經沖破人群的阻礙到了孝宗跟前,箭頭所指就是孝宗的喉嚨。
冰涼且銳利的觸感貼著皮膚迅速渲染到全身。
孝宗全身的血液凝住,而同時他的密衛們也不覺的住了手,喚了聲“皇上”,想要上前救駕又不敢,生怕宋灝手一抖給做出什么不計后果的事情來。
“殿下!有話好好說!皇上是一國之君,你我為人臣子的,總是要守著本分的!”楊閣老倒抽一口涼氣,不得不站不來打圓場。
忤逆不孝本身就是天理不容的大罪,更何況現在孝宗還是一國之君。
若是叫宋灝當著眾人的面把他給殺了,哪怕是孝宗本身不仁不義在先
到了宋灝這里,也是洗不掉的污點。
而楊閣老最為擔心的還有邊境兩國的局勢
北疆之地的游牧民族向來都不安分,連年來戰火不斷,而南邊大興也是態度不甚明了。
若是宋灝殺了孝宗登位,身上背負著弒君和弒親的雙重枷鎖,受人詬病是一定的。
若是再被有心人士的刻意渲染,必將社稷動蕩,天下不安。
這樣的局勢,是每一個臣民都不想看到的。
孝宗盯著宋灝,目光先從他手里的箭頭上掠過,然后才移到他的臉上,卻是諷刺的冷笑了一聲,問道:“你真的敢于動朕嗎?”
說著就別有深意的扭頭看了眼給姜太后代步的那輛輦車,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里擠出來:“如果朕死了,姜氏就得給朕陪葬,雙生蠱的厲害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