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剮刑,即是千刀萬剮。
大鄴的律法,謀反和弒親同被視為最被天理所不容的罪名,都該被判以剮刑。
但是之前行刺的事孝宗已經從易明心身上泄了憤,所以對易家的其他人就沒有過分用心去追究。
可偏偏老夫人不死心,還妄圖從明樂這里找突破。
這一回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徹底的把自己折進去了。
她這樣一把年紀了,還要叫人當眾剝光了把身上肉一片一片的削下來?
想著自己最后只剩森森白骨卻還得要空留一口氣的模樣,老夫人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哆嗦。
可是這會兒她全身的筋骨卻像是凍結住了一般,五官雖然能動卻也顯得僵硬。
“皇皇上不”老夫人開口,卻是舌頭打結,滿頭大汗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榮妃看她這般模樣,就狐疑的對李太醫道,“李太醫,本宮怎么瞅著老夫人這狀況不對啊?你給看看!”
“是,娘娘!”李太醫領命,因為忌諱著孝宗的臉色就顯得格外小心的過來替老夫人把了脈,然后回道,“回稟皇上娘娘,易老夫人這是中風的癥狀,當是氣火過盛所致。”
卻是癱了嗎?
倒還真是個恰當的時候。
也省的她為了逃脫剮刑而自戕了。
易明菲和李氏互相對望一眼,都是大為吃驚。
老夫人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不曾想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就每況愈下,竟然一下子到了這種地步。
李氏冷笑,心里暗啐了一口。
這老貨真的活該,好端端的非得要去想著成龍成鳳,惹禍上身不說還牽累了整個武安侯府得要給她陪葬。
現在她癱了倒是好啊,連死都不能,就等著被人千刀萬剮吧!
易明菲雖然承認老夫人是罪有應得,但她終究是不及李氏這樣的冷硬心腸。
想著老夫人到底是她的親祖母,目光之中不覺流露出幾分不忍的情緒。
不過她對老夫人的感情也就止于同情罷了,經過這次的事,她和老夫人之間靠著血脈牽連的那薄弱的一點祖孫情義已經煙消云散。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誰都不能越過去。
孝宗冷冷一笑,“老四,武安侯府的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此間事畢,他早就沒了耐性,扶著椅背顫巍巍的就要起身,不曾想卻是腳底發軟,剛一欠身就重又跌回椅子里。
好像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竟然呆坐在椅子上發怔了好半天,這才又猛地記起自己中毒并且已經毒發的事,眼中瞬間浮現出些許恐懼的情緒來。
尊貴一生,對于生之渴望誰也不會比他更強烈。
“皇上,您現在的身子不宜操勞,這里的事有禮王處理,您暫且放寬了心,臣妾先扶您回寢宮,也好叫太醫替您仔細診治診治。”柳妃柔聲說道,走過去扶住他的手。
孝宗的腦子里有點發蒙,此時也就只想著要趕緊叫太醫給他解毒,就任由柳妃扶著起身。
他這樣一走,易家的罪名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李氏終究是不甘心,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什么的時候外面剛好彭修辦完事情回來。
看到孝宗的臉色,彭修的眉毛一挑,神色就瞬間凝重了下來,道:“皇上”
“皇上被明妃那賤人下了毒,這會兒要趕著回去請太醫診治。”柳妃說道,語氣并不客氣,“這里亂的很,平陽侯若是有心,就留下來幫著禮王分憂吧!”
自從上回上門卻被彭修羞辱了之后,她這也算是記恨上了,只不過又懼于孝宗知道,故而不敢明顯的露出來。
彭修自然不會和她一般見識,自覺的就往旁邊讓開。
柳妃扶著孝宗步履緩慢的離開。
孝宗一走,榮妃也就跟著離開。
昌珉公主走在最后,跨出門檻之后就在彭修跟前止了步子,“我先跟著去柳妃那里看看皇兄,稍后等侯爺忙完了就著人去知會我一聲吧。”
“嗯!”彭修略一頷首,對她的去向也不甚關心。
昌珉公主也只等了他的首肯,就扶著云霓的手跟著孝宗等人的腳步往外走。
剛從彭修的眼前錯過去,眼底就露出一抹嫉恨交加的冷笑,搭在云霓手上的那只手突然發狠的往下一抓,尖銳的指甲立刻就在云霓細皮嫩肉的手背上掐出五個半月形的傷口來,血珠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云霓疼的頭腦一陣發虛,卻也只能咬著牙忍住不吭聲,暗中卻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彭修卻沒理他,徑自跨進門來,對宋沛拱手施了一禮道,“王爺,這里可有微臣幫得上忙的地方?”
“明妃和武安侯府毒害皇上,被皇上治罪,本王現在要將他們押入天牢等候處決,這里就勞煩侯爺叫人前來清理一下吧。”宋沛說道,和他還了一禮,態度十分的平和客氣。
“殿下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彭修頷首。
宋沛叫了侍衛進來,先叫人把易明心的尸首清理出去,然后把蕓兒送去交給大理寺處決,又叫人把易家酒莊的兩個管事暫且送往京兆府的大牢看押,以備做日后的人證,最后才叫人進來抬了易老夫人,并且把李氏母女也一并帶走。
“樂兒!”這會兒沒了孝宗等人在場,李氏的膽子也大了好多,急切的撲過來一把抓住明樂的手,含淚道,“樂兒,我知道以前我得罪過你,那是我有眼無珠不識好歹。你現在已經貴為殷王妃了,就不要和我這樣的短視婦人計較了好不好?我知道今天的事情鬧大了,皇上他金口玉,易家是不可能脫罪的。我也不敢奢求什么,可是你就看在你七姐的面子上,你想想,這么多年以來她可是全心全意,從來不曾害過誰的。算我求你,你想想辦法,救救你七姐和六哥吧,好歹好歹”
李氏說著眼淚就滾了下來,悲戚道,“好歹是給你三叔留下一條血脈吧!是我無能,到死也沒能給他生下個嫡子,可是也不能看著他膝下就此斷了香火啊!”
李氏也是個不擇手段一心都想著攀龍附鳳的,甚至也曾打過易明威和易明菲婚事的主意,但是經過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清醒了。
什么潑天富貴?什么一品誥命的榮耀?跟命比起來那些全都一文不值。
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她現在才算是領教的深刻。
上位者翻手之間就可以叫她們這樣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而對于易明菲,也是到了今時今日她也才是真的知道后悔和疼惜了
今天若不是易明菲趕了來,她定是和那蝶衣一樣血濺當場了。
而易明菲若不是為了救她,或許早就可以逃了,遠走高飛,那又何至于落到今時今日的這般田地。
“母親,皇上的圣旨已經頒下來,你就不要為難九妹妹了。”易明菲拉住她的袖子,認真的搖了搖頭。
“不!菲兒,我這一輩子也是做不少惡,早知道會是這樣,當初我就聽你父親的,早些叫老夫人把我們分家分出去,不去肖想什么武安侯的爵位了。都是我的一念之差拖累了你們,是我拖累了你們啊!”李氏痛哭不已,死死抓著明樂的手,期期艾艾的看著她。
“早知如車比當初?”明樂的神色不改,手臂往下一垂避開她的手,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
李氏一愣,回過神來又要奔過去,卻被易明菲一把抱住。
“母親,這個時候,你就不要為難殷王妃了。”易明菲道,神色復雜的看了明樂一眼,扶著李氏跟隨侍衛離開。
李氏哭的全身發軟,幾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好在是宋沛親自押送,侍衛們都識趣躲的老遠,沒人敢于粗暴的對待她們。
待到過了偏殿外面的回廊,宋沛才嘆息著開口,回頭對易明菲說道,“七小姐你且受幾日的委屈吧,或許,事情還會有轉機的。”
易明心和老夫人的罪名板上釘釘,唯有推翻這個既定事實才有可能替易家翻案。
可是
這完全是不可能的!
再者老夫人觸怒孝宗,兩罪并罰,明日一早就要被拉去西市的斷頭臺當眾執行剮刑以儆效尤。
一旦老夫人的罪名昭告天下,易家就完全沒有了翻盤的可能。
“謝謝四殿下。”易明菲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卻是搖了搖頭,“易家這一次是作繭自縛,與人無尤,樂兒她能為我做的都已經做了,方才當著外人的面我連聲謝謝都沒敢和她說,回頭請王爺代為轉告一聲吧!”
以老夫人的所作所為,明樂雖然不會對她網開一面,但她對老夫人還一直有那幾年老夫人庇護明爵時候的情分,并不會做的太絕。
既然老夫人自尋死路,由她去撞到孝宗的槍頭上死了就是,萬也用不著再下這樣的狠手將她處以這樣的刑法。
也許別人會當這是明樂和老夫人之間的宿怨,只有易明菲最清楚
明樂那樣的為人,是不屑于去和老夫人這般小肚雞腸的算計的,而她會這樣做的原因,只是為了替自己出一口氣。
宋沛詫異的看著她。
以往易明菲的性子柔順在京城的閨秀之間就是出了名的,但是看她處于生死大事之前這種豁達而從容的姿態,倒是叫宋沛大跌眼鏡。
“好,七小姐的話,本王會代為轉達的。”宋沛說道,繼而一笑,“別的事我雖然幫不上忙,但是你們在牢里的這幾日本王還是可以照拂一二的。七小姐和三夫人身上都帶著傷,回頭我會找個太醫過去給你們瞧瞧。”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李氏振奮了幾分精神,連連道謝。
易明菲卻是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恍惚了一瞬,袖子底下的手不覺的用力握緊了藏在袖子里的一個小瓷瓶。
宋沛并沒有注意到她的這點小動作,只道,“我先讓侍衛送二位過去,本王還得要去景華殿走一趟。”
去景華殿,自然是去拿易明威的。
李氏心里的冤屈一下子就又漫上來,又開始抹淚。
易明菲低聲安撫了兩句,扶著她隨侍衛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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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宸殿,偏殿。
這一次紀浩禹十分自覺,宋沛一行剛走他便是咧嘴一笑,對明樂和彭修兩人做了個“請隨意”的暗示,然后就邁開步子先行離開。
“你又有話說?”和他之間完全用不著藏著掖著,明樂直接就是開門見山的開口。
“沒什么大事,只是我原以為你至少是會留下易明菲的。”彭修說道,頓了一下,隨即也就很快釋然,“不過也對,就只是幾日的牢獄之苦罷了。雖說是皇命不可違,但如果是江山易主,這一道所謂先帝頒下的圣旨卻是隨時可以推翻的,只是要在十日之內、行刑的日期之前奪天換日,你真的是有這樣的把握?”
明樂和易明威之間早有約定,她不僅不會見死不救,更不會趕盡殺絕。
所以她之所以會放任整個武安侯府被入罪,其實只是以此來掩人耳目,叫地方放松警惕,而她自己卻是早就算就好了后招。
雖然皇帝的圣旨不可違逆,但只要易家的人還沒有真的人頭落地,一切就都還有變數。
如果在這期間新皇繼位呢?
誠然,大赦天下并不能赦免易家的謀逆之罪,但又如果是易家會搖身一變成為新帝的外祖家呢?
要知道,這一次真正被孝宗處以謀逆大罪的人其實是易明心和易老夫人,其他人只是因為連坐。
所以,只要四皇子宋子昇能在短時間內取孝宗而代之,成為大鄴王朝的下一任新皇,那么他要赦免易家就在情理之中。
屆時兩個罪魁禍首老夫人和易明心都已經伏誅,朝臣們即使有異議也不好太過堅持,畢竟
他們不能強行斷了皇帝的母族一脈。
當然了,這個打算的本身就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
一則殷王府和孝宗對立,為什么要輔佐孝宗的兒子登位?
二來也是江山易主這樣的大事,并不是誰都敢隨便奢想的。
明樂的心頭微微一動,突然就覺出幾分煩悶之意來
這個人居然還是第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和用心。
“所以呢?”心里不高興,明樂的語氣就下意識的刻薄了起來,冷冷的看著他,“我的一舉一動你掌握的清清楚楚,卻又不去向你的主子通融消息,說實話,平陽侯你背地里到底是在打的什么算盤,這會兒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彭修莞爾,卻是如明樂料想中的一樣岔開話題。
“易明爵離京了。”彭修說道,也是直白且篤定。
事實上在這盛京之地,除了知道殷王妃有一個關系十分要好的同胞弟弟,易明爵的存在感并不很高。
尤其是半年前從武安侯易家被逐出來以后,連朝中勛貴之家的宴會上也再不見他的蹤影,若不是刻意提及,幾乎是很少有人會惦記起這個少年的存在的。
誠然,彭修和他們姐弟之間的關系非比尋常,他所關注的側重點自是與旁人不同的。
只是他很清楚明樂的逆鱗和底線在哪里,所以并不會對易明爵做什么也就是了。
“算了,你我之間本來也沒什么好說的,你若是沒有別的事,那我就不奉陪了。”明樂不耐煩的只皺了下眉頭,轉身帶著雪晴往往外走。
彭修負手而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靜如水又冷如冰,似乎又印染了一層夜色的濃黑,叫人看不透里面隱藏的真實情緒。
良久之后,直到外面當值的小太監等不及了進來詢問他才飛快的斂了神情,叫人打水進來清洗。
明樂出了暝宸殿就直奔安置百官的景華殿方向走去,剛剛走到門口卻見雪雁從另一側的御道上快步迎上來。
“雪雁?”明樂制住步子,心里突然就狐疑起來,“怎么只有你一個人?長平呢?”
雪雁來不及回答,只就神色慌張的飛快說道:“王妃,皇上沒有去柳妃那里,而是在半路被柳妃哄來了這邊。”
“來了這里?”明樂皺眉,隨即了然。
紀紅紗和易明心的戲已經紛紛以慘敗落幕,作為后妃之首
現在應該是柳妃要正式出招的時候了。
這樣想著,明樂不覺的心頭一跳,提了裙子大步往里走去。
柳妃,隨便你怎么鬧騰,但是最好別告訴我你這一句所用的籌碼會是長平!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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