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走在后面的侍女、宮婢集體的花容失色掩嘴驚呼。
“王妃!”雪雁面上表情一緊的同時已經迅速出手一把扣住明樂的手腕閃身過去擋在了柵欄邊上,用力一拉將她往后甩了出去,剛剛好被隨后撲過來的雪晴扶住。
而在把明樂推出去的同時,自是對她自身產生了一股不小的反沖力。
借著這股力氣一沖,雪雁的身子瞬時朝欄桿外面的湖面跌了出去。
此處正是這棧橋之上彎路最為復雜曲折的一處,短短三丈之內七八處拐彎。
雪雁跌出去的地方,恰是接連兩處拐角的契合處。
她的身子被大力的往外一甩,可能是因為受到沖擊過大的緣故,竟是沒有直接落水,而是好巧不巧的剛好撞到前面緊鄰著的拐角處正在行過的幾個人。
更不湊巧的是,前面早明樂一步走在前頭的恰是昌珉公主和孫氏幾個。
因為事出突然,雪雁的應變能力又是奇快,從明樂被推到雪雁撞人不過發生在一瞬間。
離的稍遠的人就只聽見連著噗通幾聲,水花四濺,轉眼已經有七八個人從橋上落水。
“有人落水了!救命!救命??!”
橋面上瞬時亂成一片,無數的侍女、宮婢驚呼慘叫。
云霓木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突然落空的雙手,整張臉都白了
她剛剛還扶著公主的,公主落水了?
云霓受驚過度,連呼救都忘了。
柳妃驚魂未定的轉身看來,見到棧橋上混亂一片的場面,臉上也閃過幾分驚慌的情緒,略一失神,忙是焦急喝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救人?”
水里的幾個人,浮浮沉沉,有人嗆水驚呼,有人手腳并用胡亂的踢騰。
得了柳妃的命令,橋上有會水的一名宮婢和兩位嬤嬤這次撲入水中救人。
而一直呆若木雞的云霓也是到了這會兒才如夢初醒,哇的大哭起來,尖叫道,“快救我家公主!我家公主落水了!”
柳妃聞,身子不覺一晃,忙是指著湖面大喊道,“先救昌珉!先就昌珉公主!”
方才因為橋上人流密集,加上雪雁,昌珉公主及孫氏、云裳還有張嬤嬤幾個,水里胡亂的撲騰的一共有八個人,再加上已經入夜,視物不清,雖然聽到柳妃嚷著要先救昌珉公主,一時之間也不好分辨。
兩個下水救人的嬤嬤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拉上來一個瞧著像昌珉公主的,待到橋上的人幫著把人扶上來,卻發現卻是已經暈死過去的云裳。
整個橋上一片混亂,遠處的岸邊上許多的命婦千金也都聞訊聚攏過來。
好在是周圍負責巡邏、布置的侍衛和太監不少,聽聞有人落水,立刻就有人趕過來幫忙。
整個天慶湖上亂糟糟的炸開了鍋,哭喊聲尖叫聲不絕于耳。
最后在趕過來的侍衛、太監的協助下總算是把落水的幾人都撈了上來。
雖然已經七月初的天氣,但入夜之后湖水還是很有些涼意的。
昌珉公主被兩個嬤嬤從水里遞送出來時,人已經是半昏迷狀態,灌了不少的水,剛一上岸就五臟六腑翻騰,大吐了起來。
“公主,公主你怎么樣了?”張嬤嬤和孫氏兩個圍著她驚慌失措的大聲叫嚷。
昌珉公主按著胸口吐了一陣,然后就抱住雙肩瑟瑟的抖了起來,喃喃念道,“冷!好冷!”
“趕緊的,拿干衣服來!”柳妃擠開人群疾步走過來,一臉的憂色。
這會兒要回去取衣服已經來不及,立刻就有兩個宮婢脫了自己外面的衫子,先送過去給昌珉公主披上。
昌珉公主裹著衣服,還是牙齒打顫瑟瑟發抖。
“公主的臉色看著不對,來人,快去請太醫!”柳妃皺眉,連忙吩咐壁珠。
“是!娘娘!”壁珠領命,排開人群就往岸邊的方向跑去。
孫氏和張嬤嬤兩個也濕成了落湯雞,都不敢近昌珉公主的身,只能由身上干爽的云霓抱著她暫時用身體幫她取暖。
可是昌珉公主被她抱著,身子還抖的跟篩子似的,不住打顫。
張嬤嬤在旁邊看著,心疼的落淚。
“夜里風涼,不能在這里呆著,快來人,先把昌珉公主扶到本宮的寢宮去,怎么也得先把試衣服換下來。”柳妃左右看了看,叫過來幾名宮婢幫忙。
這時云霓卻云霓突然一咬牙,滿面怒色的霍的扭頭向明樂身邊也渾身濕漉漉狼狽異常的雪雁看去,厲聲道,“剛才就是你撞了公主,把公主推下水的!”
云霓此一出,無數道銳利的視線就齊刷刷的朝雪雁射去。
“娘娘!”雪雁一臉的驚恐,急忙要要對著柳妃的方向跪下去,告饒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看到我家王妃要跌倒,扶了一把,可是可是不知道怎的”
雪雁說著,就滿臉惶恐的對柳妃磕頭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會這樣,娘娘恕罪!”
因為背后那人推明樂用的力氣很大,所以雪雁適才去拉明樂的時候所受的反彈力自然也不會小。
這樣的一股沖力,若是放在旁的丫頭身上,必然無法駕馭,而于暗衛出身的雪雁而,卻還是有機會化解。
但是在確保明樂無恙的同時,雪雁卻是故意放松了身體,任由自己被甩飛出去,更是在身子懸空砸出去同時有意的轉變了一下方向,堪堪好
就是撞在了昌珉公主和孫氏那幾人身上。
云霓把矛頭直指云霓,孫氏和張嬤嬤等人立馬就同仇敵愾的殺過來。
“我家公主萬金之軀,是你一句恕罪就能抵償的嗎?”張嬤嬤目露兇光,猛地抬手指向雪雁,怒聲道,“來人,你們還不把這個意圖傷害公主的賤婢拖下去?”
昌珉公主雖然金尊玉貴,但在這里卻是萬輪不到張嬤嬤一個奴才來發號施令的。
侍衛們自然是沒有動作的。
這個時候,明樂若是要站出來維護雪雁,自然可以反將一軍。
但是出乎意料,她卻一語不發,只就目光微愣平靜的看著立于斜對面的柳妃。
她的目光并沒有多凌厲,但就是有一種無形的氣勢從上到下壓下來,讓柳妃心里一揪。
柳妃的臉色微微一變,然后就自然而然的岔開話題道,“昌珉公主的身子要緊,你們幾個過去幫忙,先把公主從這橋上扶下去?!?
“是,娘娘!”碧玉應道,帶著流云宮里的幾個二等宮女上前,幫著把昌珉公主從地上扶起來。
昌珉公主蒼白著一張臉,好像一直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被人扶著剛一起身,就是腳下一軟,險些再度跌倒。
好在是兩邊胳膊都被侍婢架著,這才得意靠在侍婢身上支撐重量。
昌珉公主落水可以說是意外,但偏偏這事兒和易明樂那小賤人的丫頭扯上關系,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簡單?
孫氏咬牙切齒,眼見著昌珉公主虛弱不堪,頓時怒火中燒,提著水淋淋的衣裙就氣勢洶洶的朝明樂撲了過去,動作之快,叫人瞠目結舌。
揚手一個巴掌下去
卻是采薇早有準備,早一刻閃身往明樂跟前一擋,結結實實的被她打了一記耳光,嘴角立刻就有鮮血溢出來。
“采薇!”雪晴低呼一聲,一把將采薇扶住,才要還手打回去,卻是長平暗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遞給她一個不可的眼神。
孫氏的這一巴掌對柳妃而不能算是太過突然,只是她故意沒管罷了。
但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下去,眼前的場面霎時一寂,氣溫都幾乎立刻降到了冰點以下。
“你這個蛇蝎心腸的賤人,你就這么見不得我們彭家人好嗎?”孫氏正在氣頭上,所有的理智煙消云散,歇斯底里的對著明樂大聲罵道,“明知道昌珉懷著身子,還要叫你的丫頭施這樣的毒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遭報應嗎?”
天打雷劈?
報應?
聽著孫氏這般義正詞嚴的指控,明樂突然就忍不住的想要發笑。
什么叫報應?什么叫天打雷劈?
虧得這孫氏還能這樣理直氣壯的站出來嚷嚷,他們彭家人都還沒有被天雷劈散,居然還敢跑到她的面前來質問叫囂?
不過眼下她雖然有一萬個理由可以讓孫氏無以對,卻是不屑于和她這瘋狗一般的婦人為伍的自貶身份的。
“瞧彭夫人您這話說的,卻不知道本王妃和你們彭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嗎?怎么就叫我寧要受天打雷劈也見不得你們好了?”明樂聞,不過四兩撥千斤的微微一笑,淡淡的反問。
“這還用說?你當然是為”孫氏脫口道,話到一半卻被她眸子里冰冷的笑意震住,生生把后半句話給咽了下去!
易明瀾會對他們彭家恨之入骨自然是有理由的,可是那件事,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當眾說出來的,否則她整個平陽侯府的聲譽會毀于一旦不說,保不準這個丫頭發起狠來再去皇上那里告上一狀,后果就更是不堪設想了。
一口氣憋在胸口散布出去,孫氏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恨恨的瞪了明樂一眼,提高了嗓門道,“我不跟你費嘴皮子,剛才這事兒分明就是你授意這個丫頭做的,如果不是你暗中指使,怎么那么巧這橋上那么多人她不撞,非得要撞了昌珉公主?今天當著柳妃娘娘的面,你休想糊弄過去,定要給我們平陽侯府一個交代不可?!?
話雖這樣說,但是面對明樂時候她還是本能的心虛,所以在氣勢上就不覺弱下去幾分,很有幾分強辯之嫌疑。
“交代?我看還是你先給我一個交代比較好!”明樂冷笑,卻是越過她去,直接看向稍遠地方的柳妃,字字冰冷道:“柳妃娘娘,今日這宮中百花宴是你主事,我和彭夫人都是你的客人,所以我不得不先問你一句,孫氏這野蠻刁婦當眾對殷王妃不敬,你要不要管?”
明樂說完,也不等柳妃反應,便是話鋒一轉,重新看向孫氏道,“再或者,只由本王妃自己做私務了結便罷!”
柳妃語塞,張了張嘴卻是沒能說出話來。
孫氏被她冰冷的目光盯著,頓時就心驚肉跳起來,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時候孫氏才后怕的想起來
這個丫頭今非昔比,已經不再是曾經寄居在她府上那個任人搓扁揉圓的木訥的小女孩兒了,而已經是高居一品的堂堂殷王妃。
方才眾目睽睽,是她公然對殷王妃揮手相向。
“你不要轉移話題,分明是你叫這丫頭”勉強提起一口氣,孫氏梗著脖子大聲叫囂。
其實審時度勢,她不是不知道現在應該伏低做小的賠罪以爭取大事化小。
但是若要她在這個死丫頭面前屈膝賠禮,她是無論如何也放不下身段兒來的。
柳妃本還猶豫著想要站出來打個圓場,這會兒愣是被孫氏態度把將要出口的話給壓了下去。
“彭夫人對殷王妃失禮,視為大不敬!”柳妃說道,心里斟酌著要如何懲處。
孫氏聞,終于慌了,倉皇回頭對她跪下,語無倫次道,“娘娘,臣婦臣婦只是一時情急,我”
“王妃,你看這”柳妃面有難色的朝明樂看去,說著也不等明樂首肯,就是幽幽一嘆道,“念在彭夫人也落水受了驚嚇的份上,王妃就當是給本宮幾分薄面,畢竟今日的晚宴是由本宮發起不如”
“娘娘開口,我何時有駁了你面子的時候?”明樂彎唇一笑,眼底笑容卻是別有深意。
柳妃心頭一緊,不由的用力捏緊手里帕子。
孫氏聞,心里剛好松一口氣,卻聽得身后明樂的聲音不徐不緩的飄來道,“那就從輕發落,只給她二十個板子長長記性好了。”
孫氏現如今的身體不好,二十個板子也夠她受的了。
柳妃雖然和孫氏之間沒什么交集,但心里謀算著,卻還想替她周旋一二。
然則明樂根本就不給她開口的余地,緊跟著已經對她問道,“都說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如今宮里中宮之位空懸,我這樣擅自做主請判了,不知道可會連累娘娘被人質疑有失公允?”
君權神授,尊卑有別,歷來大不敬都被判的極重,按照常理來說,明樂只要求給孫氏二十個板子,已經算是從輕發落了。
柳妃的臉色一僵,胸口被一口氣頂著難受的緊,猶豫著終究還是沒敢再吭聲,只就沉了臉對旁邊內侍吩咐道,“拖下去!”
“娘娘!”孫氏凄聲一嚷,下一刻已經被兩名內侍架著往岸邊的方向拖去。
“娘娘,臣婦知錯了,我知道錯了。”孫氏一著急,眼見著柳妃已經準備袖口旁觀,無計可施之下,眼見著要從昌珉公主旁邊擦身而過的瞬間突然用盡全力掙脫兩名內侍的鉗制,撲倒在昌珉公主腳邊,抱著她的小腿哭求道,“昌珉!昌珉你替我說句話???讓娘娘高抬貴手!”
彼時昌珉公主因為過度虛弱,自顧猶且不暇,如何還能顧的上她,身子被她這樣一撲,即使兩邊有人攙扶著也還是虛晃了一下,死咬著下唇,臉色更顯的蒼白,額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滴。
方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孫氏和明樂身上,卻是把她給忽視了,這會兒才是驟然發現她臉色已經是急劇隱忍的痛苦之色。
孫氏仰頭看著她的臉,不覺的愣在當場,僵硬了好一會兒,突然隱隱覺得抱住她小腿的雙手上似是沾染了什么溫熱粘稠的東西。
這種東西的感覺并不陌生。
孫氏突然打了個寒戰,屏住呼吸一寸一寸的垂眸往她腳邊看去。
旁邊扶著昌珉公主的云霓見她神色有異,也下意識循著她的視線看去。
下一刻,卻是花容失色的指著昌珉公主腳下的橋石驚呼道,“血!這里有好多血!”
柳妃聞,立刻撥開跟前的兩名宮婢擠過去,緊跟著卻是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的護住自己的腹部連連后退。
昌珉公主的衣裙全濕粘在身上,血色從兩腿中間部分的衣料上往外延伸渲染成一片,此時她腳邊不知何時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色湖泊,更有滴滴答答的血水從橋石一側滾落湖中。
“啊”孫氏擎著兩手鮮血失聲驚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這一聲尖叫刺激到了,昌珉公主本就已經支撐的極為辛苦的神智突然就在瞬間徹底潰散,身子一軟倒在兩邊侍婢的臂彎里。
“快!快把公主扶上岸,請太醫!快去請太醫!”柳妃護著自己的肚子心有余悸,她身邊的李夫人急忙幫著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