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未知結果的旅程,雖然他們都在信誓旦旦的相約來日聚首,可
這一場絕殺之局,誰又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孝宗這一次派宋灝出京,名義上是巡視江南道水利,實則不過是找一個借口來永絕后患。
這一步棋,雖然早在很久之前啊宋灝就已經洞悉它的必然性,但孝宗在暗中策劃的時間卻遠比他們的防備要來的久遠。
結果如何?誰都不能保證。
宋灝用力的閉了下眼,然后抬手,一根一根扳開她扣在他腰上的手指。
兩個人的肌膚相觸,然后絲絲剝離。
宋灝深吸一口氣,重新舉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出去五六步,他平穩而無一絲溫度的聲音才破空傳來
他說:“好,如果我會失約,那么我就等著看你翻手為云,把這大好山河傾覆在我腳下。”
**
太陽緩緩升起,高懸于天,很快普照大地,灑一地溫暖而明亮的光影。
明樂站在路口,目送煙塵滾滾,帶著書有巨大“殷”字大旗的儀仗從視線里逐漸消失,最后只留一地未定的塵埃。
“王妃,王爺已經啟程了,咱們也回府吧。”雪晴和雪雁從后面走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神色凝重。
“走吧!”明樂抿抿唇,舒一口氣,轉身攀上馬背,剛剛往前走了兩步,不經意的一抬頭卻赫然發現不知何時那城門之下竟是駐馬而立了一個人。
“平陽侯怎么會在這里?”雪雁和雪晴對望一眼,紛紛戒備起來。
自家王爺才剛剛離去,這人偏生就在這個當口出現在這里,誰也不信會是巧合。
明樂初一見他本來也是吃了一驚,但隨即也就平復了心情,打馬款步迎著他走了過去。
總不能因為他站在這里自己就不進城了吧?
彭修不動不語,只就一動不動的坐在馬背上,直到明樂迫近將要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突然抬起右手的馬鞭將她的去路擋住。
明樂冷嗤一聲,就勢拉住馬韁,問道:“怎么?侯爺清晨到此,是來找我的嗎?”
“是啊,來了好一會兒了。”彭修莞爾,收回橫在明樂面前的手,卻是目光深遠的看著城外已經空曠一片的古道,感慨道,“眼見著殷王和王妃話別,場面動人,本侯也不好打擾,于是只能等王妃回城了。”
殷王宋灝的儀仗要從這里出城,所以整個上午,南城門都被勒令戒嚴,不準百姓往來出入。
這會兒整個城門內外,除了遠遠的站著一隊守城兵士,便再無他人。
“動人?這兩個字從侯爺口中說出來,當真是叫人無福消受。”明樂冷嗤一聲,隨即就是話鋒一轉,冷肅了神情道,“我還要趕著回府,你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彭修的目光落在城外,明樂則是直視城門之內的街道,彼此之間都不曾睜眼瞧過對方。
“殷王讓易明爵暗中動了我的在益州的私產。”彭修說道,卻是開門見山毫不繞彎,“這件事你不會不知道吧?”
益州的銀礦涉及到那么大的一筆財富,彭修又是何其警覺的細心的一個人,應該早就察覺了那邊的異樣,但是這幾個月來他卻都一直裝聾作啞的不提,直到今天才正式找上門來。
明樂的神情坦蕩,既不承認也不否定。
“你果然也是知情的。”彭修早知如此的冷哼一聲,卻也不追究,反而唇角牽起一個玩味的弧度慢慢問道,“我只是比較好奇,份額那么巨大的一筆銀錢他都用到哪里去了?據我所知,易明爵不僅封了我的銀礦,更是用非常手段從李廣裕那里把他這些年來的積蓄全部據為己有。合起來數千萬兩銀錢的去向,如果不是倉中藏了只餓鼠的話,本侯實在是想不通,殷王他如何能有這么大的胃口!”
因為這處礦藏所出全是非法所得,所以不管是彭修,還是礦山地契持有者的鄉紳李廣裕,都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里咽,誰也不敢聲張。
彭修會來這里旁敲側擊那一部分銀錢的去向,明樂心里已經有數
這人和孝宗終究是不同的。
這段時間,為了迫他出手,宋灝已經暗中做了手腳,逐漸叫他相信南疆的二十萬兵權已經葬身火海,可今天彭修找上門來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明顯就是有所暗示。
他猜到了,卻不曾對孝宗透露?
作為孝宗的故宮之臣,這一點做法的確是叫人匪夷所思。
明樂心里打了個問號,面上卻是不顯,微微露出一個冷漠的笑容,同樣不徐不緩的反問道:“說起來這樣數量巨大的一筆財富,平陽侯暗中控制那處礦產十余年,先是五五分成利益均沾,以至于發展到最后,十分里面后你可以獨占七分,這樣蓄積起來的財富,較之于我們拿到手的豈不是還要多上許多?侯爺關心我們倉有餓鼠,我倒也想問問,侯爺你的銀子又是花在了哪里?總不見得是在平陽侯府的底下挖坑埋了吧?”
一處礦藏所出,完全不同于生意場上的收入,誠如彭修所,他們所得的部分銀錢已經充公,供應了南疆撤出來的軍隊以作軍需之中,可是彭修
他手中掌握的份額更大的一部分財物的去向卻根本無跡可尋。
以他的為人,他不能將銀子收藏起來,肯定是另有用處。
她會想透這一層的關系,彭修似乎也并不十分意外,冷然的一勾唇角,忽而側目看了明樂一眼,道,“你一向都聰明過人,你覺得呢?”
“你的事,何必要我費心去猜。”明樂皺眉,“如果侯爺沒有別的事,我便先行回府了。”
說完,打馬就走。
彭修沒攔也沒追,待她從身邊錯過去之后,卻突然長聲一嘆,突然凜冽的語氣開口道,“你覺得殷王此行,還有機會回來嗎?”
明樂心跳一滯,猛地拉住馬韁。
彭修見她停下來,這才調轉馬頭跟上去,走到與她并肩的地方,目不斜視的再度開口道:“南疆的二十萬大軍根本沒有葬身火海,雖然他們的具體去向我現在還不能確定,可是我知道,用不了多久,殷王就會揭竿而起,正式和這座束縛了他許多年的皇城抗衡起來。其實我今天過來,原還以為你會直接隨他一起走的,可是”
彭修說著,頓了一頓,略有幾分難以相信的搖了搖頭,忽而扭頭看向明樂道:“為什么留下來?你明知道,他一旦起事,你在這里就等同于隨時都把脖子置于別人的刀口之下。你讓易明爵于大鄴的過境之內一南一北修建了兩座巨大的糧倉,囤積大量的糧草,為他起事之用,你為他把后路安排的這樣周全,最后還不惜一身為餌替他爭取離開的時間。這樣步步為營的為他打算,你就不怕自己會一身囚困于此不得善終嗎?”
今天只要宋灝一走,她就會完全處于孝宗的監視之下,作為挾制宋灝的籌碼之一,孝宗一定會隨時隨地掌握她的行蹤。
她不是不能喬裝跟宋灝走,而是消息根本隱瞞不了多久,一旦察覺她失蹤,孝宗勢必惱羞成怒叫人追殺以絕后患。
即使不是為了姜太后,她今天也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返回殷王府。
彭修是把里面利害全部權衡的清清楚楚,反正彼此之間都到了這個地步,明樂也不怕他知道。
“是啊,我步步為營,把后路安排的長遠妥協。”明樂聳聳肩,揚眉一笑,也是意味深長的回望過去,“我的安排,我的后路步步明確清楚,那么侯爺你的后路又在哪里?顯然不是在那個昏君那里吧?你明知道我們的計劃圖謀,卻不去報給你的主子知道,這說明你已經徹底放棄他了。你不幫他,他就決計守不住這座江山,那么等到有朝一日這江山易主之后,平陽侯你又將何去何從?”
這段時間彭修雖然表面上還在兢兢業業的替孝宗辦差,但是對于這種真正生死攸關的大事,他卻不再諫給孝宗提醒。
很顯然,他也已經看出了孝宗的敗象。
可是以他的為人,卻斷不可能甘于給人陪葬的。
也就說,他根本就是另有打算。
“天下易主,是大勢所趨,我只是無力回天罷了。”彭修半真半假的微微嘆了口氣,“我從來不做無用功!”
他這話,明顯就是在敷衍搪塞。
不過既然他不肯說,明樂也自是不會再白費時間去試探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侯爺就自求多福吧!”明樂收回目光,繼續打馬往前走了兩步,卻是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掠過一個念頭,就又重新收回馬韁。
“最近這段時間紀紅紗突然一反常態,安分了不少,這件事實在叫人費解。”明樂說道,沉吟著回頭去看彭修的反應,“雖然易明峰福薄無緣得見他布下的最后一步棋發揮效力,但我想蕭以薇的下落他不可能沒有告訴過你,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退路,應該是在大興吧?”
明樂問道,卻是篤定的語氣,說話間一直注意著彭修的反應。
“你想套我的話?”彭修聞卻是笑了,笑過之后就也跟著策馬追上她,然后才是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道,“我的退路到底在哪里,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準確的預料到每一個人會有的結局。你剛剛說到易明峰是嗎?難道你不覺得他死的太容易了一點嗎?”
彭修的唇角牽起一抹笑,那笑容卻諸多詭異,看上去陰鷙而冰冷。
易明峰的死,是她設計促成的不假,若是彭修不提她或許也不會多想,而此刻回頭一想也是暗暗心驚。
見她臉上露出幾分防備的神色,彭修就又繼續說道,“雖然我沒有料到你會死里逃生跑到南疆去,但是就以咱們皇上和易明峰那點手段,想想要算計倒殷王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換而之,他去南疆的那一趟差事,本來是一道催命符。其實他自己也知道,只不過他心存僥幸,以為可以險中求勝罷了。”
“所以呢?”明樂問道,心里更為謹慎起來,“你是明知道他赴的是一場生死局,還眼睜睜看著他去?還是策劃剿滅南疆駐軍的主意根本就是出自于你?”
“如果我想拉他一把,易如反掌。”彭修不置可否,只就語氣森然語氣森然,“只是我原以為他會死在殷王死士的暗殺之下,卻不曾想最后出手的會是你。”
明樂的臉色不覺的沉了沉,看向他的目光里滿是防備。
“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不救他一命?”彭修見她不語,卻也不以為意,反而語氣閑適的繼續問道。
怎看彭修和易明峰之間都應該是沆瀣一氣的合作伙伴,如果易明峰的南疆之行是彭修一手策劃的,那就太可怕了!
這個人洞悉一切,了解一切,想來就叫人覺得恐怖。
明樂緊繃著唇角不說話。
彭修無所謂的看她一眼,忽而不咸不淡的冷哼一聲,道:“不僅僅是易明峰,乃至于之前易家內外的風波和易永群的死,都是我早就料到的結局。你要做什么,我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只是那些人蠢,以為你人畜無害,可以任由他們拿捏,不足為懼。”
“你恨易家的人?”明樂看著他臉上云淡風輕的表情,一個字一個字從唇齒間吐出來。
“果然還是你懂我!”彭修忽然就笑了。
不同于慣常時候冰冷而毫無實質的那種笑,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從內到外由眸子里溢出來。
若不是他現在的這張臉孔輪廓分明氣勢又強,明樂竟差一點恍然覺得眼前這人還是那些懵懂的年歲里站在水月居外與她隔門相望的少年。
彭修的笑,如曇花一現,隨即又隱沒無蹤。
他抬了手,要來觸摸明樂的臉頰。
明樂猛地驚醒,側頭往旁邊躲過。
“是你要借易家的力,一步登天,雖然當年武安侯府勢大,但是說到底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到了這會兒你卻反過來去恨他們?”明樂覺得好笑,但是出口的話卻不覺帶了幾分怒意,“當初那所有的一切難道是別人逼迫于你的嗎?所有的決定難道不都是你自己做下的嗎?你現在再說這些又是什么意思?別告訴我你后悔了?”
“誰說我后悔了?”彭修冷聲打斷她的話,“我彭子楚還不至于這般沒有擔當,我做過的事,就是做過了,從來就沒有后悔一說。武安侯府的那些人,只怪他們得寸進尺,自不量力。我是借了你們易家的力,但我的爵位功績卻是自己一刀一槍在戰場上拼殺得來的,我不擇手段的往上爬,為的是什么?他們不該還要妄想凌駕于我之上,我這一生,不會受任何人的擺布威脅,明白嗎?”
所以,在他屈從易家的同時,也恨上了他們。
在他無所顧忌利用他們的同時,也已經開始盤算謀劃著等著看那些人的下場。
易明真的死,易家二房的沒落,乃至于最后易明峰所走的路,每一步都被他彭子楚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明樂是到了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
的確,如果是他有心,那么以他現在在孝宗面前的地位,易家的哪一場危機他不能出手化解?
只是,他不肯罷了!
卻原來,在對待易家的態度上,她和他,竟然不謀而合。
明樂想來就更覺得可笑,只就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侯爺的警告我收到了,你我之間從來都是不死不休,不會再有其他。”
明樂說完,就錯開他身邊,打馬離開。
題外話
今天的狀態不太好,我有點凌亂了,先更這么多,明天應該還會補一千字左右吧╭(╯3╰)╮
高速首發攝政王妃最新章節,本章節是第042章我等你回來地址為如果你覺的本章節還不錯的話請不要忘記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薦哦!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