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彭修的關系,昌珉公主雖然對她頤指氣使,倒是從來不曾主動找茬,是以孫氏這個婆婆雖然做的憋屈,倒也不曾跟她生過什么氣。
“不過就是晚睡一會兒,我這把身子骨兒哪有那么金貴的。”孫氏道,說話間目光就落在她的腹部笑了笑,“今晚宮里的飯菜還合口味吧?用不用叫廚房再給你準備一些?我聽云霓那丫頭說你這幾日胃口不是很好,可是害口的原因?”
“那倒也不是!”昌珉公主順著她的目光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可能是最近晚上總也睡不安穩的緣故,所以胃口差了些。”
“怎么會睡不安穩?”孫氏不由的就緊張起來,忙對鄭媽媽吩咐道,“明兒一早記的請林太醫過府來給公主瞧瞧,看看是不是還有哪里不妥當。”
“是,夫人!奴婢記下了!”鄭媽媽答應著,外面翠羽已經端了茶水進來。
昌珉公主端起一碗慢慢的啜了口,這才面有憂色的開口道,“母親,我知道你疼我,既然這樣我也就和你說實話了,其實我睡不好覺,的確是有原因的。”
孫氏愣了愣,這才明白她會突然造訪的原因。
昌珉公主擺出一副有難之隱的表情,孫氏心里不悅,面上卻是不顯,對翠羽等幾個丫頭吩咐道,“時候不早了,你們都下去歇著吧,這里有鄭媽媽就行了。”
“是,夫人!”一眾丫頭應聲,帶上門退了出去。
屋子里沒了外人,昌珉公主才面有郁色的嘆口氣,側目對張嬤嬤使了個眼色。
“夫人,是這樣的,頭前兒皇上壽宴那天宮里出事您是知道的,后來緊跟著昨兒個一早侯爺就差遣人送了一份禮物去給殷王妃,說是殷王妃在皇上壽宴上受了驚嚇。這件事夫人知道嗎?”張嬤嬤問道。
“還有這種事?”孫氏臉色一沉,眉頭擰的死緊,失神片刻就扭頭對鄭媽媽道,“真有這么回事?”
“這奴婢倒是不曾注意到,如果是侯爺吩咐的事,陳成應該知道,回頭奴婢去問問他?”鄭媽媽面有難色道。
“不用問了,這件事本宮已經確認過了,確有其事。”不等孫氏首肯,昌珉公主已經出打斷,眼中笑意隱去,直直的看向孫氏道,“母親,本宮做事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我知道您對我好,為免本宮和侯爺之間有什么誤會讓您煩心,所以這事兒我就直接奔著你來了。侯爺不會平白無故的給人送禮物去的,卻不知道為什么會對一個已為人婦的殷王妃這般上心?”
孫氏心頭一跳,脫口道,“公主這是什么意思?您不會是懷疑修兒他會跟那個丫頭之間有什么吧?”
提起易家人她就胸口發悶,尤其想到易明真害的兒子至今沒有子嗣,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本宮當然也希望沒有,可是這件事實在是太奇怪了,本宮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昌珉公主慢慢攏著杯中茶葉,卻是不依不饒,“本宮聽聞早些年殷王妃曾在府上借居過一段時日,侯爺憐香惜玉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本宮怕是”
“這不可能!公主殿下不要血口噴人!”孫氏怒然一派桌子,雖然針對易家人的成分居多,但隨后反應過來對面坐著的是昌珉公主,臉上就不覺一陣尷尬,急忙緩和了語氣飲一口茶作掩飾,道:“公主你不要多想,那個丫頭曾經是在我府上住了一段時間不假,可那時候她才多大?一個十歲都不到的丫頭片子罷了。而且你和修兒是兩口子,他是個什么秉性你還不了解嗎?他平日里是荒唐了一些,但在大事上卻是不含糊,一定拎得清,分的出輕重。朝廷大事我不懂,公主您卻是比我這短視的婦人明白許多,哪怕只就沖著殷王殿下關系,修兒怕是也不會和那個丫頭有什么牽扯。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的。”
“是嗎?”昌珉公主卻不松口,“若說早幾年那易明樂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可今時今日,畢竟是不同了的,她那容貌讓我五哥那樣的人都迷的神魂顛倒的,更何況是侯爺。”
“公主!別的我不敢保證,但這件事卻是絕對不可能的!”孫氏沖口而出,斬釘截鐵。
昌珉公主等著她的后話,卻不想她臉色一僵,突然就又打住了話茬。
她的這個神態,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
昌珉公主心頭一動,好奇心起,就扭頭把手里茶碗遞給張嬤嬤道,“這茶涼了,嬤嬤你讓鄭媽媽帶你去茶水房給本宮換一碗吧!”
“是,公主!”張嬤嬤恭敬道,和鄭媽媽兩個都不廢話,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待到外間的房門再次合上,昌珉公主就眸子一轉,對孫氏道:“現在這里沒有外人,母親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孫氏猶豫了一下,雖然知道茲事體大,但也知道,昌珉公主今天若是不能得一句痛快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罷休的!
“好!”暗暗提了口氣,孫氏一咬牙道:“公主應該還記得年前易家那個丫頭失蹤,后又說遇襲受傷的事情吧?”
“嗯!”昌珉公主頷首。
“這件事我本來是不該說的,但既然是你問起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瞞著你了。”孫氏說道,端起茶碗灌了口茶,才又繼續,“那件事,就是修兒做的!”
“什么?”昌珉公主一驚,倒是有些始料未及,張了張嘴卻是沒能說出話來。
“這件事她原也是瞞著的,是后來一次聽他身邊的人無意間談起。”孫氏說道,一張臉繃的死緊,惋惜道,“當時不知道中間出了什么岔子叫那丫頭撿回來一條命,但修兒與她確確實實是不可能有任何干系的。”
那時明樂失蹤以后,官府在城外發現了許多凍結的血跡,雖然不見任何人的尸首,但也可以推斷當時那一戰的狀況是何等慘烈。
如果真是彭修所為,那么就足以證明他和易明樂之間不可能有私交。
可是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讓彭修去對那個死丫頭下這樣的狠手?
這樣想著,昌珉公主不覺更加疑惑:“為什么?侯爺那樣的人,如何犯得著去跟那個死丫頭大費周章?母親你該不會是為了叫我息事寧人而編了謊話來哄我吧?”
“唉!說起來都是冤孽!”話都到了這個份上,孫氏也沒了什么顧忌,嘆一口氣道,“你也知道,當年修兒娶了易家那個賤人是不得已的,當時他家五小姐因為守孝耽誤了婚嫁,也跟著一并入了我們府上。后來的事情不提也罷,都是他們易家的家風不正,那賤人自己不知廉恥,做了有辱門風的事而羞愧自縊,自那之后,她那個妹妹就視我家修兒為仇,現在還靠上了殷王那棵大樹,處處跟我們府上對著干。”
如果不是因為易明瀾,兒子和自己的關系就不會變成這樣。
那個女人,就是個禍害!
想到過往種種,尤其想到易明瀾死前聲嘶力竭的詛咒,心留就是一陣一陣的發寒,下意識的一把抓住昌珉公主的手握了握道:“總之那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了,修兒,還有我們平陽侯府跟那個丫頭都是勢不兩立的,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該。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養胎要緊。修兒的年紀也不小了,早些年讓易家那兩個喪門星攪和的家宅不寧,子嗣之事也跟著耽擱了。好在是修兒的福氣,又娶了你進門,我們平陽侯府一門的希望,就都寄托在你的肚子上了。”
話既然說開了,知道易明樂也彭修之間不可能有什么昌珉公主也就放下心來,一面和孫氏寒暄著,心里卻對當年舊事記掛了起來。心不在焉的又說了會兒話就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為孫氏千叮嚀萬囑咐,所以關于上一次明樂遇險是彭修所謂的事昌珉公主就沒有對張嬤嬤說。
心不在焉的回了房,推門進去卻發現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云霓和云裳兩個在鋪床。
“侯爺呢?”昌珉公主立刻就冷了臉,喝問道。
“侯爺侯爺去了錦香居。”云霓小聲回道。
昌珉公主眼中有戾氣一閃而過,猛地抬手將門口架子上的一盆水仙甩到地上,怒罵道,“可惡!這彭子楚把本宮當什么了?是給他彭家傳宗接代的工具嗎?本宮肚子里懷著他的孩子,他還心情去風流快活?去,云霓你去把他給本宮叫回來!”
“公主息怒,小心身子!”張嬤嬤心急如焚,一個勁兒的勸。
云霓和云裳兩個雖然是她從宮里帶出來的心腹,但誰都知道彭修的脾氣,哪敢去惹她,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不知何去何從。
昌珉公主吼了一陣,終究也還是沒有自己找過去,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礙著自己的身份不能去和那些下九流的賤人一般見識。
張嬤嬤好勸歹勸勸了半天,昌珉公主終究也是意難平,又砸了屋子里好些的瓷器才算作罷。
次日一早這消息就傳到了孫氏的耳朵里。
頭天晚上孫氏被昌珉公主來惱了一通睡的晚了,本來也正在頭痛的時候,易明清服侍在側替她輕輕的揉著。
聽了翠羽的話,孫氏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幾乎要從頭顱里蹦出來,揮揮手道:“算了算了,都由著她去吧,看她屋子里都砸了什么,有缺的就去庫房里尋了給她補上。現在什么也不抵讓她平安生下孩子重要,這段時間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們全都順著她點兒,也讓我清靜幾日。”
早些年雖然被易家人死死的壓在頭上,但易明真作為媳婦,在她面前還是畢恭畢敬禮數做全的。
現在彭修再娶了昌珉公主,雖然表面看上去風光無限,但孫氏這日子到底也是過的不如往常那般如意了。
“唉”有口難,孫氏閉眼狠狠的嘆了口氣。
“可是婢妾弄痛了您了?”易明清問道,手下力道就自覺的放輕了幾分。
“不礙的,你按你的,我瞇一會兒就好。”孫氏說道,眼皮也沒有掀一下。
易明清垂眸不語,盡心盡力的替她一下一下的按著。
孫氏閉目養了會神,等到精神好些的就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了。
易明清從旁邊取了軟枕過來,給她墊在背后服侍她坐起來,又把旁邊小暖爐上一直溫著的參湯盛了一碗出來,一勺一勺喂到她嘴邊,道:“參湯一直給夫人溫著呢,您這兩日身子又不大爽利,太醫吩咐了,要多補一補。”
“嗯!”孫氏病懨懨的,就著她手喝了大半碗就示意不喝了。
易明清抽出帕子給她拭了拭嘴角,又多拿了一個軟枕給她墊著,讓她靠的更舒服一些。
自從沒了孩子以后,易明清很是自怨自艾了一陣子,但是自從白姨娘來看過她之后,整個人卻是很快的振作起來,日日往孫氏這里晨昏定省,侍奉湯藥,不能說是把孫氏糊弄的服服帖帖的,但總歸是十分關照她的。
并且從昌珉公主入府以后,她也按照白姨娘之前的囑咐,盡量不去接近彭修。
這樣一來,昌珉公主不把她看在眼里,也就不會為難過她,才讓她的日子過的平平穩穩。
對于易明清的乖巧聽話,孫氏還是相當滿意的,尤其是昨夜剛被昌珉公主頤指氣使的逼問過,這會兒再看易明清就更覺得順眼很多。
“我怎么看著你這幾日好像清減了不少,是不舒服嗎?”孫氏斜睨一眼她略帶幾分蒼白的面孔,問道。
“謝夫人關心,婢妾沒什么事情。”易明清微微一笑,半跪在旁邊替她捶著腿,“夫人您養好了身子就是婢妾的福氣了。”
“我這把身子骨兒啊,怕是不能完全好起來了。”孫氏嘆息道,說著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又抬眸看了她一眼,“侯爺最近可有去你的房里?這公主有了身孕固然是喜事,你們也都上心點兒,早些生個一兒半女的,一則替我們彭家開枝散葉,二則你們自己在這里多個憑仗。”
提到孩子,易明清的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順從的小聲應道:“是,婢妾記下了!”
孫氏與她閑聊了兩句就迷迷糊糊的睡了。
易明清一直未離左右,在旁邊給她捶著腿,正午時分,鄭媽媽進來服侍孫氏用膳她才起身告退,帶著丁香往自己的院子走。
主仆兩個誰都沒有說話,一直等進了房間,丁香才有些膽怯的開口道,“姨娘,今兒個一早錦香居的綠凝被公主命人打發變賣出府了!”
彭修后院的女人是不少,但是除了易明清因為失了孩子而被孫氏憐憫抬了姨娘之外,其他人都被昌珉公主死死的壓著沒有給名分,是以連個半個主子的身份都算不上。
丁香說是變賣出府,對那綠凝的去處易明清就已經心里有數了。
“賣了就賣了吧,在這平陽侯府之內,誰能顧的上誰!”易明清冷冷說道,眼睛里平靜一如一潭死水,不見半分動容。
“公主最近的脾氣好像格外的大,就是因為昨晚侯爺宿在了綠凝那里,今兒一早就叫了牙婆過來把人給帶走了。”丁香卻是心軟,不忍道,“綠凝也是個可憐的,一頭撞在了門柱上,可是云霓看了一眼,卻說是沒斷氣就行,還是命人給抬了出去。”
“她那是自己找死!”易明清目光往外面錦香居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卻是黯淡了眸光,苦澀笑道,“我現在才知道姨娘當年寄人籬下有多不容易,以前在易府的時候只覺得蕭氏的為人霸道狠毒,可是到了這里才知道,真正狠毒霸道的還大有人在。在這府里,只要有昌珉公主一天,我們這些人還能算作是人嗎?得虧是我聽了姨娘的話,老實本分的守著夫人還能得幾天太平日子過,否則早就跟綠凝她們是一樣的下場了。”
“姨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現在還有沒有法子可想?姨娘您還年輕,后面的日子還很長,總不能這樣一輩子都過這種心驚肉跳的日子。”想著主仆二人現在如履薄冰的處境,丁香就忍不住掉了眼淚,“以前的時候侯爺有多疼您,這才多少日子,怎么這么快就變了,還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
彭修疼她?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所謂的疼愛不過都是逢場作戲罷了,只是覺得入了平陽侯府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她心里也知道,彭修現在并不是完全的厭倦了她,只要她愿意,想要重拾他的所謂“寵愛”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在昌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無異于自己找死!
“姨娘也死了,我的孩子也沒了,現在上面又有昌珉公主壓著,我還能有什么指望?”易明清搖了搖頭,“你以為夫人說的路子真的能走的通嗎?別人家是扒得了寵愛就有了富貴榮華,咱們府上,誰敢近侯爺的身,那就是自尋死路。我想活著,就只能本分守紀,這日子就這么過吧,能過一天是一天。或許上天垂憐,將來還有苦盡甘來的一天的。”
“嗯!姨娘您能想的開就好,好歹還有奴婢陪著您呢!”丁香擦了把淚,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姨娘您先等會兒,奴婢這就去廚房給您取午膳回來。”
“去吧!”易明清點頭。
丁香去取了食盒就小跑著離開。
易明清一動不動的坐在當中的桌子旁邊,目光看著天際某個遙遠的地方,目光一寸一寸不斷的慢慢收冷
這樣的日子,她不會過的太久了!
一定,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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