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海已經被逼入絕境,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除非暫逃宮,否則以他身上背負的罪狀,今天就一定得死。
而現在,唯有柳妃可以幫她,同時為了自保,她也必須幫他!
心里不住的自我安慰,劉福海全然不覺身后已經有人無聲無息的包抄過去。
韓爽的警戒性要略高一些,緩步輕行摸到他右側,趁其不備一個閃身滑過他身邊同時利落出手,一把擒住他右手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一聲骨骼碎裂,伴隨著劉福海的慘叫響徹云際。
碎瓷片落地的同時,韓爽一手將柳妃從他的挾制之下拉開,扣在他腕上的另一只手反手一扔就將他遠遠的甩出去四五丈遠,砰地一聲悶響跌在御書房門前的廣場上。
“快護駕,拿住他!”賈侍衛目光一動,立刻大聲叫道。
方才外面候命的侍衛,除了孝宗御書房原有的守衛之外還有他和韓爽各自帶來的一隊御林軍,原是準備等到孝宗問起好入殿作證的,后來柳妃被挾持,所有人混在一起蜂擁而至。
韓爽聞,心中暗含一聲不妙,但“留活口”三字還不及出口,被摔出去的劉福海已經被最先沖過去的兩名侍衛下狠手斬殺!
終究
還是逃不過一個殺人滅口的結局!
韓爽心中暗恨,卻也知道多說無益,索性也就不去理會,將救下的柳妃交還到孝宗手里,跪地請罪道:“方才情況兇險,奴才不得已冒犯了柳妃娘娘,請皇上和娘娘治罪。”
“你救駕有功,起來吧!”孝宗扶了柳妃在懷,冷著臉道。
這邊大理寺卿已經痛心疾首的快步走下去查看劉福海的狀況。
“怎樣了?”孝宗問道。
“已經氣絕!”大理寺卿惋惜嘆道,回頭對兩個侍衛怒斥:“你們怎么當差的?方才那種情況之下應該留活口的!”
“奴才救駕心切,才會下重手斬殺刺客。”兩個侍衛惶惶不安,急忙跪地告饒,“請皇上開恩!”
剛才那樣的情況之下,殿外的侍衛不清楚內情,斬殺刺客也算是正常反應。
孝宗卻不多,只就冷淡的略一揮手。
小慶子立刻會意,揚聲道,“來人,把這兩個辦差不利的奴才拖下去砍了!”
“皇上饒命!饒命啊!”兩人驚恐的大聲求饒,還是被御林軍強行拖走。
“真是不湊巧,剛才劉公公本來是要招人主謀的。”大理寺卿惋惜的搖頭,拱手對孝宗道,“線索怕是要從這里斷開了。”
“皇上,臣妾有罪。”柳妃表情惶恐,急忙就要跪下去,“臣妾不知道皇上這里正在問案,壞了皇上的事。”
“不知者不罪,愛妃你也受了驚嚇,就不要自責了。”孝宗說道,皺眉看一眼她頸邊被刺傷的傷口,眼神就不覺多了幾分怒氣,對壁珠和碧玉兩人吩咐道:“先送你們娘娘回流云宮,宣太醫過去給柳妃仔細瞧瞧。”
“是,皇上!”兩人領命,一左一右過去攙扶了柳妃。
“謝皇上的不罪之恩。”柳妃蒼白著一張臉,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去吧!”孝宗憐愛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慶子立刻會意,先行一步出去請步輦。
目送了柳妃離開,孝宗才帶著宋沛等人折回殿中落座,目光往下巡視一圈,冷冰冰道,“今晚的事,眾卿有何看法?”
“這”眾人面面相覷,私底下互相交換了數道目光,卻是遲疑著不曾有人開口。
“劉福海縱使再怎么狗膽包天,也終究不過一介奴仆,臣弟想他所謂背后有人主使的話會是真的。”宋沛說道,因為孝宗冤枉他的事情還有余怒,所以在氣勢上就沒有刻意斂起鋒芒,道,“既然現在他已經伏法,死無對證,皇兄是不是可以叫人去他的住處搜一搜,或許會發現有些端倪也不一定。”
孝宗的眉頭皺的死緊,想了想就對站在后面的韓爽和賈侍衛道,“既然是你們兩個合力擒住他的,也就由你二人一起帶人過去搜一搜吧,快去快回,如實回稟。”
“奴才領命!”兩人跪地領旨,匆匆領命而去。
殿中的氣氛又再沉寂下來。
孝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賈侍衛和韓爽二人就已經折返。
“如何?”孝宗睜開眼。
賈侍衛把手里提著的一個布包呈上。
小慶子疾步過去,將那包袱送到孝宗的桌案前打開,露出里面一些珍寶首飾,銀票,以及一些瓶瓶罐罐小紙包之類的雜物。
“這些都是在罪人劉福海的居所之內找到的,財物價值不菲,并且”賈侍衛說著,頓了一頓,深吸一口氣才又繼續,“那些瓶瓶罐罐里頭裝著的,奴才們詢問過照顧他日常起居的小公公,說是一些可以殺人于無形的毒藥,或是造成重病而亡的假象,或是造成食物相忌過敏不治的樣子,總之花樣層出不窮。”
歷來宮里這些位份高的太監嬤嬤欺上瞞下的事情都有,但因為古有先例,所以只要不拿到臺面上,主子們也就只當不知道,而現在既然搬出來了,孝宗也就不能裝聾作啞,臉色越發的難看起來。
賈侍衛額拿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他的臉色,還是猶豫著把另外一個白底粉花的小瓷瓶遞上去道:“還有這個,也是在劉福海的物件里頭找到的。”
小慶子呈上去,孝宗卻是看都懶得看一眼,只道:“是什么?”
“是”賈侍衛頓了一下,“櫻桃粉!”
“混賬東西!”他話音未落孝宗已經暴怒的大喝一聲,抬手將桌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連帶著文房四寶都齊齊掃落,摔的滿地狼藉。
眾人急忙跪地相勸。
孝宗怒氣正盛,指著門后大聲喝道:“來人,去把那奴才的尸首懸掛宮門,鞭尸三日,暴曬一月,然后五馬分尸,以儆效尤!三司,你們給朕原原本本的重新徹查此事,七日之內,給朕一個交代。”
“是,臣等領命!”三司的幾位官員齊齊叩首,待到孝宗發泄完畢,大理寺卿才試著開口道,“陛下,既然從劉福海那里搜出了罪證,現在是不是可以先行推斷,他意欲謀害禮王殿下是恐皇上審問查出真相,進而想要禮王殿下替他定罪才殺人滅口的?”
事到如今,這樣的解釋就完全的合情合理了。
孝宗沉著臉不說話,大理寺卿察觀色,就只他已經是默許,于是繼續說道:“禮王殿下和王妃遭受無妄之災,都受了驚嚇,現在是不是可以先免除二人的嫌疑了?”
臺階撲到這個份上,即使孝宗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順水推走。
“劉福海那狗奴才斗膽包天,欺瞞于朕,今天讓老四你們夫婦受委屈了,你們就先行回府壓驚吧。”孝宗說道,也不等宋沛接茬,就又補充道,“來人,賜禮王黃金百兩,小慶子你再去珍寶閣挑一些定驚安神的補品也一并給送到禮王府。”
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賞一個甜棗?須知他們夫婦今日是險些性命不保,是區區黃金部品就能補償的?
張氏心里一口怨氣憋著,提了口氣剛要推脫,手卻被宋沛暗中握住。
“皇兄厚愛,臣弟謝過!”宋沛搶先一步,拱手道。
孝宗剛要揮手示意他退下,就聽他話鋒一轉繼續道,“今日得皇兄福澤庇佑,臣弟夫妻有驚無險,這些獎賞愧不敢受,請皇兄收回成命。”
孝宗不悅的擰緊眉頭,冷冷的看著他,“你這是在怪朕錯判了你們夫妻的罪狀?”
“臣弟不敢!”宋沛也不回避他的目光,露出一個凄涼的表情,繼續恭恭敬敬說道,“皇兄經受喪妻之痛,又被刁奴可以蒙蔽,有所失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臣弟夫妻今日經此無妄之災,也實在是心有余悸。雖然臣弟也想繼續留在皇兄身邊盡忠報效,但眼見著皇兄的喪妻喪子之痛,臣弟深有感觸,無線惶恐,也實在不忍妻兒再遭風險。所以臣弟想請皇兄開恩,準許臣弟辭去京中所擔的一切職務,攜妻兒離京,往我的封地了度余生。”
大鄴歷來的規矩,皇子封王之后就會賜予封地,除了食朝廷俸祿之外,封地的田租米糧各項稅務收入也都可以歸入他們的私庫,而卻不強求皇子必須得要遷于封地定居。
宋沛若在其他時候請辭也便罷了,這個時候叫他說出這樣的話來,就讓孝宗像是吞了一只蒼蠅一樣的惡心。
“是啊皇上,我們家中兒女還小,弟媳夫妻二人受些委屈倒是沒什么,實在不忍兩個孩子也跟著擔驚受怕。”張氏也道,辭懇切的給孝宗叩了個頭道,“就請皇上準了殿下的請求,許我們夫妻離京吧。”
“今天的事,是朕一時不查,朕知道是朕讓你們受了委屈。”孝宗強壓下一口氣,勉強鎮定說道,“等劉福海的事情查清楚了,朕自會再給你們補償。既然老四你暫時力不從心,那朕就準你一個月的假期回府休養,免職離京的事,休得再提。”
“皇兄!”
“皇上!”
宋沛和張氏齊齊開口又要爭辯。
“夠了,朕今天已經累了,你們都退下吧,有什么事都等來日再說。”孝宗冷聲喝止,閉眼往椅背上一靠就做出一副不欲再交談下去的表情。
“皇”張氏不死心的還想再求,卻被宋沛拽了一下,對她搖了搖頭。
張氏于是只能不甘的把話頭壓下,兩人和三司的人一起告退從御書房里退了出來。
三司的幾位官員剛接了棘手的官司,個個心急如焚,只就象征性的安撫了宋沛夫婦兩句就和他們分道揚鑣,匆匆去了衙門準備辦案。
韓爽和賈侍衛出來之后也沒耽擱,直接回侍衛值班房復命。
宋沛和張氏夫婦兩個則是一路沉默著往西邊宮門的方向走去。
待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徑盡頭,遠處花園里一叢灌木后頭站著的榮妃才長噓一口氣,怡然自得的彎了彎唇角,感慨道,“真真兒的是好一出驚險萬分的苦肉計,平時只覺得那個柳妃夠夠心機夠手段,卻不曾想關鍵時刻還真有那么一股子狠勁兒。”
“是啊!”她身邊的心腹曲嬤嬤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就剛才劉公公狗急跳墻的時候,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來的,只要稍有不慎,那就是”
她說著就噤了聲,唏噓不已。
“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榮妃嘴角冷然一勾,語氣里倒是帶了幾分贊許之意,“不過說到底,柳妃還是得益于她那個出身,反倒叫皇上對她絲毫的警惕性也無,就讓她這么容易給蒙混過關了。”
若是換做別人,那么巧趕在劉福海要招認的時候出現,一定會引起孝宗的警覺,懷疑意圖。
而柳妃
一個什么背景都沒有的妃子,平時又乖巧聽話從不爭斗從不惹事,所以孝宗對她才會這么放心。
“說起來這宮里還真是就屬這個看上去嬌嬌弱弱的柳妃心機最深!”曲嬤嬤咬牙,語氣里難免有些拈酸吃醋的嫌疑。
榮妃卻是不以為意,只就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曲嬤嬤兀自想了片刻,還是為柳妃這一次的化險為夷憤憤不平,就道:“剛剛看著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很大,柳妃也被來回推拉了好幾趟,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龍胎會不會有事。”
后宮爭斗,算計最多的,除了恩寵就是子嗣,曲嬤嬤會有這種想法最是正常不夠。
榮妃卻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笑道,“怎么可能會有事,你沒見她走的時候連痛都沒呼一聲嗎?真會有事就早不是那種表情了。”
“也是!”曲嬤嬤不甘的啐了一口。
榮妃卻是笑了,“嬤嬤,她又沒得罪你,你在這里跟她憤憤不平個什么勁兒?”
“奴婢就是見不得她們那些人比娘娘受寵,比娘娘得意。”曲嬤嬤道,因為只有他們主仆兩個,所以語之間也沒了忌諱。
“得意就得意吧!”榮妃眸中有幽光一閃,下一刻眸色突然就沉下去幾分,緩緩的斂了笑容道,“這還不到她最得意的時候嬤嬤你就已經沉不住氣了,柳妃最得意的時候還在后頭呢,再過幾個月等她生了皇子,被冊為貴妃的那一天,才是她這一生最得意的時候。”
那將是她這一生最得意的時刻,并且也是她后宮生涯里的巔峰時刻
再也不可能更進一步,或是超越過去的巔峰!
“娘娘怎么總長他人志氣!”曲嬤嬤眉頭皺的死緊,不滿的毒囊,“而且誰又能保證她這一胎就一定會是個小皇子呢?沒準就是個公主!”“不!”榮妃卻是異常篤定的搖頭,字字清晰道:“柳妃這一胎生出來的一定會是個兒子!”
曲嬤嬤這時才發現她目光之中閃爍的光影有異,愕然張了張嘴,絞盡腦汁的想了半天,突然猛地捂住嘴,壓低了聲音道,“娘娘您是說她可能在這一胎上做文章?可是這不太可能吧?要知道這宮里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的盯著,尤其是她生產前后,整個流云宮內外一定會被各宮盯死,莫不說是個活生生的嬰孩,只怕連只蚊蟲都不可能無聲無息的飛進去。她要在這個上面做文章,不容易吧?”
“那就是她該操心的事情了,嬤嬤你就不用跟著著急了。”榮妃道,語氣始終閑適而輕松,“其實想想,她殺太子,害皇后,步步緊逼做了這么多,怎么都不可能在最后一步上功虧一簣。所以說,這個兒子,她是生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