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宋灝和宋沛夫妻已經寒暄過,皆已落座。
“五弟妹來了!”見她過來,宋沛立刻含笑打招呼。
“四哥,四嫂到訪,我們夫妻有失遠迎,怠慢了。”明樂微笑著還禮,“應該我好阿灝過府去探望你們才是。”
“是我們不請自來,唐突的很。”張氏笑道,說著就有些責難之意的瞟了宋沛一眼,“本來聽丫頭說你們還都歇著,我就想著改日再來的,你四哥卻說是自家兄弟,偏生的就進來了,沒有擾到你吧?”
“四嫂說哪里話,可能是昨晚跟著受了點驚嚇,我這一覺是睡的時間有些長,倒是讓你們見笑了。”明樂與她寒暄著,就走到宋灝下首一側挨著他的那張椅子上坐下。
宋子黎和宋子韻也都跟著一起來了,站在張氏的左手邊。
宋子黎倒是還好,但是宋子韻,本來十分活潑俏皮的一個小丫頭,這會兒倒是很有些拘謹,規規矩矩的站著,一張小臉上也不見笑容,一直拽著張氏的一片衣角,似乎還沒有完全從昨夜的驚嚇中緩過來。
明樂心里隱隱有些擔憂,正要招呼她過來逗逗,宋沛卻是已經先一步起身,走到當前,對宋灝和明樂拱手一禮,正色道:“昨天晚上多虧了老五和五弟妹出手解圍,就保住了黎兒的性命,因為昨晚有事走的匆忙,還沒來得及正式向你們道謝,今天我和你四嫂特意帶了黎兒過來,當面叩謝你們夫妻的救命之恩。”
他說著,就要對兩人躬身拜下。
“四哥,您這樣就嚴重了。”宋灝急忙起身相扶,阻止了他。
“是啊,長幼有序,四哥您這是要折煞我們嗎?”明樂也道。
“弟妹,你們夫妻就了黎兒的命,也就是救了我的和殿下的命,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張氏也起身,一想起頭天夜里的事還是心有余悸,眼圈就紅了起來。
明樂平時見慣了的場面都是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居多,倒是和這一家人僵持住了。
張氏察覺自己失態,急忙抽出帕子抹了抹眼角,回頭招呼了宋子黎道,“黎兒你來!還記得來之前父親跟你說過的話嗎?昨晚若不是你小皇叔和小嬸嬸,你就沒命了,還不過來當面拜謝你皇叔和皇嬸的救命之恩。”
“是!母親!”宋子黎答應著大步走到當前,很有些大人模樣的撩起袍角,對著宋灝和明樂拜下去,“子黎,謝過五皇叔,五皇嬸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謝,請受侄兒一拜。”
宋灝有心阻止,卻被宋沛搶先一步攔下。
“老五,若不是你們夫妻,這孩子今日也沒命站在這里了,這一拜,是這孩子和我們夫婦二人的心意,你必須領受。”宋沛正色說道。
宋灝見他堅持,也不好再說什么。
宋子黎恭恭敬敬的給二人磕頭謝恩,等他行完禮張氏才把他扶起來,給他整了整衣物,又抬手招呼了宋子韻過來,把她的手塞到宋子黎手里道,“你父親和小皇叔要在廳中敘話,黎兒你帶你妹妹去花園里玩吧。”
宋子黎皺眉看一眼大眼睛活靈活現瞪著他的宋子韻,臉上老大的不情愿,但卻也看的懂張氏的眼色,終究還是悶聲應了:“哦!”
“雪雁雪晴,你們兩個陪著一起去吧。”明樂微微一笑,對雪雁和雪晴吩咐道,“就在花園里走動就好,水榭那邊就不要去了。”
“是,奴婢知道了。”雪晴歡快的應著,和雪雁一起帶了兩個孩子出去。
臨走前,宋子韻還一步三回頭的去看自己的母親,竟是沒有多少興致的。
待到把兩個孩子支開,四人才又回到座位上坐下。
“如月那個丫頭,我已經私底下處置了。”宋沛說道,面色很有幾分沉郁,并沒有繞彎子,“這次的事看來的非同小可,宮廷之中爾虞我詐勾心斗角本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是這一次,有人竟敢公然對太子下手,不僅選了皇上壽宴這樣的大時機,還步步精妙把我府上的關節都打通了。這樣的陣仗可是與以往各次都不一樣,背后那人若不是喪心病狂,那便是勢在必得了。”
宋沛說著,語氣漸漸的就帶了些膽戰心驚的唏噓。
宋灝聽著,垂眸抿了口茶,然后才道:“那個丫頭,四哥審了嗎?”
“我們哪敢去淌這趟子渾水?將她帶回去,連堵在嘴里的帕子都沒敢扯下來就趕緊的處理了。”張氏急忙道,眉宇之間滿是不安。
“四哥不審,是對的。”宋灝淡淡說道,語氣里沒什么情緒。
張氏想來還是惴惴不安,恍惚道:“我們不去招惹誰,都惹上了無妄之災險些要了黎兒的命,這要真被撞破些什么,接下來豈不是要被滿門滅口嗎?”
“婦道人家,你胡說八道什么?”宋沛不悅擰眉,警告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張氏終究只是個內宅婦人,沒什么野心,一心只求相夫教子平安喜樂的過一生,并且因為宋沛的性子好,沒有十分壓制她,這個時候雖然知道要給宋沛留著面子,她卻也并不就是怕他,而是辭愈發懇切的對宋灝說道:“五皇弟,你是知道的,我和你四哥都不是有心計去害誰的人,這些年,我們雖不如你一般遠征在外刀里來劍里去的,可是這京城之中的日子也沒有哪一日不是過的如履薄冰提心吊膽的。原以為我們不爭權不惹事,就能求得一隅偷生之地,卻不曾想到了兒也沒能避過去,還是攤上了這一劫。”
張氏說著,就回頭和宋沛交換了一下眼神。
“老五!”宋沛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氣,“經過了這次的事情,即使我們夫妻沒有追根問底的查找元兇,但是以你我同生在皇室之家的過往經驗來看,有了這一次,哪怕我們想息事寧人繼續獨善其身也的不可能的了。”
宋沛的話,點到為止,和張氏夫妻兩個都盯著宋灝看他的反應。
宋灝繼續垂眸又抿了兩口茶,然后才彎了彎唇角,抬眸看了夫妻二人一眼,語氣還是淡淡的道:“所以,四哥和四嫂這一次登門,說是帶黎兒來拜謝救命之恩只是其一,另外還有一件事便是來向我投誠的了?”
“昨天晚上你肯站出來維護黎兒,現在我們之間的關系根本無需明辨,早就被人暗中歸為一體。”宋沛苦笑,也說不上是凄惶多一點還是無奈更多一點。
“所以四哥就干脆緊趕著走這一趟,來把別人心中的這個揣測坐實了?”宋灝反問。
“我是到了事到臨頭的時候才緊趕著來投奔于你,的確,你覺得我這樣的做法齷齪也好自私也罷。”宋沛眼中神色略有些尷尬,卻沒有回避,“沒錯,依照我現在心里的想法,即便是現在我也不想卷入你們爭位奪嫡的風波里頭去,但是形勢所迫,不得不如此。四哥的為人你應該是信得過的,雖然平日不愿招惹是非,可是擔當還是有的,說出來的話便不會反悔背棄。他日你若功成,我還是那一句話,我們一家只求一席安身之地,若是萬一”
宋沛的話到一半突然頓住,回頭深深的看了張氏一眼之后才重又迎上宋灝的視線,字字堅韌:“你的能耐本事我的知道的,如果萬一不測會有個萬一,替我照顧好你四嫂和一雙侄兒也就是了。”
他確信,在宋灝和孝宗的這一場博弈之中,即便結果會出乎意料宋灝落敗,以宋灝的手段和謀略,也會留下最后的退路,哪怕不是給他自己,就算只是為了明樂,他也不會把一切傾出。
宋沛手中掌管的一半御林軍其實和宋灝一樣,都只是掛了個空名頭,但是實打實,他手里握著的卻是六部之一的禮部,宮中所有的司典宴會全部都要過他的手,如果他肯插手,日后如有需要,往來宮中行事都會方便許多。
可以說,這是一個相當有分量的籌碼。
換句話說,宋沛這也是孤注一擲了。
“王爺”張氏捏著手里帕子,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用力的咬著嘴唇倒是沒有多。
她和宋沛會孤注一擲來找宋灝,已經是做好了一切的打算,為了保全一雙兒女,這是最有保障的一線生機。
宋灝一直不動聲色的聽著他說完,最后才是垂眸下去攏著杯中漂浮的茶葉微微一笑道:“四哥,有一句話我想我一直都沒有對你說清楚過,我對那個人所占著的那個位置并沒有興趣。”
宋沛和張氏各自詫異,互相對望一眼,一時竟是沒有找到合適的話來接。
他步步為營,一直都是一副運籌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樣子,并且幾次三番的和孝宗對立起來,已然勢同水火,可是現在他卻說他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這話宋沛是下意識的不肯相信,但宋灝的表情又不做假,實難分辨。
花廳中的氣氛一度沉寂下去,四個人互相觀望,良久沒有人先開口說一句話。
“即便如此,只要你答應危難時刻肯幫我護你四嫂和侄兒的周全,我不問你要做什么,我都追隨于你便是。”沉默良久,宋沛一咬牙,堅定的開口。
這一次連明樂都有些詫異的。
這個平日里看似散漫無為的禮王,不曾想在面對妻兒的時候卻有這等的用心和氣魄。
“殿下!”張氏眼里蓄滿了淚光,卻強忍著沒有落,只就用力握住他的一只手。
“如何?”宋沛卻是未曾理會她,只就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宋灝,執意的要等我一個答復。
“四哥你這是在逼我?”宋灝眉心一皺,語氣微涼。
眼見著場面僵持,明樂回頭看了眼外面的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目光微微一動,就微笑著起身道,“四哥四嫂你們先坐著,天色已晚,你們就留下來用完晚膳再走吧。”
說著又轉向宋灝道,“我去廚房吩咐一聲,順便去花園里把兩個孩子帶回來。”
“嗯!”宋灝點頭。
侍立在側的長平已經捧了明樂的披風走過來給她披上。
明樂對座上的宋沛和張氏略一屈膝見禮,就帶了長平和采薇兩個出門。
“老五”被明樂打了岔,宋沛緩過神來急忙又要再開口,宋灝卻先他一步從和他的對視中移開視線,繼續垂眸飲茶。
宋沛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再說什么。
從花廳里出來,走過一段回廊明樂就收住步子,回頭對采薇吩咐道,“你去廚房吩咐一聲吧,叫他們把晚膳準備的豐盛一點,路過花園的時候順便問問小世子和郡主乳母,他們愛吃什么,也吩咐廚房備下。”
“哦,對了,順便讓雪雁她們把小世子和郡主帶回花廳吧,天晚了,別叫他們亂跑了。”明樂想著又囑咐了一句。
“是,奴婢記下了。”采薇道,從前面的出口先一步下了臺階往花園的方向走去。
“禮王殿下和王妃今天是有備而來。”目送采薇的背影走遠,明樂和長平兩個的眼神都不覺慢慢的冷了下來。
“禮王殿下看似紈绔不羈,但是只就他在皇權顛覆這條大船上比梁王和惠王都活的長久舒坦這一點上就不難看出,私底下他卻是個十分謹慎又有分寸的聰明人。”明樂說道,神色間頗有幾分贊許之意,靜靜的望著遠處的夜色出神,“論及對孝宗的了解,禮王知道絕對不會比阿灝來的少。如果說阿灝對那人的了解是從極幾度鋒芒相對的暗流廝殺中領悟出來的,那么他就是從日積月累于那人的眼皮子底下謀算求生的夾縫里窺測出來的。不能說誰對孝宗這人的習性和行動規律掌握的更準確一些,但總歸是棋逢對手,不相上下。”
“他既然了解皇上那么透徹,依著這樣的個性,對咱們王爺自然也該有所了解啊。”長平道,略一思忖還是忍不住扭頭過來看明樂臉上的反應,“這樣處心積慮的想要拖咱們王爺下水,他就真的不怕王爺不肯就范的同時惱羞成怒,反而會弄巧成拙?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咱們王爺是最不近人情的。”
“以前或許是,沒人敢輕易在他身上押寶,可是今時不同了”明樂搖頭,若有似無的嘆一口氣,回頭對上長平的視線柔柔的笑了下,“我的出現已經在他身上打開了突破口,我猜禮王這次過來,也不就是打定了心思要投誠,投誠之余也是個試探的意思,好讓自己心里有底。他這算是在賭,賭我這個所謂殷王身上留下的破綻到底只是他掩人耳目故布迷陣的虛招,還是真的存在,這樣才能讓他心里踏實一些。”
“說一句僭越的話,現在奴婢倒是覺得幸而王爺自幼是長在南疆的,即使辛苦了些,也總好過成日里虛以委蛇,來應對這些兄弟暱墻夫妻暗算,那該是多少傷心的一件事情。”長平難得的感喟。
“怎么,又想起你母親的事了?”明樂眼中笑意又柔和了幾分,輕聲問道。
“其實我是沒有那么多的執念的,有沒有父親與我而,沒有什么區別,一個父親能給孩子的一切,這些年,大哥都代替他做道了。更何況他讓我母親痛苦一生郁郁而終,致死也未能釋懷。”長平淡淡的開口,語氣平平沒有什么情緒的波動,眸子里卻有落寞的光影閃爍,“可是因為是母親的遺愿,大哥他為了成全母親,一直都不肯將這件事放下。”
“長安那里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追查嗎?”明樂問道,想著也覺得一籌莫展,“說來也是,八方那里也不曾有任何的發現。”
“茫茫人海,只憑一個印記就想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長平落寞一笑。
“好了,別想了!”明樂心里無奈的嘆一口氣,上前勸住她輕輕的抱了抱,安慰道,“也誠如你所說的那樣,這些年即使沒有他你們也一樣過來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嗯!我都知道,就是大哥太死心眼了,不過他要做就讓他去做吧,再過些時日也許就會慢慢釋懷了。”長平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淡淡的露出一個笑容,然后主動從她懷里退出來,“出來也有一會兒了,王妃還是別耽擱了,回去吧。”
“走吧!”明樂頷首,先帶著她回了花廳。
不多時雪晴和雪雁也帶了兩個孩子回來。
廚房那邊本來就已經在著手準備晚膳,得了明樂的吩咐又加了幾個菜,也沒用多長時間,一桌子八菜兩湯就準備妥當了。
“王爺,王妃,飯廳那邊已經擺好了,請移步吧。”采薇得了下人的稟報,進來通傳。
“知道了!”明樂點頭,轉而對座上宋沛夫妻道,“晚膳備下了,請四哥和四嫂移步一同去飯廳用飯吧。”
“那我們就叨擾了。”宋沛夫婦并不急著走,客氣了兩句,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往飯廳行去。
府里的主子就宋灝和明樂兩個人,兩人一般都是直接讓把膳擺到臥房外面的小廳里,所以今日大小加起來雖然也不過只有六個人,卻也的確稱的上是大規模了。
因為之前宋灝的態度很明確,所以席間宋沛也就沒再提及政務。
到了飯桌上,看到自己喜歡的一道蛋羹宋子韻一直沒精打采的小臉兒才稍稍活泛起來。
明樂對這個女孩兒似乎有種天生的好感,干脆就讓她坐在了自己旁邊。
一餐飯閑話家常,倒也其樂融融,只不過宋沛小兩口有意拖著時間,卻是吃的分外拖沓罷了。
宋灝和明樂作陪,也不點破,倒是兩個孩子之前在花園里玩的累了,一個爬到后面的坐榻上,一個伏在明樂的懷里睡的香甜。
用晚飯,已經接近二更,外面天色全黑。
宋沛夫妻倆也不好再強找理由磨蹭下去,就道了謝,剛要起身告辭,外面卻是聲勢驚人傳來一陣急促而奔忙的腳步聲,隱約夾雜著周管家的怒喝。
宋沛的臉色驟然一沉,張氏緊張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一只手。
不消片刻,就是一大隊御林軍氣勢洶洶的殺到。
“皇上有旨,禮王涉險串通奸黨于陛下壽宴投毒謀害皇后,證據確鑿,著御林軍立刻將禮王府家眷及一切相關人等押入天牢,等候發落!”來人也不廢話,往當前一站就徑自抖開手中明黃圣旨,冷聲默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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