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個叫蘭心的丫頭,其實是皇后為了欲蓋彌彰擾亂視線,自己安排下的?”雪晴邊想邊道,卻也越想越是覺得不可思議。
“那就不得而知了。或是她欲蓋彌彰,也或是柳妃蓄意陷害,兩者皆有可能。這是一個局中局,除非當事人自己活過來親口道出一切的實情,否則”明樂說著,慢慢吐出一口氣,“沒有人會知道當中隱藏的真正玄機到底是怎樣的。”
皇后痛恨圣寵不衰的柳妃,連命都舍了,如果說她在臨死前卻沒有對柳妃下手,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但如果她出手了,卻那么容易就讓柳妃識破,并且用做了反將一軍的把柄,那么
這個林皇后在宮中縱橫多年,就真算是白折騰了。
幾個丫頭唏噓不語,各自沉默著不知如何應對。
“可是,她用自己的性命來做了這樣一個局!”難得長平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想說什么嗎?”明樂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說著也不等長平回答就再對開口道,“不值得?”
長平抿抿唇,雖未出聲,但也算是默認。
“今天在萬壽宮門前遇到她的時候其實我已經看出來了,她已經是生無可戀。”明樂說道,仰頭看著皎月當頭的晴空一聲嘆息,“如果到了有一天,活著都是一種折磨的話,能用死亡來求得此生解脫,或許也不是需要一個人付出太多的勇氣的。只不過我沒有想到的是,她會這么快就動手。”
夫妻猜忌,寵愛全無,一生都被困死在這宮廷牢籠之中。
看似風光無限的一朝皇后又怎樣,終究逃不過這樣一個最為慘淡的收場。
長平幾個聞,都各自沉默下去,若有所思的不再說話。
主仆幾個一路前行,走出宮門的那一瞬,雪晴突然回頭,對著身后金碧輝煌的皇宮建筑群狠狠的啐了一口,罵道:“什么紅樓金玉,我看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哼!”
說完似乎還是不解恨,又狠狠的跺了兩下腳。
“干什么呢?當心禍從口出!”雪雁瞪她,用力的一把將她拽走。
明樂聞,不過莞爾,抬眸看去,便看見宋灝和宋沛兩個一并站在他們殷王府的馬車前在等他。
見她出來,宋灝便是快走幾步迎上來,隨手脫下自己的披風給她裹在肩頭,皺眉道,“大晚上的,怎么也不知道多裹件衣服,小心著涼。”
明樂撫上他按在他肩頭的手背,由他手上傳遞過來的溫度浸入皮膚才讓她恍然驚覺,這晚上的氣溫似乎確實是有點低的。
“那披風大概是擱在哪里忘記了。”明樂說道,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這時宋沛也從宋灝后面快步走過來。
“五弟妹你可算是出來了。”自從殿上出事之后,他的臉色就一直不好,到了這會兒還緊繃著。
“四哥怎么還沒走?”明樂狐疑的四下里掃了一眼。
入宮赴宴的其他人早就散了,這會兒皇宮門前空空如也,就只剩下殷王府的一輛馬車和幾匹馬。
“你四嫂帶著兩個孩子先行一步回府了。”宋沛并不如往常那般談笑風生,面有倦色,卻是鄭重其事的對著明樂和宋灝拱手行了一個大禮。
“四哥這是做什么?”明樂一愣,也不好去扶他,好在是宋灝在旁邊,將他攔住。
“今天的事,多虧了你們夫妻救了黎兒一命,我留下先先對你們道聲謝。”宋沛說道,語氣誠摯。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四哥不必介懷。”宋灝淡淡說道。
宋沛深深的看他一眼,并沒有在口頭上強辯什么,又對著兩人抱了抱拳道,“今天太晚了,兩個孩子受了驚嚇,我要趕著回府去看看,改日我和你四嫂再登門道謝。”
他都這樣說了,不管是不是口頭上的,明樂和宋灝也都不好再說什么。
宋沛說完就對兩人略一頷首道:“我先行一步,你們也路上小心。”
“四哥請便。”宋灝說道。
宋沛于是不再耽擱,快走兩步奔到自己的馬前,翻身上馬帶著兩個隨從先行一步離開。
目送他的背影伴著滴滴答答的馬蹄聲遠去,明樂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收回目光看向宋灝道,“黎兒雖然險些闖禍,但我看那小子倒是不曾被嚇到。韻兒怎樣了?那會兒我急著回暝宸殿也沒顧得上她,似乎是被嚇得不輕,老半天了,都不會哭了。”
“四嫂帶他們回府了,不會有事的,你要不放心,回頭等哪天得空我陪你去四哥府上看她。”宋灝抬手攬了她的肩頭,“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嗯!”明樂點頭,緩緩呼出一口氣,兩人先后上了馬車。
上車之后明樂就靠在一側的桌角,撐了腦袋閉目養神。
宋灝見她神色倦怠,就把她抱過來,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躺下,順手除了她頭上發飾,以手指替她梳理一頭烏黑長發。
明樂半瞇了眸子對他露出一個笑容,復又閉上眼。
隱隱的察覺到她的情緒低落,宋灝不禁有些擔心,道:“今天很累嗎?”
“嗯!”明樂模糊的應,遂又不再做聲。
宋灝皺眉,想要說什么,但是猶豫了一下卻沒有馬上開口,只就給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讓她靠著。
馬車徐徐而行,間或顛簸一下。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明樂才像是養過些精神,睜開眼。
宋灝以指腹輕輕的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笑了笑,“累了就先睡會兒,到了我會叫你。”
“我不困!”明樂搖頭,捉住他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擺弄著他的指頭,“只是覺得有些倦了,突然在想,如果這輛車一直不停,就這樣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拋開這里的一切,忘記曾經的過往,去一個遠離這些陰謀算計的地方,置一方小院,守著你看日出錦繡,伴著我們的孩子看前庭花開。”
明樂說著,不等宋灝接話又兀自笑著搖了搖頭,“那樣的日子與你我而,終究太過奢侈了,最起碼眼下這個時候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的。”
大仇未報不說,別人也是不會允許他們就這樣全身而退的。
已經到了這個份上,已經不再是他們非要與誰斗,而是非要繼續斗下去,直到將對方徹底擊潰再無反擊能力為止。
雖然知道這個女子并非完全的冷血無情,這卻是頭一次,宋灝從她的語之間品位到這樣明顯的消極情緒。
“是因為今天黎兒的事?”反握住她的手拉近唇邊吻了吻,宋灝問道。
“也不全是!”明樂說道,翻身調整了個姿勢,往他身上湊了湊,雙手穿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臉悶在他懷里然后才又繼續開口,“我從來就不怕什么紛爭困斗,但這樣身不由己的日子過著總會覺得心累,也就是因為你和我這一生都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所以我才更怕將來我們的孩子會步我們的后塵。身在皇室之家,包括自己的出身和命運,很多事情都是沒的選的不是嗎?”
宋灝抿抿唇,想說什么卻終究還是作罷
這個時候,他給不了她任何的承諾,有些話,不說也罷。
明樂抱著他的腰,好一會兒沒動,就在宋灝以為她是睡著了的時候,她卻又突然翻身坐起,捧了他的臉細細端詳。
為了怕路上不方便打理,馬車上的燈燭就用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罕見夜明珠取代,光線瑩潤而清透,更是將那男子絕好的容顏襯的清俊逼人。
“阿灝,你答應我,將來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一定要用像現在在意我這樣一般的心境去疼愛他或者他們,讓他們可以平靜安穩的長大,過無憂無慮的生活。”明樂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說的認真且急切,“你答應我!”
宋灝知道她是方才在宮里見了宋子黎和宋子銘的事情而心生感觸,原本脫口就想應下,但轉念為了緩和一下氣氛,就語帶玩味的淺啄了下她的鼻尖,調侃道:“你就不怕我把全部的心思都用來愛他們,反而會冷落了你嗎?”
明樂看出來他是故意逗她,往旁邊偏頭避開,卻是笑了,嗔道,“我不怕!即使你會把全部的愛都盡數給了他們,我也是會高興的。”
“傻瓜!以后萬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宋灝也跟著笑了出來,片刻之后又擺正了神色,壓著她的額頭湊近唇邊用力的吻了吻,字字肯定道:“我答應你,答應你會用我這一生所有的力氣來愛你,護你!然后我們一起來愛他們!”
明樂聞,這才心滿意足的笑了,推開他的肩膀,伸出右手的小指,歪頭眨了眨眼。
“呵”宋灝無奈的低笑出聲。
他這一生,懂事以來就在仇恨和責任的雙重壓力下長大,性格壓抑沉穩成了習慣,一時倒是做不出這樣孩子氣的事情來。
明樂去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強自拉過他的左手勾住他的小指,用意的攥緊,然后挪過去挨在他身邊坐下,頭靠在他一側的肩頭微微的笑。
她重視他這句承諾,甚至于比重視他們曾經執手白頭的誓更甚。
“阿朵,你怎么了?我怎么覺得今天的你格外的感性,我認識的你,好像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宋灝不動,任由她靠著,過了一會兒稍稍側目看了她一眼。
“我很害怕!”明樂抿抿唇,又往他身邊蹭了蹭,這才緩慢而憂慮的開口:“我曾經眼睜睜的看著浩心被人溺斃在我面前,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救他,可是在那么弱小的一個生命面前,我卻是完全的無能為力。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放下那些,只向前看的,可是今天看到太子溺亡之后的樣子,我突然就覺得膽戰心驚。后宮朝堂的形勢復雜難辨詭異莫測,有時候完全防不勝防。”
“都過去了,忘了吧。”宋灝側身親吻她的額頭,低聲安撫,“現在有我在你身邊,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情永遠都不會再發生。”
“嗯!”明樂點點頭,想了想又不覺自嘲的笑了出來道:“你曾說過,不在乎我的雙手染血,有多殘忍,可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是不是很沒有用?”
“別說傻話!”宋灝寵溺的輕點她的鼻尖,“有我在你身邊,你想要怎樣就怎樣。”
她要去爭去搶,他會為她護航鋪路;她要安于現狀,他就是她的鐵血壁壘,為她撐開一片陽光明媚的天宇。
“我總是要在你身邊的。”明樂莞爾,刻意拉長了聲音一聲嘆息。
兩個人的路,不該交付給一人去走,無論是荊棘還是坦途,她也都會在他身邊陪他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明樂說完,就在他身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靠著閉目養神。
車廂內光線柔和而靜謐,車窗外月色沉沉,赫然
已經迫近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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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宮內,姜太后帶著李太醫回去之后就命玲瓏和翡翠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了常嬤嬤一人在跟前服侍。
暖閣內,燈光通透,殿門乍一關上,姜太后就已經運氣漠然的開口道:“說吧!林氏的真實死因到底是什么?”
李太醫跟隨在她身邊多年,對于他診斷時候的各種細微的神情動作,姜太后都洞若觀火。
“太后英明。”李太醫跪伏下去磕了個頭,心知她是心里已經有數,于是也不廢話,直接挽了袖子,把理念里衣的袖口撕裂了一截下來,然后有條不紊的從隨身背著的藥箱里取出針灸用的銀針,以針尖在那截碎布的某處挑了一點無色無味的粘滑物下來,雙手呈起:“太后娘娘請過目。”
針灸用的銀針針尖極細,燈光下隔得遠了并不容易分辨上頭玄機。
常嬤嬤過去取了那銀針,臉色先是一沉,然后轉身送到姜太后面前,道:“娘娘,有毒!”
姜太后眉心略微皺了一下,卻是未知可否,而是重新把目光移給李太醫。
“這東西是從皇后娘娘幾案上擺設的碟子邊沿取下來的,筷子上也沾染了少許,是一種十分強力的毒藥,以幾種劇毒之物提煉融合而成,劇毒無比,沾染即死。”李太醫道,“而皇后娘娘的真實死因,卻既非此物,也非是那海蝦和櫻桃汁子相克所致,而應該是一種可以定期發作的慢性毒藥。”
李太醫常年跟在姜太后身邊,謹慎行,從來只道自己看到聽到的,而不會對事情的內因妄加揣測。
姜太后聞,臉上表情卻也不見多少意外,倒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陣。
“當時暝宸殿里的情況復雜,微臣未免節外生枝,所以就瞞下了,未敢當眾點明此事。”過了一會兒,李太醫又道。
“嗯,你做的對!”姜太后回過神來,略一點頭,緊跟著卻是神色一凜,沉聲道,“這件事,到了哀家這里就算到了頭兒了,你是哀家身邊的老人兒了,省的分寸,多余的話哀家也就不囑咐你了,你去吧!”
“是,微臣明白。”李太醫道,不慌不忙的收拾了銀針,然后拜了姜太后就起身退了出去。
常嬤嬤送他到門口又關了殿門折回來,謹慎道,“太后,這件事真的可以瞞下嗎?奴婢看那會兒在暝宸殿的時候皇上明明已經意有所指,這個時候實在不宜節外生枝,您是不是應該明哲保身?”
“罷了!”姜太后擺擺手,臉上始終還是沒什么表情的扯了下嘴角道,“那林氏也是個可憐人,這么多年了,到底是這皇家虧欠了她的。這一次,就當哀家成全了她吧!”
“那她宮里的人,要不要奴婢”常嬤嬤想了想,終究還是不能放心,試著道,“慎刑司那些人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萬一讓他們問出了什么”
“今天殿上龔嬤嬤的反應你也看到了,連她都不知道內情的,那些奴才即使說了什么也只能是屈打成招,沒什么妨礙。”姜太后道,說完又遠遠的瞧了眼外殿的水漏道,“什么時辰了?”
“已經馬上五更天了。”常嬤嬤道,正說著,外頭卻是有人敲門,聲音不徐不緩的三下。
常嬤嬤眼神一斂,急忙快走過去,把殿門拉開一道縫隙與門外那人耳語了兩句,然后回來對姜太后稟報道,“暝宸殿里散了之后,殷王妃去了流云宮,說是看望柳妃,在里面呆的時候不多,但據說她走后不久,柳妃就又宣了太醫,這會子皇上又去了。”
“都隨他們去吧。”姜太后只就淡淡的應了聲,道:“時候不早了,你也退下吧。”
“是,太后!”常嬤嬤也不多,屈膝福了福就帶上殿門離開。
姜太后坐在矮炕上閉目養了會兒神,不多時再睜開眼的時候卻是目光清明,毫無倦意。
她放下手里的佛珠,走到一側墻壁底下的多寶格前,小心翼翼的把擺在上面的青銅小鼎左三右四又左二的轉了幾圈。
緊跟著殿中就發出一陣細微的摩擦輕響,卻原來那暖炕的右半邊另有玄機往旁側移開,赫然露出下面金磚鋪就的錦繡臺階
是,一個密室。
姜太后面色平靜的舉步走過去,款步下了臺階,待到她的身形隱沒,那半截矮炕就自動挪回原委,嚴絲合縫,不留半分破綻。
矮炕下面的密室不是很大,但卻金碧輝煌,布置的十分尊貴華麗,瑰美無雙。
金磚鋪地,錦繡羅帳,每一件擺設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竟是比外面的萬壽宮還要奢華精致許多倍,儼然只應天上有的一座小型宮殿。
里面的桌旁有素衣僧帽的女子表情平靜的在翻閱一本上古流傳下來的孤本兵書,眉目清雅間卻有渾然天成的最貴雍容之氣,赫然
正是失蹤了多日的慶膤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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