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灝的語氣不重,甚至于連過分的表情都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但是那每一字從唇齒間溢出來,卻仿佛一道冰冷的魔咒,聽的人膽戰心驚!
他這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昌珉公主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美到極致的臉龐,心里恍惚的一陣一陣發冷。
她甚至于下意識的想要哀求什么,但是卻在話將出口的那一瞬猛地回過神來,咬牙一梗脖子道,“好!這話是你說的,今天以后我就當沒你這個哥哥!”
宋沛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嘴唇動了動,無奈道,“老五,你這又是何必,昌珉她”
“鬧夠了就散了吧。”宋灝淡淡的移開視線,完全一副禁止交談的架勢。
事情鬧到這個份上已經很過了,還是適可而止的好。
“既然是個誤會,那就到此為止,都散了吧!”宋沛吐出一口氣,擺擺手道。
“不行!”明樂和昌珉公主卻是異口同聲的大聲道。
“你不用在這里虛張聲勢。”昌珉公主冷笑一聲,一把推開攙扶著她的張嬤嬤的手,對明樂嚴詞喝問道:“別以為有人撐腰你就了不起了,若不是心中有鬼,你又何至于百般阻撓又殿門緊閉不叫人查看?你這分明就是做賊心虛!要渾水摸魚的蒙混過去?休想!”
既然宋灝要和她翻臉,她也就無所謂了,反正得罪他的事多一樁少一樁都一樣,如果不能借這次機會扳倒了易明樂,更是后患無窮!
“今天你平白無故帶人闖進來要強行搜宮,這事兒不做一個交代出來,你又以為我會善罷甘休嗎?”明樂亦是寸步不讓的據理力爭。
“那好啊,既然你覺得冤得慌,那么現在趁著四哥也在,就打開殿門讓大家看看,如果真的是沒有問題,本宮給你磕頭賠罪又何妨?”昌珉公主勢在必得。
磕頭叩首、捧高踩低,這都只是婦人之間計較的把戲,即使看不慣昌珉公主的驕縱跋扈,明樂也不會對這種無聊的賭注感興趣。
“你這樣損人聲譽,莫說是磕一個頭,怕是你一顆人頭都不夠抵償!”明樂冷蔑的勾了勾唇角,轉而目色一厲對還在院中踟躕的御林軍喝道,“你們在這里耗著,也是在等著逐一給本宮磕頭賠罪嗎?”
“奴才不敢!”親眼見到宋灝處置吳偉良的手段,御林軍們還哪敢造次,急忙告罪就要撤出去。
“全都給本宮站住!”昌珉公主聲色俱厲的一聲怒喝,緊跟著往前擋了一步,拉住宋沛的胳膊道,“四哥!這丫頭和母后同住一宮,母后的安全為要,半點也馬虎不得,既然御林軍已經追到了這里,那么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請您做主,叫她打開殿門查個明白吧!保不準就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在里頭!”
明樂冷然道一扯嘴角,既不辯解也不松口,像是靠定了宋灝這個靠山,就等著他來出面做主。
宋灝的容色淡淡,即使昌珉公主鬧的再兇也總是無動于衷,像是一副聽之任之的表情,但在立場上,卻明顯站在明樂這一邊,連做做樣子調解兩句都不曾。
宋沛看著就只是干著急,猶豫了一下,就把昌珉公主拽到一邊,低聲道,“昌珉你就這么肯定,義陽公主的寢殿里會有問題?別鬧了,這里不是你吵鬧的地方!”
宋灝已經翻了臉,當著宋灝的面,他也不好太過偏袒昌珉公主,所以雖然壓低了聲音,卻沒有刻意藏著掖著,同時保證叫宋灝和明樂二人聽到。
自己的這個四哥雖然沒什么大能耐,但是和稀泥的本事卻是首屈一指,昌珉公主原以為只要是宋沛在場,哪怕只是為了做足表面功夫也會叫人搜了明樂的寢宮以堵塞悠悠眾口。
卻沒想到,因為宋灝往這一橫他就畏首畏尾起來。
“殷王明顯就是偏幫那個丫頭,他們兩個串通一氣!”昌珉公主惱怒的一跺腳,抓著宋沛的胳膊不撒手,氣憤道:“四哥難道你也要偏袒那個外人來懷疑我嗎?”
宋沛左右為難,背后開始隱隱冒汗。
昌珉驕縱,但宋灝護著明樂的決心又是那般堅決,兩方面都不好交代。
“方才吳偉良也說沒有親見刺客進來,老五已經是動了真格的了,你再這么鬧下去,若是驚動了皇上,可就沒辦法收場了!”宋沛苦口婆心的勸道,“你聽四哥一句勸,適可而止吧!”
在南疆的兵權還沒有完全接手過來之前,孝宗依舊還得待宋灝如同上賓。
如果宋灝立場堅定,一定要站在明樂這一邊,這事情捅到孝宗那里,昌珉公主是絕對占不到便宜的。
現在還沒有人贓并獲,保不準就要雞飛蛋打。
宋沛見她臉上表情略有松動,忙是一揮手對御林軍道,“下去吧!”
御林軍們得令也就不再遲疑,不再顧及昌珉公主阻撓,紛紛從她身邊硬擠過去,井然有序的退出了明樂的院子。
昌珉公主終究還是意難平。
想著橫豎現在都已經不惜和宋灝翻臉了
“好,既然你們都要護著她,那我親自去搜!”一咬牙,昌珉公主眼神一厲,怒然甩開宋沛的手臂,氣沖沖的就往明樂的寢殿里闖,“等我把人揪出來,看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她到底還是金枝玉葉的皇室公主,宋灝可以隨便對她動手,其他人卻不行。
一眾宮人遲疑著,卻不敢上去阻攔,眼見她橫沖直撞的往明樂的寢宮大步走去。
宋灝的目光微微一動。
明樂眼疾手快的急忙抬手攔住他,與他交換了一個不可的眼神。
宋灝的動作一滯,她就自己徑自走了一步上前,對著昌珉公主的背影冷聲道:“昌珉公主你既然要親自搜我的寢宮,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在這之前,我們還是先把前提條件開出來的好。條件講明白了,如果你還是執意要進去,那我也就不攔著了。”
彼時昌珉公主已經奔到了正殿門外,聞理都不理,直接就要抬手去推門。
卻不想她手剛一抬,大門卻是先被人從里面拉開一條縫隙,里面一個宮女打扮的丫頭率先一步走出來擋在了拉開的門縫前頭。
那宮女著一身緋色宮裝,從裝束打扮上看,當是明樂宮里的大宮女,雖然身子過于單薄纖弱,一張臉孔卻是生的極美,因為不施粉黛,反而更讓人覺出一種出塵脫俗恍若水中仙子一般姝麗的感覺。
這丫頭應當就是之前云霓口中所說,易明樂帶進宮來的那個長平了!
都說這個丫頭美貌,昌珉公主一直不以為然,此刻驟然見到,完全大出意料之外。
但凡女人,都會對比自己美貌的女子帶有一種天生的敵意。
“讓開!”昌珉公主正在躁怒的時候,臉一沉就要推開長平往里闖。
“抱歉,昌珉公主您不能進去!”長平看似不經意的略一側身跨出門來,不動聲色躲開她手的同時已經順帶著轉身重新合上殿門。
昌珉公主的目光一瞥,恰是看到里面飄飛的一角紗帳
大白天的還要把紗帳放下來,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昌珉公主的氣焰更盛,不由的冷哼的一聲:“果然是狗仗人勢,就憑你一個賤婢也敢阻攔本宮?”
長平臉上的表情始終平和如一,端端正正的站在大門前面,沒有絲毫退讓的趨勢。
昌珉公主目色一厲,明樂已經款步走上前來,語氣干脆的命令道:“長平你讓開!”
“是!”長平不驕不躁的屈膝一禮,然后大大方方的讓到一旁。
這主仆二人突然這么配合,反是叫昌珉公主疑心生暗鬼,猶豫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抬手去推門!
明樂橫手一攔,隔著手腕將她暫時擋住。
昌珉公主眼底閃過一絲譏誚的笑意:“怎么?怕了?”
“我說過,如果你一定要進去,我不會攔你,但是在這之前,有些話我們還是要提前說清楚的。”明樂淡然一笑,神態之間一片自然安泰:“你這一步邁進去,不管搜查的結果怎樣,都等同于先把一個包藏禍心的職責拋給了我。這么大一頂帽子叩下來,我可吃不消。你若真能搜出什么也便罷了,如若不然,又當如何補償于我?”
“那也要我先看過再說!”昌珉公主眉毛一挑,就要去推她的手。
明樂寸步不讓,擋在那里。
有了宋灝那一巴掌的前車之鑒,昌珉公主心有余悸,并不敢再對她動強,盛怒之下只就耐著性子冷哼一聲,“那你要怎樣?”
紀紅紗沒那個膽子算計她,橫豎明樂這寢宮只就這么大的地界,易明菲一定就藏在她的寢殿里!
只要抓賊拿臟,這個小賤人就無話可說了!
“很簡單,你若真能從我這搜出所謂的刺客或是任何不該有的東西,我就立刻自縛到陛下的圣駕之前請罪,任憑你處置,但如果你搜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么”明樂莞爾,說著突然頓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再開口時話鋒急轉,犀利無比道:“我也不用你假惺惺的賠禮道歉,我就只要公事公辦!”
昌珉公主下意識的猶豫了一下,下一刻明樂已經容色一肅,繼續說道,“你帶人私闖太后寢宮,視為對太后不敬。對本宮冠以莫須有的罪名,堪稱居心叵測。還有方才對殷王殿下無禮,就是有悖倫常。三罪并罰,我會請陛下公事公辦,對此加以追究。”
說了半天,她竟然開出這么個根本算不得條件的條件?
雖然易明樂她也有一個公主的頭銜在,但相較于自己這個真正的金枝玉葉,還是謬之千里的,孝宗會為了這么點芝麻綠豆的小事為她討公道?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好!”昌珉公主心里略一權衡,便是點頭,張嬤嬤原想上前阻止都沒來得及。
宋灝更是沒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隨手指了柳揚道,“皇上去了吏部和幾位大人議事,你馬上去請他過來。”
這樣,就當真是逼的昌珉公主后無退路。
宋灝一再為了明樂而針對她,昌珉公主早就急怒攻心幾欲發狂,聞更是心中一惱,直接憤然打開明樂的手,一把推開寢殿大門沖了進去。
宋沛夾在中間兩面為難,但是明樂的寢殿他又不好進去,只能對宋灝道,“老五,昌珉是被皇上寵壞了,你這是怎么了,竟是跟她計較起來了。”
“既然是被寵壞了,她要活著就總得有人教她如何做人的道理。”宋灝冷淡說道,“走吧,四哥和我也一起進去看看,她到底能搜出什么了不起的東西來。”
說完,不等宋沛反應就率先一步朝明樂寢殿大門的方向走去,唇角隱晦的上翹了一個弧度。
明樂敏銳的觀察到他唇邊這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眉心一跳,下一刻宋灝已經大步跨進門去。
彼時昌珉公主已經里外找了一圈,無果,正失魂落魄的站在飄飛的幔帳之間愣愣的發呆。
宋灝和宋沛前后走進門去,左右瞄了一眼空曠整潔的殿宇,宋灝臉上神色平平,宋沛卻是濃眉緊蹙,狐疑道,“似乎是一切正常,沒什么特別的!”
昌珉公主聞這才如夢初醒,眼神一厲,猛的扭頭朝剛進門來的明樂遙遙一指道,“不可能,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不可能沒有人的!”
“她?”明樂眉毛一挑,笑的玩味,“她是誰?”
昌珉公主后怕的頓時噎了一下。
她總不能說是知道易明菲在這里吧?那就無疑相當于不打自招了。
“御林軍明明說見到刺客在這附近出沒,現在卻不翼而飛,你要如何自圓其說?”暗提一口氣穩定了情緒,昌珉公主厲聲質問,“你敢說你坦坦蕩蕩,心里沒鬼?”
“有鬼沒鬼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明樂冷蔑的扯了下嘴角,眼中神色微涼定定的看著她,“現在我已經讓你進來看過了,既然事實證明是你用子虛烏有的事污蔑于我,那是不是就應該按照方才的約定,換你來給我一個交代?殷王和禮王殿下在都是現成的證人,想必昌珉公主你不會不認賬吧?”
明樂的這間寢殿很簡潔,內外兩間,一目了然,家具是黃花梨木的一套,做的十分小巧精致,很符合女子的喜好,而殿中的紗帳幔之類則是趨向于明快亮麗的色澤,一眼看去十分的清新,賞心悅目。
這間屋子,倒是和她在武安侯府時候所住的那一間大不相同,小女兒姿態十足,想來應該是姜太后命人備下的。
宋灝心情很好的款步走到旁邊的軟榻上坐下,隨手撿起之前明樂匆忙扔在榻上的一本游記翻看,興味濃厚,竟是對此間諸事撒手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