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宋灝一定會袒護她,但她這個時候怎么會把宋灝拉進來?
明知道是個陷阱,還要拉宋灝下水?
看來這個小賤人是真被逼急了,亂了方寸了!
吳偉良反應不及,卻是愣住
雖然今天刺客這事兒的確是有這樣一個引子在,但他們會執意針對萬壽宮來卻不是宋灝授命,更沒有想到明樂會當眾要求拉出宋灝來當面對質。
吳偉良一時沒了主意,過了片刻回過神來,便是隱晦的和昌珉公主交換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既然到了這一步了,是怎么都不能回頭的了。
昌珉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不動聲色的略略一抬下巴。
“是,奴才這就去請殿下過來!”吳偉良會意,施了禮就帶了名心腹匆匆離開。
旁邊的榮妃看他離開,卻是突然興奮起來,擺出了等看好戲的架勢。
昌珉公主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便是冷然一笑,好整以暇的收回目光朝明樂看來,道:“若是五哥親自過來的話,你就沒有理由再攔著了吧?”
“這話現在說了為時過早,還是等殷王殿下來了再做決斷的好。”明樂側目斜睨她一眼,表情亦是冷冰冰的。
顯然,彼此之間對對方都沒什么好感。
說著她就轉身看向跟進來來的榮妃和柳妃二人道,“本宮這里,今日有些不方便,就不能招待二位娘娘了,若有怠慢之處,他日我再親自登門賠罪!”
恰是個不容情面的逐客令!
“義陽公主重了!”柳妃眸子氤氳著溫婉平和的一抹笑意,優雅的露出一個笑容。
榮妃卻是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對明樂笑道,“義陽公主這樣說就見外了,從位份上講,本宮和柳妃妹妹也算是你的嫂嫂,自家人不用客氣,既然你這有事,就不用費心招呼我們了。”
說話間她就目光四下里一掃,指了指院子一側的涼亭對柳妃道,“妹妹,咱們過去那邊坐一坐吧!”
不由分說,拉著柳妃的手就徑自往那里走。
昌珉公主沒動,這里吳偉良不在,她當仁不讓要在院子里守著,寸步不離。
柳妃臉上露出些許尷尬的表情,卻沒有強掙,回頭對明樂歉疚一笑就跟榮妃說笑著一并過去。
明樂看著兩人的背影漠然一扯嘴角,對身邊宮人吩咐道,“去沏一壺茶給兩位娘娘送過去。”
說完就要越過昌珉公主往自己的寢殿里去。
昌珉公主的目光微微一動,在她錯過自己的身邊的時候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明樂皺眉,不悅的回頭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昌珉公主并不理會她眼中敵意,反而神色自如的露出一個笑容,挑釁道,“把客人晾著,主人家自己躲進屋子里,這世上好像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吧?”
“不請自來?昌珉公主這號所謂的客人,也實屬史上罕見。”明樂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譏,說著就是諷刺的垂眸看了眼她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冷然道,“這種徒逞口舌之快的話實在是無聊的很,咱們之間還是不要浪費口水了,你愿意等就在這里等著殷王過來,恕我不奉陪了。”
說著,明樂就向自己的腕間投去警告性的一瞥。
昌珉公主握住她的手腕卻沒有放松的意思,只是眼底笑容突然收冷,陰測測道,“你這么急著走,到底是要掩飾什么?”
“隨便你怎么想!”明樂挑眉,終于也是耐性耗盡,用力一抖手腕甩開她的手。
昌珉公主踉蹌著后退半步,勢在必得之下卻不氣餒,緊跟著又再一步搶過去攔在明樂面前,意有所指的回頭瞧了眼身后緊閉的寢殿大門道:“本宮只是好奇,你這殿里頭到底是藏了什么?把話說清楚了不行嗎?”
明樂的腳步頓住,遲疑了一下,抬頭迎上她目光時候卻也是不懷好意的笑了,道:“看來昌珉公主你最近果然是太閑了是嗎?”
“嗯?”昌珉公主眉心一蹙,一時有點摸不準她要說什么。
明樂眼眸彎起,直視她的眼睛笑了笑,毫不容情的開口說道:“聽聞平陽侯最近公務繁忙,卻不知道他是真的因為身負皇差而難以脫身進宮,還是有意避諱,不想見到某些人呢?”
按理說她和昌珉公主之間雖然相看兩厭,但是有之前的那一次宋灝從中調停,昌珉公主就沒有理由再找茬對她死咬著不放了,可是這一次她卻又主動找上門來。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她又因為旁的事繼續遷怒于自己了。
昌珉公主被她當眾戳到痛處,一則尷尬一則氣憤,臉上顏色青一陣白一陣,突然之間變化的好不精彩。
在場的宮女內侍都使勁的垂下頭去,怕被波及。
昌珉公主渾身散發出一股子戾氣,張嬤嬤生怕她會當場失態,老臉一沉,忙是一個陰測測的眼神橫過去,對旁邊侍立的宮人叱道:“都杵著做什么?”
眾人聞如蒙大赦,忙不迭行禮退開,離兩人遠遠的。
遠處亭子里榮妃察覺這邊的異樣,心里大奇之下就扯著脖子不住的張望。
昌珉公主死咬著牙關,憤恨的盯著明樂的臉,恨不能將她生吞活剝。
明樂對她這吃人的表情卻是視而不見,反而從容笑道,“平陽侯的脾氣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昌珉公主你雖然貴為皇室之女,但最好也是不要接二連三的去碰他的底線,逆耳忠,你最好相信我的話,我可不是危聳聽!”
話到最后,她的眸色突然一深。
昌珉公主本來正在愣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覺,竟然覺得她這笑容莫名的帶了幾分詭異。
見明樂要走,昌珉公主心下一急,仍是橫臂將她攔下,怒道,“你這是在存心挖苦本宮的嗎?”
“不敢!”明樂冷冷看著她橫在面前的手臂,唇角笑容冷峻,“只是就我所見,與你分享一下。平陽侯可不是一般人,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不知收斂,保不準易明真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你威脅我?”昌珉公主怒不可遏的厲聲質問。
“那你以為易明真為什么會死?”明樂臉上表情不變,卻是不答反問。
“這話該是去問你吧!”昌珉公主諷刺的一扯嘴角。
“她背后一個武安侯府,再加上一個平陽侯府,你真以為我是吃飽了撐的,會平白去找她的麻煩?”明樂搖頭一笑,語氣之中突然多了幾分悵惘之意,只聽得昌珉公主心神恍惚,心里突然就有些沒底。
因為易明真擋了她的路,她就順理成章的把她的死看做理所應當,現在仔細想來,這種身在高位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反而叫她忽略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即使自己算計,易明真身后若是有武安侯府和平陽侯府雙方面的支持在,怎么都不會死的如此卑賤!
易明峰那邊可以說是他出門在外一時鞭長莫及,可彭修那里,難道不是因為易明真再三殘害他的妾侍子嗣而徹底對她斷了夫妻之情才會默許自己去算計扳倒了她嗎?
否則以易明真身后那么強硬的一個娘家在,何至于連半點情面都不給的任由她被人設計陷害踐踏致死?
明樂見她失神,心里冷笑一聲,就更進一步的繼續說道:“那易氏與平陽侯可是有七年的夫妻情意在,平陽侯會一飛沖天在仕途上飛黃騰達,其中借了武安侯府多少勢想必無需我來多你心里也是有數,你自己想想吧!”
易明樂這話雖然不乏夸大其詞的成分在里頭,但至少有一點還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彭修默許,孫氏應當是不會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家丑抖到孝宗面前進而鬧到滿城風雨的。
“你以為你這樣說就能挑撥開本宮和侯爺之間的關系了嗎?侯爺他是怎樣的人,本宮自己有眼睛,我會自己看,不用你來置喙。”想到自己連次和彭修之間起沖突,昌珉公主心里突然隱隱有些緊張,冷哼一聲。
原來說要嫁給彭修,只是為了遮掩那件丑事,但是后來與彭修見面接觸之后,她卻是真的開始慢慢動心了。
那樣一個卓絕不凡的男子,有氣度有韻味,尤其是身上久經沙場磨練出來的鐵血軍人氣質,更是那些養尊處優的官宦子弟無法比擬的,即使他對她收馳有度的冷淡,都讓她心馳神往,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所以她處心積慮設計易明真,說什么都要將他獨占不與人分享。
如果真叫彭修在這個時候就先跟她生出嫌隙來,那么不僅她之前的努力白費,即使日后嫁給他日子也未必順心。
“昌珉公主您慧眼識英,所選的駙馬萬里挑一,自是無人可比!”明樂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然后就斂了笑容,挑眉對昌珉公主笑道,“可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更應該感激我除掉易明真給你騰了位子出來不是嗎?”
“什么?”昌珉公主像是聽了笑話似的突然笑了出來,不可思議道,“你這是在向本宮邀功嗎?難道還指望我要重禮拜謝你不成?殘殺手足這樣的事,虧得你還好意思拿出來顯擺!皇兄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沒有追究那是給你體面,你還真是有恃無恐不知所謂!”
她說著就不屑的冷哼一聲,甩袖往旁邊背過身去。
雖然孝宗礙著宋灝的面子,對那件事沒有追究,對外編排的理由更是大義凜然,但堂姐死在自己的手上,這都是明樂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有這樣的名聲在外,易明樂在京城閨秀之間的名聲就算是徹底臭了。
對一個女子而,名聲何其重要?
這樣想著,昌珉公主就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不想明樂聞,不過一笑置之,燦然笑道,“同心相連的才叫手足,至于那些內里枯朽、分不清親疏內外的殘肢,還是趁早斷掉的比較好,省的留下來礙事!這個道理,昌珉公主不明白?”
說道手足兇殘,皇室之中才是首屈一指,無人能夠望其項背。
昌珉公主神色一惱,霍的轉身瞪了明樂一眼,然則兩人的視線一碰,她臉上怒色突然就煙消云散,了然一笑道,“我還當你是在得意什么,原來是仗著背后有人給你撐腰呢!”
明樂彎了彎唇角,不置可否。
昌珉公主找到了突破口就越發的有恃無恐,款步走回明樂身邊,一邊四下里打量著一邊神秘問道,“你說五哥他真的會來這里嗎?”
明樂斜睨她一眼,沒有接話。
昌珉公主卻不介意,緊跟著啞笑一聲,語氣也跟著緩和起來,略帶感慨的繼續慢慢說道,“太后從鳳鳴宮移居這座萬壽宮已有十四年之久,你和五哥的關系非比尋常,難道不知道這里是他的禁忌?整整十四年了,就算是五年前的那次,太后重病垂危命懸一線他都避而不見,未曾踏進這萬壽宮里一步!”
明樂心頭微微一動,隨即了然
五年前宋灝的外公猝然離世,樹大招風的姜氏一組就此開始衰敗沒落,姜太后會郁結成疾也在情理之中!
而宋灝和姜太后之間為了避嫌,對外的確是個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
那樣生死一線的時機之下,母子二人,一個處于殘燭病中奄奄一息,卻未能得兒子在身邊盡孝,一個卻遠在千里之外,即使歸心似箭,也要隱忍絕情。
這一雙母子,所謂的風光人生永遠都只是活在人前的那一面。
十四年!這座萬壽宮鎖住了他們母子之間的情分十四年,當真是連兩個路人也不如!
明樂心中感喟,神色之間就有了幾分難掩的黯淡。
昌珉公主只當是她也被自己戳到痛處,不由的更加得意起來,道:“那人對自己的生母都如此薄涼,你覺得他可能會為了你而破例嗎?”
和姜太后之間,是宋灝一生無法彌補的遺憾所在。
雖然他不說,但是為了生存而被逼和自己的母親形同陌路,甚至于不惜互相傷害痛下殺手,這樣的處境,叫誰看來都覺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