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這邊!往這邊跑了!”
人聲鼎沸,一眾御林軍來勢迅猛,不過須臾已經(jīng)從御花園里的小徑穿行往這邊襲來。
見到這般架勢,萬壽宮和易明心雙方面的侍衛(wèi)幾乎都是本能的戒備起來。
明樂唇角一點笑容更深,只就淡淡看了眼就往旁邊移開目光去享受這秋高氣爽的好天氣。
一隊人奔至眼前,似乎也被這里的陣仗驚住,為首的一個校尉吳偉良目光狐疑的匆匆在明樂和易明心身上分別掃了一圈,臉上卻是不敢顯露絲毫好奇的心思,急忙見禮:“奴才見過明妃娘娘,義陽公主金安!”
“你們這是在做什么?”易明心心里想著之前明樂提醒的話,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擰眉問道。
“回稟娘娘,剛剛不久之前,皇上的御書房里招了賊,疑似有刺客混進宮來,奴才們奉命,正在搜捕捉拿刺客!”吳偉良道,一邊恭敬的垂著眼睛做足了姿態(tài),一邊卻拿眼角的余光又掃了眼易明心紅腫的臉頰。
起初見到明樂大白天搬了把椅子守在萬壽宮門口,他心里還在嘀咕是不是提前被察覺了什么,所以她才會等在這里。
再看易明心這般模樣,心里倒是稍稍放心
義陽公主和明妃雖然同出一門,但是眼尖的人都不難看出,這兩人從頭到尾都不對付,想來只是兩人之間的私務(wù)。
“刺客?”易明心狐疑的四下看了眼,“哪里來的刺客?皇上的御書房出事了嗎?皇上還好嗎?”
“娘娘請放心,那會兒皇上不在御書房,皇上無恙!”吳偉良回道,頓了一下又補充,“不過那人暫時還沒有拿到,奴才們正奉命拿人,在刺客落網(wǎng)之前,娘娘還是小心些,早點回寢宮休息吧!”
宮里真要出了這樣危險的人物,保不準狗急跳墻就會做出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易明心惜命的很,自是不會在這個風尖浪口上趟渾水。
“嗯!”她點頭,剛要招呼自己的宮人離開,一直坐在人后默不吭聲的明樂卻是突然開口,道:“你是御書房的侍衛(wèi)?”
她開口直接越過刺客事件,而是矛頭直指吳偉良。
現(xiàn)在整個事情的輪廓已經(jīng)基本明了,要以捉拿刺客為借口要求搜宮的話,她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拒絕的!
吳偉良卻沒想到她開口的矛頭就會直指自己,愣了下才道,“回公主的話,奴才是今日當值負責巡視御花園的御林軍校尉吳偉良,因為事情緊迫,所以臨時被指了差事,幫忙搜索刺客行蹤?!?
御林軍交了一半到宋灝手上之后,孝宗凡事就極為小心,御書房和他寢宮附近把守的侍衛(wèi)個頂個都是他的心腹,即使這次布局的人再大的手筆也動不得那些人。
明樂聞,不過莞爾一笑,露出一個早知如此的表情就又抬手接過宮女遞上的茶碗不再說話。
被刺客事件一打岔,易明心也就找著了臺階,于是也不預(yù)備多留。
這邊她剛扶了香雪的手準備轉(zhuǎn)身,通往萬壽宮另一側(cè)的御道上卻是蜿蜒而來一大隊的儀仗。
花枝招展、裊裊娜娜走在最前頭的赫然就是榮妃、柳妃還有昌珉公主一行。
“喲,這里是在做什么?這么多人,真是好生熱鬧!”榮妃是個見縫插針的個性,隔著老遠就已經(jīng)有笑聲朗朗傳來。
這幾個人湊在一起,顯然是去逛了園子的了。
但是這個時機么
拿捏的就相當精妙了,說是巧合在這里遇見?
明樂可是不信的!
瞬間想到自己的狼狽相,易明心心里一惱,倉皇的捂著紅腫的半邊臉頰別過頭去。
“咦,明妃妹妹,怎么是你?”榮妃已經(jīng)眼尖的看到她,隨即她目光一瞥見到搬了張椅子高調(diào)擋在大門口的明樂,再聯(lián)系到在場這為數(shù)眾多的御林軍和侍衛(wèi)心里就有幾分明白,于是下一刻再開口時就有些幸災(zāi)樂禍道,“義陽公主也在???”
“是啊,天氣正好,出來曬曬太陽!”明樂一笑,順手把茶碗遞給身邊宮女,抖了抖裙子起身象征性和幾人見了禮。
在場的都是人精,易明樂擺出這樣的架勢,說是曬太陽自是沒人信的。
明樂卻不管她們心里是怎么想的,只就閑適的扯起了家常道,“兩位娘娘和昌珉公主是去園子里散步了嗎?”
“可不!”榮妃笑道,說著就抖著手里帕子佯裝扇涼,“難得這樣晴朗的好天氣,出門走走真是舒暢不少?!?
昌珉公主端著架子,一直沒正眼看她,這會兒卻是瞧出易明心那里的端倪,于是就張揚的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道,“喲,明妃娘娘您這臉是怎么了?”
經(jīng)她一提,榮妃立刻就眼神一亮湊過來,看過之后更是一驚一乍的大呼道,“妹妹的臉怎么腫成這樣?這”
說著,就美目流轉(zhuǎn),別有深意的扭頭朝旁邊的明樂看去。
明樂神色坦蕩,回她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完全一副與己無關(guān)的表情。
以這樣一副狼狽相示人,易明心心中惱怒,就冷冷的打開她的手,冷聲道:“本宮過來給太后請安,上臺階的時候不小心摔著了,我宮里還有事,不跟你們湊了!”
說完連個反應(yīng)的機會也不給就招呼了自己的人急匆匆走了。
榮妃看著她的背影,笑的得意。
柳妃自始至終沒有吭聲,微微含笑的視線卻是一直若有似無的膠著在明樂身上,心里暗暗的戒備。
昌珉公主對看易明心的笑話倒是沒興趣,只就冷冷的扯了下嘴角,突然不耐煩的轉(zhuǎn)向吳偉良,打量他一眼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幾個主子拉起了家常又不好打斷,吳偉良本來也正是心焦的時候,這會兒被昌珉公主打了圓場,他馬上就整肅了表情,恭敬回道,“回稟公主,宮里剛剛發(fā)現(xiàn)了刺客出沒,奴才們是追蹤到此的!”
“刺客?”榮妃幾個臉色都是齊齊一變,慌張的四下里張望起來。
“是!”
昌珉公主皺眉,神情間滿是不耐的斥道,“那你們還不趕快去抓,都在這里杵著干什么?回頭讓那些歹人行兇,傷了哪個主子,你有幾個腦袋可以砍的?!?
“是,公主教訓(xùn)的是。”吳偉良虛心領(lǐng)受,說著就面有難色結(jié)巴起來道,“奴才們不敢懈怠,剛剛也是循著線索追蹤至此,可是這會兒,卻是再沒見那刺客的蹤影,敢問幾位主子方才過來的時候可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人等?”
榮妃捏著帕子一陣緊張,和柳妃各自交換了一下神色。
昌珉公主更是不耐,冷聲道,“沒有,本宮一路過來,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這怎么會?奴才們明明是追著那人影過來的?!眳莻チ伎嗨稼は?,憂心忡忡的略一抬頭,就是瞟向明樂身后高懸著的萬壽宮的牌匾。
果然,這就要出招了!
明樂心里冷笑一聲,不等他再繼續(xù)表明意圖已經(jīng)主動開口。
“本宮在這里也坐了有一會兒了”明樂道,說著就表情一肅,兩邊環(huán)視了一眼跟在她身邊的宮人和侍衛(wèi),喝問道,“你們可有發(fā)現(xiàn)有可疑的人從這附近經(jīng)過?”
她和易明心在這里劍拔弩張的鬧了半天,就是野貓都知道繞道走了,哪里會有人不怕死過來趟渾水?
“回公主,奴才奴婢等人沒有看到?!北娙水惪谕暤幕氐?。
“本宮這里這么多雙眼睛,應(yīng)該是不會看錯的?!泵鳂奉h首微微一笑,轉(zhuǎn)而對吳偉良道,“刺客的事非同小可,既然這里沒有,那么吳校尉就帶人去別處仔細搜搜吧!”
那吳偉良也很有些眼力,此時已經(jīng)隱隱明白,明樂這大概是已經(jīng)明白他們的意圖,所以來了一招先發(fā)制人。
壓制住心里浮動起來的一絲緊張的情緒,吳偉良就裝模作樣的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喃喃道,“這就怪了,明明是朝這邊來的”
說話間,他的目光故意的不住往萬壽宮大門的方向瞟。
如果易明樂不先打岔,他是可以順水推舟,請求進去搜查一番的。
但是明樂事先把話說絕了,以他這樣的身份,自是不好主動再提,這邊只能借昌珉公主的口。
果不其然,昌珉公主收到他的暗示很快就有所表示,擰眉思忖道,“萬壽宮在這附近還有另外兩處宮門吧,可都有人把守?母后這里,可不能出什么差錯。”
她原也像是不過隨口一說,但是說到后來就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是神情一緊,急切的吩咐道,“還是帶幾個人進去看看吧,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昌珉公主此,正中下懷。
吳偉良心中一喜,轉(zhuǎn)頭看向明樂的時候卻是帶了幾分難色道,“義陽公主,您看”
“自然是母后的安全為要,既然吳校尉信不過本宮和萬壽宮這些個侍衛(wèi)宮人的眼睛,那就隨你吧!”明樂莞爾,竟是絲毫沒有阻撓的意思,反而很配合的往旁邊走了兩步,示意內(nèi)侍把橫在大門口的椅子搬開。
然則太后的寢宮,卻并不是吳偉良這樣一介小小的御林軍校尉能夠說進就進的。
見她往旁邊一站就再沒了下一步的動作,吳偉良的臉上就跟著尷尬起來。
昌珉公主不悅的斜睨她一眼,道:“母后身子抱恙,不是說最近萬壽宮的宮務(wù)都是你在掌管嗎?你還磨蹭什么,不去和里頭的管事吩咐一聲?”
昌珉公主的神情語氣倨傲,雖然兩人都有公主的頭銜,她卻是要在氣場上壓易明樂一頭。
這個丫頭算什么東西?也敢和她平起平坐?雖然有太后的袒護和皇上的親封,但冒牌貨就是冒牌貨,看她要怎么跟自己這個真正的金枝玉葉比肩!
明樂哪里不明白她這是在借故把自己往下踩,聞卻是饒有興致的左右看了眼自己身邊垂眸斂目的內(nèi)侍宮女,然后便是不慍不火的笑道,“既然昌珉公主有事吩咐這些奴才,本宮就暫且把他們借你一用?!?
說著就是目色一厲,肅聲對一眾下人訓(xùn)誡道:“在外人面前,都注意著點規(guī)矩,可別打了太后娘娘的臉!”
姜太后的性情歷來古怪,與誰都不親近,即便是昌珉公主,也是不得她通傳便不能隨意出入她這里的。
昌珉公主的原意是讓明樂進去傳信,卻不曾想,明樂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裝不懂,兀自轉(zhuǎn)身就走。
“易明樂!”昌珉公主胸口一悶,下意識的往前追出去一步。
彼時明樂已經(jīng)踏上了兩層臺階,聞回頭,居高臨下的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還有事?”
昌珉公主冷著臉瞪他,暗暗咬了咬嘴唇才是一挺脖子,正色道,“母后正在病中,你去給常嬤嬤說一聲吧,只叫他們進去各處掃一眼,確定沒事就行。”
雖然稍稍軟了語氣,卻還是個十足命令式口吻。
“我不去!”明樂的回答更是出乎意料的干脆。
“你說什么?”昌珉公主勃然變色,眼中怒意凝聚上前一步。
明樂直視她的目光,一個字一個字的回,“我說我不去!”
昌珉公主瞳孔一縮,周身瞬時布滿一層殺氣,凜冽至極的走到她面前厲聲質(zhì)問道,“萬一叫刺客潛入母后宮中,你知道這后果是怎樣的嗎?枉費母后那么看重你,你卻置她的安危生死于不顧嗎?”
“就是為了母后的身體考慮,我才不能去?!泵鳂穼λ闹肛熤萌糌杪?,只就我行我素的慢慢說道,“太醫(yī)囑咐了母后要絕對的靜養(yǎng),現(xiàn)在萬壽宮里頭無風無浪的,你卻叫我?guī)е@些御林軍進去搜宮?萬一讓母后受到驚嚇,弄出個好歹來,這責任該算作是誰的?”
兩個人四目交接,針鋒相對。
昌珉公主不可思議的瞪了明樂半晌,最終卻是啞然失笑道,“你這是在搬出母后來壓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