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修說完就親自去安排人準備馬匹干糧。
孝宗閉著眼,死沉著臉一直一聲不吭。
不多時彭修就帶著人手把馬匹牽了過來。
宋涵戒備著對身邊一個死士使了個眼色,那人頷首,先行一步過去查看。
彭修不悅的略一蹙眉,諷刺道,“梁王你未免太過小心了,此刻皇上在你手上,你還擔心什么?”
“小心使得萬年船,你們這些人,我信不過。”宋涵并不理會他辭之間的挖苦之意,只就徑自抬眸對那死士使了個眼色道,“怎么樣?”
那死士把水囊干糧,連帶著馬鞍都細細的檢查過一遍,然后才回稟道:“全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宋涵這才放心,挾制著孝宗走過去就要迫他上馬。
彭修眉頭一蹙,不覺的往前一步,寒聲道:“本侯已經踐諾把梁王你要東西給你了,難道你要出爾反爾?”
“呵”宋涵啞著嗓子陰測測的笑了聲,卻是面無愧色的把手中刀鋒更往孝宗頸邊又迫近半分,道,“現在可不是你跟我講條件的時候,如果你不想就此天下大亂的話,就叫他們乖乖給我讓路。”
孝宗在他手上,他一定要牢牢掌握,否則一旦這張王牌離手,他根本就完全沒有活命的可能。
這個時候,宋涵所持的已經是魚死網破的心。
彭修眉心緊蹙,眼底再次凝滿殺機,唇角牽起一個諷刺的弧度,涼涼道,“梁王殿下,凡事可以不可再,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平陽侯,你也不用嚇唬我,本王可不是被人唬大的。”宋涵也不買他的賬,冷嗤一聲反唇相譏,“我知道你這些密衛非同一般,個個身手不凡,可是如果你有把握保證快的過本王手里的刀,又何至于同我在這里做嘴上功夫?”
眼下孝宗的安全為要,若不是因為沒有把握可以在宋涵手下保證萬無一失的救下孝宗,彭修的確是不會與他廢話。
窗戶紙捅破,彭修的臉上便有了幾分不耐。
宋涵冷哼一聲,就是把孝宗往那馬前一推,命令道,“上馬!”
孝宗這一輩子也是頭次受此奇恥大辱,但是人在矮檐下,也實在是無可奈何。
他狠狠的閉了下眼,便是率先攀上馬背,宋涵緊隨其后也跟著爬了上去,然則他卻并未急著馬上離開,而是眸光一冷突然從人群中搜尋到宋灝的身影,遙遙一指道,“老五你也上馬,給我開路!”
所有人俱是一愣,目光齊刷刷的向著宋灝射去。
“嗯?”宋灝皺眉,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宋涵冷哼一聲,譏誚道,“怎么,你方才不還是大義凜然的要替你的好皇兄來做本王的人質嗎?這就反悔要做縮頭烏龜了?”
宋灝和孝宗之間,根本就是不死不休。
宋灝會為孝宗去涉險?簡直就是做夢。
只不過,眼下眾目睽睽,宋涵有自信,只要他宋灝不是要在今天就解決了孝宗而代之,哪怕是只為了演戲給在場的其他人的看,這個要求他也是不會拒絕的。
宋灝唇角冷諷的一勾,卻是先朝彭修看去。
彭修神色冷峻,面無表情的與他對視。
兩人的視線略一交會,下一刻宋灝已經飛快的把視線移開,轉而對宋涵淡然一笑道,“既然梁王你有此雅興,本王送你一程又是何方?”
話音未落,已經徑自走過去,攀上了馬背。
宋涵心里略略詫異,但他此時卻也是沒有心思多加計較的,冷著臉對死士們使了個。
死士們各自爬上馬,依舊在他與孝宗身邊行程一個保護圈。
宋涵這才放心,居高臨下對著彭修等人鄙薄一笑,揚眉道:“讓路!”
彭修抿抿唇,略微遲疑了一下,終究也是沒有再多,冷然的一揮手,指揮堵在路口處的密衛并御林軍等人紛紛往旁邊的野地里暫且散開。
宋涵緊張的四下里掃視一圈,然后一抬下巴對宋灝道,“老五,你先走!”
他此時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時候,事事謹慎。
宋灝也不見怪,只就順從的打馬,款步從人群中間開出的缺口中行過去。
宋涵帶著一眾死士緊隨其后,戒備森嚴的跟著他一并往官道上走去。
因為孝宗的安全受限,所有人都不敢妄動,就那么眼睜睜的看著一群人脫離人群上了官道上。
彭修帶著密衛尾隨,卻不敢緊逼,只隔在十丈開外的距離之外遙遙跟著。
待到把大批御林軍甩下去的,宋涵這才一扯韁繩,回頭對彭修喝道:“你們也不要跟著了,等到本王確定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有官府的人護送皇上回來。”
“梁王殿下,您可不要得寸進尺!”彭修眉頭緊鎖,突然冷嗤一聲,打馬追上來幾步,目光森寒無比的與他對視道,“把皇上交給你帶走?你真當本侯就奈何不得你了嗎?”
“現在皇上在我手里,您沒得選!”宋涵寸步不讓,為了表明自己所占的有利立場,順勢就把孝宗往前推了推。
旁邊的宋灝看著,便是抿抿唇,頗多遺憾的嘆息一聲道,“老二,既然你信不過平陽侯,想來他也是信不過你的,再有兩個時辰天就黑了,二位若是實在不能達成共識的話,你莫不如帶上平陽侯也一起走吧,人多了反而熱鬧。”
孝宗暗地里培植的那些密衛,是受彭修直接指揮的,如果彭修也被迫脫離他們,那么即使他們的身手再好,在一捧散沙的情況下,實力也會大打折扣。
彭修的眸色一深,孝宗卻未等宋涵仔細思量就已經開口道,“彭愛卿,你且退下,皇陵要緊,朕這里暫且脫不開身,你先帶人過去吧。”
宋涵聞,心里便是微微一動
既然孝宗肯配合,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彭修也知道孝宗這是借故在轉移宋涵的注意力,與他隱晦的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然后便是恭敬的拱手應道:“是,微臣領命!”
宋涵本來還是將信將疑,見他真的調轉馬頭往回走,并且越行越遠并沒有回頭反撲的趨向就越發的困惑起來。
眼見著天色漸晚,他身邊死士就開口提醒道,“王爺,此地不宜久留!”
“嗯!”宋涵猛地回過神來,側目狠狠的瞪了眼旁邊神態悠閑的宋灝,就率先一步打馬往前行去。
起初宋涵還不放心,特意安排了兩名死士斷后,防備著會有追兵突襲,但一直奔出去大半個時辰也沒有察覺追兵的影子他也就稍稍放松了警惕,撤了后方警戒,一行人快馬加鞭往盛京西南方向狂奔而去。
逃命的際遇之下,這一路上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戒備走的十分辛苦。
一個半時辰之后,眼見著天色漸晚,宋涵就命令一行人錯開官道,選了條偏僻的山路繼續前行。
上路顛簸,步行猶且并不十分便利,行馬就更為困難。
一行人又跋涉了小半個時辰,又讓探子四下里觀察,確定沒有追兵跟上來,宋涵方才下令駐馬稍作休息。
死士們大多分散到周邊去喝水吃干糧,孝宗則是自始至終不發一,盤膝坐在草地上閉目養神。
宋涵給自己灌了兩口酒提神,待到驚懼緊張的心情稍稍平復,再看著自己一身狼狽遠周遭荒涼的景象,再一想到自己后面剩下的半生可能都要這般漂泊流浪,心里惱恨的情緒就一波又一波的往上翻涌。
宋灝靠在一株歪脖樹下悠然的賞景看夕陽,間或拿眼角的余光打量著他臉上表情,這會兒便是突然淡淡的開口道,“老二,你要奔命,趁著現在追兵未到,還是早
打算的好,如果繼續帶著我們阻礙行程,可就不見得是什么好事了。”
宋涵本來也正想到悲憤處,此時聞便是砰的一聲甩開手里的酒囊,怒道,“你這是在看我的笑話嗎?”
“怎么會?”宋灝的語氣不變,態度依舊冷淡平和,不慍不火,“本王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你會點名要我隨行不會只是為了替你開路那么簡單,現在我的性命拿捏在你手上,你覺得我會開這樣的玩笑嗎?”
他會強拉了宋灝來,不過就是因為不甘心,即使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罷了。
“你知道?”宋涵臉上表情閃過一絲惶惑,“明知道你還跟著我來?”
宋灝稍稍直起身子,回望了眼靜坐不語的孝宗,沒有答話。
宋涵打量著他的神色,越發的不解
宋灝絕對不會為了孝宗而做任何事,這一點毋庸置疑。
難道就因為之前當著彭修等人的面,所以他才不得已的在做戲?可就算是做戲,只為了博一個忠君為國的美名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來冒險,這著實不合他宋灝的作風。
這一天之內經歷了太多事,宋涵的腦子里亂糟糟的,這會兒更是氣急敗壞,哪有心思去琢磨宋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灝見他失神,也不在意,只就氣定神閑的慢慢道,“這山野之路,入夜之后險象環生,我勸你,要走還是快些的好。”
太陽已經西斜,再有個把時辰,天就要完全黑下來了。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想著山野間可能出沒的野獸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身邊的死士只剩下十余名,并且身無長物,又要被朝廷追捕,這種種境遇想起來就讓人覺得惱恨荒唐。
宋涵攥著拳頭,手上的傷口已經草草包扎,但是因為之前刀鋒切入造成的傷口太深,以至于現在繃帶上還有鮮血滲出來。
再聯想到之前孝宗砍他那一刀的狠辣無情,宋涵突然就覺得大腦充血,整個人都要被焚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