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劉公公離的兩人最近,見狀就是一聲驚呼。
然則狗急跳墻,宋涵的動作一氣呵成,一手提了孝宗,刀鋒在他頸邊一壓已經挾著他急速的往后退出人群。
他的死士們原就緊盯著這邊的動靜,此刻見到變故突生,立刻就撿起之前仍在地上的兵刃圍攏過去,將兩人圍在中心。
“梁王反了!來人!快來人!救駕!救駕啊!”劉公公帶著哭腔,在人群中六神無主不住的跳腳尖叫。
隨駕而來的御林軍們立刻一擁而上,向著宋涵等人全線壓了過去。
人頭涌動,前赴后繼,潮水一般朝著宋涵和孝宗兩人逼近。
宋涵挾持著孝宗在手,腳步凌亂的步步后退,眼見著要被圍攏過來的御林軍逼入火海,他心一橫,猛地將孝宗往前推了一步,大聲喝道:“全都不許過來!”
說話間他手中長刀使勁貼著孝宗的脖子用力一壓。
“皇上!”劉公公驚叫一聲,手忙腳亂的急忙把御林軍等人攔下,一邊顫聲道,“梁王殿下,您別亂來,千萬不要傷了皇上。”
“叫他們全部往后退!”宋涵斷聲喝道。
“好好好!”眼見著梁王這就要瘋了,劉公公哪敢怠慢,忙不迭指揮著眾人不準再往前靠。
御林軍們踟躕著不敢再貿然往前強逼,宋灝和宋沛等人之前被人群沖擊落在了后面。
這會兒趁亂,宋灝面上雖然略顯焦色,腳下卻是閑庭信步,一直拖拖拉拉,并沒有擠上前去控制大局的意思。
秦嘯手里抓著酒囊,也被人群沖擊的左擺右晃,像是不經意的剛剛好就被人撞到了宋灝邊上。
“怎么,王爺不去救駕嗎?”唇角一彎,他的嘴唇未見明顯的動作,略帶嘲諷的聲音已經低低的傳進宋灝的耳朵里。
“怎么不救?”宋灝淡然道,卻不多,身子往旁側一偏,剛好后面擠過來兩個名御林軍再次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沖開。
秦嘯心里回味著他這意味不明的一句話,下意識的就抬眸去人群里搜尋他的身影。
梁王好沖動,又不是個很有城府的個性,今天他被步步緊逼到了這般田地,根本一切都在宋灝的掌握之中。
而雖然方他會突然暴起挾持住孝宗是個意料之外的舉動,卻也保不準宋灝是提前就把他的這種反應估算在內的。
不管是借孝宗之手對付宋涵,還是現在,順手推舟讓宋涵惱羞成怒除掉孝宗
這兩者,都絕對是他宋灝可能會做的事。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推波助瀾繼續推動孝宗和宋涵之間的沖突升級的嗎?可他現在卻擺出了袖手旁觀的架勢,這一點當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人群的沖撞之下,宋灝左閃右避,很快就融入人群里,隱沒了身形。
秦嘯略一愣神,等到思緒再度驟然回攏,抬眼卻只來得及捕捉到他身影消失之前唇角那一個詭異彎起的弧度。
前面一群人圍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把孝宗和宋涵兩人困在當中,垂死掙扎之下,宋涵握著長刀的手都在隱隱發抖,整個刀柄都被鮮血染紅,他卻似乎已經那個感覺不到疼痛,只就全神戒備的主意著著周遭的變化。
宋沛滿頭大汗的從人堆里擠出來,惶惶對著他喊話,“老二,有話好好說,你快放了皇上!”
“放了他?”宋涵像是聽了笑話似的冷冷一笑,恨恨的低頭瞪了孝宗一眼道,“方才他要殺我的時候,你怎么不勸,怎么不說有話好說了?”
“我”宋沛被他噎了一下,一時語塞。
劉公公已經尖聲嚷道,“梁王,挾持皇上,你這是大逆不道,要誅九族的!”
“誅九族嗎?”宋涵反而無所謂了,陰測測的冷笑道,“方才如果我不動他,現在早就身首異處了,現在我還怕什么誅九族?”
咬牙切齒的說完,他就忽而斂了神色,收回目光對孝宗道,“皇陵不是我燒的,今天這一切全都是老五的陰謀,你信不信?”
宋涵有多大的能耐小總共心里有數,他自然知道今天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里頭少不了宋灝的功勞,但是皇陵被焚,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嚴重,后果連他都不能輕易承擔。
一想到這事兒,孝宗心里就還是怒意翻滾,再看宋涵架在他脖子上的刀鋒,他心里的火氣立刻也就跟著升騰起來,還哪里是會聽他辯駁講道理的時候。
“不是你做的?”孝宗反問,語氣里面充斥的卻是濃濃的嘲諷之意,“如果不是做賊心虛,你現在又是在做什么?”
焚毀皇陵,辱沒祖宗,是死罪,挾持君上、意圖不軌,同樣也是在劫難逃。
宋涵被他這個冷厲的眼神唬了一下,神思一晃,突然略有失神,頓了一頓才慌張道,“我這也是逼不得已,總不能坐以待斃的等死吧?我說過,皇陵的事情和我無關,你要不要聽我解釋?”
狗急跳墻之下,宋涵真是什么事都敢做。
孝宗不敢和他強拗,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卻又不能貪生怕死的服軟,折損了他帝王的威儀,一時之間就只能咬緊牙關不置可否。
宋涵多少也能明白一點他此時心理,冷冷一笑,就跟著面容一肅抬頭朝對面陣營里的宋沛看去,“老四,你也看到了,我會走這一步也是被逼無奈,現在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和皇上說清楚,你帶著御林軍馬上先撤回官道上去。”
這樣的眾目睽睽之下,孝宗的君王威嚴受損,根本不可能平心靜氣的聽他說話,所以只能先支開御林軍,好給他們創造單獨對話的機會。
孝宗礙著面子,死撐著不肯表態。
宋沛看一眼他的臉色,卻是猶豫不決
畢竟現在宋涵的狀態很不正常,如果放任孝宗和他單獨相處,萬一有什么閃失,這個后果可不是他能承擔的。
眼見著場面僵持不下,宋沛心里不住的權衡,再三觀察孝宗的反應,見他也沒有明確抵觸的打算,宋沛一捏拳頭,剛要開口下命令,旁邊劉公公已經跳起來道,“不行!皇上的安危要緊!梁王殿下,如果沒有皇上的命令,今天您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有什么話不能說,您還是先放了皇上吧!”
“放了皇上,我還會有命在嗎?”宋涵完全的不為所動,意有所指的重新收回目光看了孝宗一眼。
是個試探的意思。
全天下誰的話都不可信,但作為一國之君,若是孝宗能在大庭廣眾許下承諾,這至少會是個可靠的保障。
孝宗的神色晦暗,緊繃著的唇角隱約的有了一絲松動之意,剛要開口說什么,人群之后宋灝就剛好排開眾人走了出來,語氣清冷凜冽道,“二哥你知道就好,挾持皇上有悖綱常,乃是大逆不道之舉,理應受到重判。就算皇上惦記兄弟之義不和你過分計較,但是只為了阻塞天下悠悠眾口,你今日之舉,都是罪無可恕。”
不管謀反和縱火的事情能不能撇清,但他今日挾持孝宗的事,都是事實。
宋涵心頭一動,突然就明白過來
這一次的事不可能風平浪靜的過去,對他而,即使死罪可免,活罪也是難逃。
尤其孝宗還不是個大度的人,若是會將他打入天牢終生監禁起來,只會是生不如死!
宋灝這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孝宗眼神一厲,心里頓時跟著涌現出濃厚的殺意來。
“老五”宋沛心急如焚,不動聲色的湊過去拽了拽宋灝的袖子。
卻不曾想下一刻,宋灝已經話鋒一轉,繼續對宋涵說道,“從設計逼宮到縱火焚城,你今日所做這一切事情的目的本來就是針對我的,你想要一個了斷,還是我們之間來做好了。你放了皇上,我過去做你的人質!”
包括宋涵在內,所有人都是怔了一怔。
孝宗的瞳色一深,更是滿眼的狐疑之色。
宋灝會為了救他而涉險?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譚,他一個字都不信。
可是宋灝的辭坦蕩,就那么長身而立站在眾人之前,完全是一副不加防備任君采擷的姿態。
宋涵愣了片刻,順帶著不動聲色的將他上下打量一遍,目光游移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仔細斟酌了片刻,他突然無所謂的一揚眉,道,“好,你走過來吧!”
“為了公平起見,你是不是同時也讓皇上走過來?”宋灝道,鳳目一挑,眼尾飛起的弧度冷魅而譏誚。
劉公公眼珠子一轉,不由緊張的抓緊懷里拂塵,有些躍躍欲試
如果雙方同時站出來,那么占著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強行搶下孝宗的機會就很大了。
宋涵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不過冷然的一扯唇角,強硬道,“你們人多勢眾,真當本王是傻子不成,要么你就先走過來,要么大不了維持現狀,魚死網破!”
把他逼到這個境地,不管他自己將來是生是死,他都一定要殺了宋灝墊背。
宋灝不可能會為了換孝宗而做出這樣的讓步,這一點毋庸置疑。
所以這一出大義凜然忠君愛國的戲碼,說出來,最終也只將演變為鬧劇,宋灝他討不到好處。
看著孝宗鐵青的臉色,宋涵心里倒也覺得痛快,唇角就跟著彎起一個弧度,然后緊跟著下一刻,這個弧度就完完全全的僵硬在了臉上,因為
宋灝竟然真的舉步朝他走了過來。
眼前不遠處就是濃煙沖天的熊熊火海,還有兩個恨不能將他拆筋剝皮的孝宗和宋涵。
“老五,你別過去!”宋沛瞠目結舌,怔愣了一瞬間,急忙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攔下,道,“老二現在已經瘋了,就算你過去了,他也未必會守信放了陛下,別做無謂的犧牲。”
宋涵抽了口氣,嫌惡的飄給宋沛一個警告的眼神,道,“老四你讓到一邊去,少管閑事!”
宋沛抓著宋灝的袖子并沒有松開,神色的凝重的與他交匯了一個不可的眼神。
宋灝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就一聲不吭的拂落他的手指,繼續從容的朝宋涵的方向走去。
宋涵臉上的笑容完全石化,碎裂,戒備著目不轉睛盯著他。
火光閃爍,映射在宋灝身上,將他臉上冷峻的神情沖撞的,看起來很有幾分怪異。
宋涵下意識的屏住呼吸,眼見著他的腳步不住的迫近,不知道為什么,心里不安和恐懼的感覺卻在不住的涌現!
“你站住!”眼神凌亂不堪的四下里瞟了瞟,宋涵突然緊張的開口叫停。
宋灝的腳步止住,目光平和的與他對視。
宋涵盯著他的臉孔,暗中仔細的觀摩他的表情,看了半晌無果,終于還是強行壓下心頭不安的情緒,一揮手對身邊的一個死士道,“你去,把他身上不該有的東西都下下來。”
除了懷疑他是圖謀不軌另有后招之外,他實在找不出理由來解釋宋灝這么積極營救孝宗的理由來。
“是,王爺!”那死士應聲上前。
宋灝略略攤開雙臂,很配合的讓他搜了身。
他腰間軟劍臨時給了明樂防身,除了發間束發的玉簪,全身上下在沒有任何具有殺傷力的物件。
那死士搜了一遍無果,就回頭對宋涵搖了搖頭。
宋涵眼中狐疑的神色更盛,但宋灝主動送上門來這個事實還是讓他心潮澎湃,躍躍欲試,于是容不得多想就是冷笑著一招手,“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