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風馳電掣,來的很快,大有雷霆萬鈞之勢。
“這是”明樂皺眉,飛快打量了一遍他們的裝束,眼中疑惑之意更甚,“他們是九城兵馬司的人馬?”
“老二鬧起來了。”宋灝道,目光一沉的同時不動聲色的策馬往她身邊靠了靠。
因為這一次西北道上賑災款項挪用的事情,梁王宋涵被牽扯在內,想必現在是東窗事發了。
可是梁王其人,有勇無謀,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性病做亂
“是你的手筆?”明樂心中了然,還是再度開口確認。
“與其讓我們被做犯人一般的接受審訊排查,莫不如用更大的事情轉移注意力,把風頭蓋過去。和老二現在這樣的大動作比起來,區區一個平陽侯夫人被殺就完全不值一提了。”宋灝坦白承認,說著便是莞爾一笑,道,“不過看樣子在,我想要隔岸觀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梁王沉迷酒色又好沖動,西北道上的事一經抖出,他沉不住氣也是在情理之中,但凡宋灝暗中動作稍一挑撥,會發生這樣的事,根本就是順理成章的,而明樂真正奇怪的是
九城兵馬司的人是什么時候被梁王收到旗下的?
明樂心中疑竇重重,然則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容許她再多問。
一隊人馬動作很快的奔襲而來,轉瞬已經迎到了跟前,動作迅捷的從三方面把二人圍困在當中。
宋灝的面容沉靜下去,坐在馬上沒有動。
稍后人堆里就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滿臉胡茬的年輕人打馬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他穿一身與眾人不同的軟甲,沒有帶鋼盔,發絲隨意的往腦后一束,看上去明明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但是那形容舉止卻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懶散邋遢的氣息,整個人看上去散漫而頹廢。
尤其是那雙眼睛,半睜不睜,雖然是一身英武不凡的扮相,卻是半點也讓人敬畏不起來。
“殷王殿下,義陽公主,恭候多時了。”那人打馬上前,就著右手提著的酒囊仰頭灌了口酒,然后便是唇角勾起對著宋灝懶洋洋的抬了抬手。
“指揮使大人親自蒞臨,是專程在等本王的?”去路被人攔截,而且對方明顯也是不懷好意,宋灝只就神色如常的淡淡掃了他一眼,“這樣大的陣仗,是不是有點過了?”
這人,竟是九城兵馬司的指揮使?
孝宗生性多疑,在用人上一向都極為慎重,尤其是擔任軍務要職的官員,更不敢輕率,用的都是一些背景不深又耿直本分的中年將領,這人
明樂倒是頭次聽說。
“下官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這樣大的排場,想必是不至于辱沒了二位的身份吧。”那人笑笑,辭之間十分的隨意輕佻。
明樂暗暗觀察著他的眼神動作,竟是從那種肆意的放縱氣息里敏銳的感知到一種似乎可以稱之為敵意的東西在里頭
這人,對宋灝頗有敵意?
為什么?
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從腦中一晃而過,還不及她細想,宋灝已經再度開口道,“受人之托?這樣說來,指揮使大人今日之行就只是私務,而非公干了?”
“沒有區別。”那人也不強辯,甩鞭策馬往旁邊挪了兩步,給他們讓出路來道,“要阻攔二位的人,不是我,殷王殿下貴人事多,下官也就不廢話了,二位請吧,到了地方,其中原委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對方人多勢眾,宋灝的暗衛也被他提前打發了,明顯就是做好了打算,不準備和他們硬碰硬。
宋灝淡漠的看他一眼,果然沒有廢話,只就轉向明樂遞出手去道,“既然指揮使大人都親自來了,看來今日我們是必須得要先移步,給他行個方便了。”
“無妨!”明明淡然一笑,別有深意的拿眼角的余光掃了那人一眼,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說完就抬手搭上宋灝的手掌。
宋灝握住她的指尖用力一帶,就將她拉到自己的馬背上。
旁邊那人饒有興致的看著。
似乎對于宋灝的任何舉動都不以為意,但在見到明樂也這般不知避諱的時候,眼底顏色突然一深,終于從宋灝面上移開視線朝她看來,懶洋洋的揚起唇角道,“義陽公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是個美人兒!”
他這話,說的放肆而輕佻。
明樂聽在耳朵里,不過一笑置之。
那人也不多,只是神色不明的又再多看了宋灝一眼就又仰頭灌了口酒,然后甩甩手里的酒囊對手下人吩咐道,“走吧!”
一眾人把宋灝和明樂那一騎圍在當中,井然有序的往盛京方向走。
兩人共乘一騎,明樂被宋灝攬在懷里用披風裹住,只露了一張臉孔出來。
以為心里帶著疑惑,行進間,她的視線就時不時的往隊伍的最前方飄去。
自返程以后,那人就再不曾回頭,雖然是領了差事來攔截宋灝他們,但看他那樣子卻更像是觀光,走的不徐不緩,一路走著,又時不時漫不經心的仰頭灌一口酒,看上去無比的悠閑自在。
“九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他是什么人?”默默的觀察了半晌,明樂還是忍不住仰頭去問宋灝。
“我還以為你能忍住不問呢。”宋灝垂眸,俯視她略顯疲憊的臉孔,輕聲一笑,神色之間卻似是很有幾分悵惘之意。
明樂咝咝的抽口氣,心知這人的背景必定不簡單,本來是隨意的靠在宋灝懷里,這會兒便是忍不住稍稍坐直了身子,戒備的回頭拽了下他的袖口低聲道,“怎么?”
宋灝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就勢把她后仰的腦袋撥回去,然后將下巴抵在她頭頂摩挲著。
明樂見他沉默下來,還以為他是有什么難之隱,不想多,剛想要閉目養神,就聽到他低緩而平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慢慢說道,“他叫秦嘯,他父親秦穆之早年是掌管宮中十萬禁軍的御林軍統領,在十四年前的那場變故中,御林軍副統領參與叛亂,意圖逼宮,御林軍內部起了很大的沖突,秦穆之就是死在那場變故之中的。”
當年的那場變故,傳中,是有一派朝臣不滿先帝立了庶子為儲君,想要撥亂反正,推舉正統嫡出的皇子宋灝上位,進而引發的兵變。
因為事情的年代久遠,很多真相都無從追究。
明樂唯一知道的,也只是她的祖父和父親,當年也是陰錯陽差死在了這一場兵變之下的,至于其中內幕,卻是無跡可尋的。
現在聽宋灝一說她才突然反應過來
在這件事里,宋灝也是當事人之一。
明樂心中微微一動,心里就多少有了幾分明白,“皇上是因為對秦統領抱愧,所以才破格提拔錄用了他嗎?”
九城兵馬司指揮使雖然不及御林軍統領的職位那般顯赫,但畢竟是把持京城兵力的要緊差事,不得不說,孝宗在這件事啟用了秦嘯這樣新人,的確是有夠冒險的。
“差不多吧!”宋灝道,似乎是有些遲疑。
因為是兩個人的耳語,所以他的聲音一直壓的很低,這樣微弱的語氣起伏之間,原是極不容易分辨情緒的,但是莫名的,明樂就是能夠感知到,他今日是興致似乎并不是太高。
“什么叫差不多?”明樂稍稍往旁邊偏了偏頭,想要轉身看他,卻被他一手蓋過腮邊給強行擋了開去。
明樂皺眉,總覺得宋灝是想刻意在她跟前掩藏什么,心思剛動,然后就聽宋灝在她頭頂輕笑一聲道,“這些事,關乎到我們皇室的隱秘,你確定想要知道?”
明樂一愣,一時間有點應對不及。
宋灝頓了一頓,并未真的等她表態,卻是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小皇姑為為什么削發為尼,去了廣月庵?”
慶膤公主嗎?
那個謎一樣的女子,為什么會突然放棄了金尊玉貴的公主身份,而甘愿一聲與青燈古佛相伴?
不得不說,這個問題,自從知曉了她的真實身份后,明樂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只不過是出于對當事人的尊重,她并不曾去向宋灝詢問此間內情。
此時在這個節骨眼上聽宋灝驟然一提,明樂腦中突然如電石火光般飛快閃過一個念頭,愕然怔在那里。
宋灝見她突然沒了反應就知道她心里多少已經猜到了部分內情,于是就又重新將她往懷里揉了揉,俯首在她肩頭娓娓道來,“秦穆之是先帝十四年春闈的殿試三甲,文武全才,而且樣貌也生的十分出眾,很得先帝的喜歡,入仕的第三年就被提為御林軍統領。那段時間,他在宮中走動的十分頻繁,而教導小皇姑武藝的女師傅又剛巧是他同門的師妹,所以間或的,兩人碰面的時候也就多了起來。可是那個時候秦穆之已經有了妻室,也不知道小皇姑的心意,再者小皇姑那時候年歲尚小,所有人都沒有多想,只是后來在她及笄之年,一提議親的事,就都被她搪塞過去,一拖再拖。但也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很得先帝的寵愛和縱容,所以這件事也就無人深究。”
原來又是一個郎才女貌卻生不逢時的故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