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房屋五成空置,三成破朽。
“你看。”
沈凈心玉指輕點,指向前方集鎮最繁華的街道。
那是一家掛著“誠信為本”招牌的糧鋪,門口排著長隊。排隊的人,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充滿了渴望與不安。
“一斗米,一千八百銅錢。”掌柜的坐在柜臺后,慢悠悠地撥弄著算盤。
“昨天還是一千七百,上個月才一千,你這……”隊伍里有人忍不住喊道。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掌柜瞥了那人一眼,眼神冷漠:“魔國戰爭都打了百年,誰還耕種?運輸途徑也早就斷了,有得吃,就求天謝地吧。嫌貴?可以不買。”
那人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地從懷里一把銅錢,顫抖著手遞過去。
“這是趁火打劫。”沈凈心淡淡道:“亂世之中,物資就是命。佛部有人曾想限價,結果呢?糧鋪全關了,黑市的價格翻了數倍,最后,還是得靠這些奸商來維持基本的物資流通。”
李唯一眉頭微皺。
這種事,在任何不穩定的地方都可能發生,不算稀奇,卻最是讓人憋屈。
“再看那邊。”
沈凈心指向廣場中央。
那里,兩撥低境界武修,正在因為布匹生意的事拼殺。
刀光劍影,法氣縱橫,鮮血瞬間染紅了廣場。
周圍百姓嚇得四散奔逃,卻仍有不少人躲在斷墻后,麻木地觀看著。
對他們來說,這已是家常便飯。
李唯一看見,一位護衛被砍倒在地,臨死前,他死死抱住對方的腿:“我家里還有妻兒老小……你們不能……”
“去你媽的妻兒老小。”
一刀刺下,結束了他的性命。
而另一邊,有箭矢飛來,射穿其喉嚨。他捂著脖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恐懼。
“看到了嗎?”沈凈心聲音中帶著一絲悲涼:“這就是勢力爭斗,沒有對錯,只有利益。”
不遠處癱坐著一位正在哭泣的婦人,她的丈夫,正是那個死去的護衛。
“她以后怎么辦?帶著孩子,在這亂世里,能活幾天?”
“沒有執法隊,沒有公堂,沒有法度,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佛部人手不足,管不過來這些小事。今天你管了,明天就會有更多人來找你評理,怎么管得過來?”
李唯一心中自然不好受:“我擒拿虞無悔,并不是要阻止魔國軍隊進入宛丘生境。我比誰都清楚,法度和秩序的重要性。”
沈凈心停下腳步,明眸看著他:“凈心怎么可能不知道八佛爺的人格和擔當,任何時候都不會質疑這一點。八佛爺認為,凈心是帶你來看這些疾苦的?”
李唯一陷入沉思。
她道:“撫州并非戰區,只是在魔國那片混亂之境的邊緣,尚且如此,戰爭漩渦中心那數以百計的州府,百億計數的百姓呢?他們在秩序崩塌中,又是怎樣水深火熱的生存環境?”
“仙子請講你的逆耳之吧!”李唯一道。
沈凈心道:“過去八十余載,凌霄宮一直在經營歲月墟古國,精力投注在東海的仙道龍脈,和收復凌霄生境三百州,從未想過給魔國這片大地以太平,給這里百姓以安寧。”
李唯一心中震動極大,想過沈凈心會以各種方式來勸說,唯獨這一句,勝過千萬句。
嘴唇動了動,終是無法反駁。
沈凈心嘆了一聲:“這并非是對錯的問題!對凌霄生境和歲月墟古國的百姓而,那也是福祉。”
“但魔國怎么辦呢?凌霄宮沒有義務對魔國子民負責,可是佛部南渡過來,必須要解決這個問題。”
“佛部該怎么辦?佛部只能選擇,想讓魔國太平的人,能讓魔國太平的人站出來,盡快恢復秩序。”
“亡者幽境、凌霄宮、瀛東、黑暗真靈,甚至是稻人、妖族、渡厄觀為了各自的利益和目的,將這里視為棋盤,以超然和長生者為棋子,斗法快一百年了……百姓在哪里呢?”
“在高層眼中,百姓是螻蟻,微不足道。但我們不也是從螻蟻成長起來?下一個我們,就在他們之中,人族需要的是生生不息。”
“哪怕再艱難,佛部既然來了,就要想辦法打破棋盤,重建秩序。”
“八佛爺,你覺得當下除了成功整合整個皇族力量的虞道真,還能找出第二個人嗎?他或許不是好的人選,但已經是我們唯一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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