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道:“此事關系太重大了,我恐怕……”
李唯一接過筷子,開始吃飯:“你若稟告上去,我等于背叛稻教,必死無疑。你讓我信任你,現在我信任你了,你卻要置我于死地?”
姜寧黛眉緊擰,陷入極度掙扎的兩難境地:“你既然是從地下仙府走出,說明邪教總壇真的就在府州下面。現在以府州為中心蔓延出去的墓碑和墳堆,必是邪教的陰尸種稻。”
“天下將有大劫,凌霄宮不盡快拔除濉宗,后果難測。”
李唯一道:“我知道,個人的生死,與天下無數百姓的生死相比,不值一提。但我就該死?”
“你……哎!”
姜寧憂心忡忡,看向手中名單:“這份名單是?”
李唯一道:“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有不少朝廷高手探查地下仙府,被神教擒拿。現在有三十人被放了回來,但不知道是哪三十人。我想把他們找出來,清理掉,為天下生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姜寧雙眸亮起,感覺到李唯一似乎沒有變。
李唯一神色一肅,壓低聲音:“我的計劃是這樣的!我體內有死亡靈火,不能直接把濉宗是稻教勢力的秘密講出。但可以挑撥稻教內部的勢力,借稻教的手,除掉濉宗。”
姜寧點頭:“算是為數不多的破局之法,但操作起來必難如登天。你在朝廷和濉宗內部,必須有得力幫手才行。”
“九黎隱門在濉宗內部有人,身居高位。”李唯一道。
姜寧道:“但朝廷內部,只靠莊玥成不了事。”
李唯一道:“那還能找誰?太史白?”
“太史家族主管防務,恐怕幫不上太大的忙。而且,你和太史白,真有那么深的交情?真的對你邪教神子的身份,一點都不介意?能完全信任你?”姜寧道。
李唯一道:“葛仙童怎么樣?”
“還不如太史白。”姜寧道。
李唯一苦惱,埋頭吃飯:“我再想想辦法。”
姜寧嚴肅的凝視于他,見他完全不懂的樣子,半晌后,終于忍不住道:“不考慮我?”
“姜大人當然是我的首選,論交情,論智慧,論能力,論人品,都無可挑剔。唯獨有一點,讓我頗為擔心。”
李唯一正色道:“我聽楊青溪說,二宮主有意賜婚姚謙,以收服濉宗。而賜婚的對象,乃是你這個姜家嫡女。濉宗和姜家聯姻,就能迅速融入朝廷,免遭攻訐和排擠……”
不等他講完,姜寧道:“無稽之談,我從未聽說過此事。”
李唯一道:“此源自楊神境,應該不假。或許是你去了渡厄觀,所以此事才耽擱。姚謙甲子入長生,人品、樣貌、天資、談吐,皆是天下第一品,我不清楚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
“啪!”
姜寧將名單拍到他面前:“你不知道我心中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心中怎么想的。就像你在南堰關喊出的那一句,什么情郎相助,現在細細回想,閣下當時心中恐怕很不是滋味。”
“噗!”
李唯一沒能忍住,剛喝的茶,盡數噴到地上。
隨后故作鎮定,他道:“你覺得我吃醋了?對,羽仙子的名頭很大,天下第一美人,多少男子為你夜不能寐,但我未婚妻紅婷不差吧?著道袍如仙子臨塵,持羽扇又英姿颯爽。哪一點遜色于你?”
姜寧失去繼續談下去的興趣,戴上面紗,穿上法器夜行衣,準備離開:“在對付濉宗這件事上,我可以助你,我們的訴求是一樣的。需要我幫助的時候,讓莊玥或者莊爺爺給我遞話就行。”
“現在就有一件事!”
李唯一一邊翻看手中的名單,一邊道:“明天酉時六刻,你想辦法,請鸞臺中的一位厲害人物去拜訪姚謙。”
“沒有了?”姜寧道。
李唯一道:“姚謙何等厲害,與他交手,不能露太多痕跡。否則,適得其反。”
姜寧走出院門,抬起含煙杏眸,望著頭頂星空,長長幽嘆,能感受到李唯一夾縫中生存的艱難。面對濉宗和邪教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卻還能強顏歡笑。
“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
潛龍燈會,揚名立萬。
祖田雖廢,韌性未失。
人生大劫,不改初心。
姜寧單薄修長的身影,漸漸遠去,淹沒在紛紛揚揚落下的飛雪中。
接下來,將是一場艱難而危險的斗爭。
李唯一把剩下的飯菜,盡數吃完,見大雪將至,喊道:“莊玥,給我收拾一間房,今晚就住你這了!”
實在太疲憊,這一夜,他睡得極其安穩。
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打開房門和陣法,寒風呼嘯進來,天空灰蒙蒙的。
院中響起沉重的錘擊聲。
李唯一走下閣樓,尋聲而去。
看見,昨晚那位跛腳白發老者,光著膀子,手舉鐵錘,正在奮力敲擊。
旁邊是一堆損壞了的法器。
老者在將其回爐,錘擊成鐵塊。
“莊爺爺!”李唯一喚了一聲,準備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