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帶著林年以及和座頭鯨的那一紙契約離開了辦公室。
可說是一紙契約,其實他們并沒有紙面上的協議草案,最多只能算是口頭協議,可即使如此,他們都清楚,彼此之間是不會違約的,尤其是路明非深知座頭鯨是一個怎樣驕傲的男人,這個硬派的仿佛從昭和年代走出來的“男子漢”是不屑于出爾反爾的。
等到四層徹底清凈下來,只能聽見魚缸里的水泡涌動時,站在緊閉大門前的座頭鯨才終于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來。
辦公室后的玻璃出現一道裂縫,那看起來嚴絲合縫的水族箱竟然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分別從兩邊滑開露出了一個暗道,里面響起了抑揚頓挫的音樂聲,迷蒙的光在深處閃耀,仿佛通往另外一個世界。
座頭鯨回頭走向密道,路過酒柜時捎帶上了一旁波爾多莊園的紅酒,表情重新恢復了威嚴又沉穩的模樣。
水族箱后別有洞天,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面,里面的陳設比外面稀有昂貴數個檔次,就連酒標都在歲月沉淀中腐蝕的排排好酒也陳列其中,墻壁上掛著過去一個個登臨過傳奇之位的牛郎照片,空氣中彌漫著雪茄的香氣,老式唱片機旋轉著播放著普切尼的《蝴蝶夫人》。
在這個暗室之中,透過單面玻璃能將剛才面試的場景看得一覽無余,這個空間修建得格外巧妙,在二戰的年代,高天原這座四層的建筑本該是法國人修建的天主教堂,又以教堂為幌子私藏著大量掠奪而來的財寶與文物,如果找不到機關,沒人能知道暗室里其實才是四層“大海”的真正辦公室。
“面試結束了,讓你們久等了,女士們。”座頭鯨坐在了沙發上,放下那瓶波爾多的紅酒。
與他對座的兩個女人都可以稱得上是極品中的美人,且風格各異,左邊的女人,儀態大方,留著傳統日式束發配珍珠發簪,腳踩白色足袋和木屐,身上更是應景的純白底色和服,衣擺和袖口處繡有素色暗紋,和服內襯是血一般的紅色,寬幅紅色腰帶上別著一把武士刀。
右邊的女人則是高挑性感,古艷妖嬈,緋紅眼影,血一般的唇邊咬著燃燒的女士香煙,高馬尾長過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男人們的性命,黑色的皮衣短裙,腳踩刀鋒般的紅底細高跟,黑色裹著的長腿就像藝術品一樣并攏。
“雖然我很想說做的不錯,但你也應該知道吧,這個結果和我們的交易內容有些出入。”古艷妖嬈的女人用相當斯文的手指煙托取下嘴里的香煙,白色濾嘴上的留紅令人浮想聯翩,可從那血一般紅唇中說出的話語卻顯得有些冰冷和不滿。
“座頭鯨店長,我們一開始談好的交易內容是什么?”左邊威儀大方的女人淡淡地問。
座頭鯨沉默片刻后說,“想方設法拒絕剛才那個男孩的入店申請,將他排除到高天原的庇護之外,這是你們追加的條件。”
在“追加”這個詞上,座頭鯨咬字很清晰。
“即使是追加的條件,那也是你同意過的,可你現在辦砸了。”古艷妖嬈的女人冷冷地說。
“我不明白。”座頭鯨沒有被對方的語氣嚇到,抬頭平靜地看向兩人,“酒德桑、蘇桑,憑你們兩位此前表現出來的‘實力’,現在東京之大,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以你們的手眼通天程度,恐怕就連所謂的不許出入的東京禁止圈都可以離開吧,到頭來為何要針對一個隨處可見的失意男孩?”
“隨處可見的失意男孩?”蘇恩曦饒有趣味地咀嚼著座頭鯨的這句話,看著座頭鯨不理解的模樣搖了搖頭,酒德麻衣見對方似乎不理解這句話有什么好笑,開口說道,“你不需要了解為什么我們要針對他,你的任務本該是簡單利落地拒絕他入店,而不是在推諉之后給他一個考驗和機會!”
“任務?”座頭鯨皺眉,坐在沙發上的腰略微直了一些,“我以為兩位一直都是抱著誠意與我在‘合作’,而非是單方面的頤氣指使。畢竟,高天原在新宿可是獨立的,從未依附在任何人、勢力的庇護之下,我想還沒有誰能給我布置任務!”
酒德麻衣盯著對座的座頭鯨,緋紅的目光之中似乎隱藏著刀鋒的危險,座頭鯨也是平靜地回視他,那海藍色的墨鏡之下,大海般的眼波中仿佛藏著滾燙的熔巖。
“好了,是麻衣用詞用錯了,我替她道個不是。”
蘇恩曦拿起桌上的紅酒,小指插入木塞,輕輕一挑,本該用開瓶器才能拔出的軟木塞飛出,醇香的紅酒倒入桌上的水晶杯,
“店長說的不錯,我們的確是正常的合作關系,沒有所謂的依附,所以彼此之間都需要有尊重,在這之前,我想我們應該給足了店長你以及你的高天原尊重,答應的資源,情報,人力一個不少,可今天店長做的事情,的確不太地道。”
座頭鯨見蘇恩曦緩解緊張的氛圍,視線也從酒德麻衣身上挪開了,緩緩說道,“剛才的事情,的確出了一些紕漏,不過你們見證了這次面試的整個過程,應該知道,我也是盡力地拒絕那個男孩入店了,可奈何,小櫻花忽然的出現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小櫻花啊...唉。”蘇恩曦搖動杯中的紅酒,將那醇香味兒給醒出來,目光微妙,“如果店長你剛才的態度再強硬一些...”
“再強硬些,小櫻花恐怕真的會離開高天原,恐怕橘右京,besaraking他們都會追隨小櫻花的腳步――不,甚至高天原更多的牛郎也會離開,這是高天原完全不能接受的結果,也是兩位無法接受的結果――不要忘記了,我們最初的合作約定就有‘小櫻花必須留在高天原得到庇護’的條款,我只是先遵守了這一條,從而與兩位臨時追加的條件發生了沖突,現在這個情況也實非我愿。”座頭鯨語氣平緩下來,誠心誠意地解釋了剛才的事情。
蘇恩曦和酒德麻衣對視一眼,兩人眼中也有些無奈。
她們當然看得出座頭鯨在面試過程中的確是按照合作要求行事的,上來面試的林年差點就因為“左腳先進辦公室”而直接被請離了,可就算如此,路明非還是成為了那個不穩定因素,跳了出來硬生生將林年保了下來――意外因素no.1的混血種,不僅能給敵人驚嚇,經常也會給自己人驚喜。
“我很好奇,剛才那個男孩,既然他是小櫻花的朋友,為什么你們還如此百般阻撓他進入高天原?”座頭鯨問。
“里面個中原因很多,不過可以說的是,那個男孩可絕非店長你所想的‘隨處可見’的男孩。”蘇恩曦將鼻尖埋入杯口細嗅紅酒香,“僅說一條,剛才你面試的那個男孩正是猛鬼眾在暗中全力通緝的3個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