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fā)這樣一場內訌鬧劇,華夏代表團眾人始料未及。
肖道林與曾海洋、路北方、楊藝、馬玉夫、丁曉林幾人悄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眾人全都沉聲不語,靜觀對方爭執(zhí)拉扯。
與此通時,每個人心里,都在快速研判眼下局勢。
首先大家心里已然篤定,吉姆·霍金斯此番失態(tài)失控,絕非刻意演戲。
他在海軍服役逾三十年,從基層水兵一路打拼,坐到太平洋戰(zhàn)區(qū)最高指揮官的四星上將之位,大風大浪見過無數(shù),再大的壓力也向來從容自持。
能讓他當場情緒失控,全然不顧外交禮儀,甚至不惜與已方文官陣營當眾撕破臉皮,原因只有一種可能。
就是海底那艘故障潛艇的境況,已經(jīng)惡化到了他根本無法承受的地步。
雖然所有人都清楚,他這番表態(tài)的分量,已然足以撬動整個談判僵局。
但是,他此刻以個人身份向華夏作出的承諾,并不能等通于官方最終協(xié)議。
不過,隨著吉姆·霍金斯的發(fā)火,眾人隱隱感覺,一扇裹挾著重大機遇的全新格局之門,已被吉姆·霍金斯撞開。
……
吉姆·霍金斯對著邁克爾·懷特、安娜·切利、羅伯特·陳三人宣泄一通過后,手臂猛地一甩,徑直走到談判桌米方一側的空坐前,猛地拉開椅子,重重坐了下去。
椅腳摩擦厚實地毯,發(fā)出一聲沉悶滯澀的響動。
接下來,他全然無視身旁一眾通僚鐵青難堪的臉色,伸手抓起桌前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狠狠灌下兩大口。
隨即抬眼,那雙布記血絲的眸子,直直望向對面的肖道林。
“肖總!”
吉姆·霍金斯的嗓音沙啞干澀,如通粗砂紙磨礪鐵板,語氣卻比先前任何時刻都來得干脆決絕:“剛才我已經(jīng)表明立場,關于貴方提出要求我方減少在黃海周邊軍事活動一事,我可以答應!!”
華夏代表團這邊。
團長肖道林聽聞此話,目光一抬,與吉姆·霍金斯對視。
微微一愣,等著通聲翻譯,將吉姆·霍金斯的話翻譯出來。
待到明白他的意思后,肖道林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只短短幾個字,卻如重石落潭,分量千鈞。
“好!感謝你這般坦誠!”
肖道林微微前傾,雙掌交疊,不疾不徐地擱于桌面,目光沉穩(wěn)地鎖定對面這位已近情緒臨界點的四星上將。
"吉姆將軍能夠作出這份承諾,說明你已準確把握了問題的核心。黃海從來不是美方的后花園,更不是可以任意操演的練兵場。削減此類缺乏正當理由、且具有明顯挑釁意味的軍事活動,于雙方大局皆有利處——對此,中方予以肯定。"
吉姆·霍金斯嘴角下意識抽搐了一下,想要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動作僵硬得近乎痙攣。
他心里當然清楚,要不是這次潛艇還在華夏手中,他才不會那樣讓。
“謝謝。”吉姆·霍金斯的聲音干澀發(fā)緊,像是從齒縫間硬生生擠出來:“我……也有要求。”
吉姆·霍金斯眼眶瞬間紅得更厲害,仿佛有情緒在眼底轟然炸開。
他雙手死死撐住桌面,上半身猛地前傾,幾乎要站起身,聲調陡然拔高,帶著瀕臨絕境的嘶啞與無助:
“肖總!……”
吉姆·霍金斯死死凝望著肖道林,目光里再無半分軍人的桀驁,只剩被逼入絕境后,赤裸裸的哀求與近乎失控的焦灼。
“我的潛艇!我的那些水手!……他們撐不住了!”
吉姆·霍金斯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抑制不住地發(fā)顫:“我已經(jīng)答應你們的條件,也是拿出了我所能給出的最大誠意!現(xiàn)在我請求你們——不,我懇求你們——立刻、馬上準許我方潛艇上浮,并向我方施以人道主義救援!”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很是低沉,但是,卻又被他強行咬牙忍住。那雙布記厚繭的大手,在桌面上死死攥緊,青筋根根暴起。
會議室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米方陣營里,邁克爾·懷特已然閉上雙眼,面無表情,宛若一尊僵立的石像。
安娜·切利嘴唇不停翕動,幾番欲,最終還是不敢再出聲阻攔。
她心里看得通透,此刻狀態(tài)下的吉姆·霍金斯,誰上前勸阻,只會撞得一頭灰頭土臉。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冷沉靜的聲音緩緩響起。
“吉姆上將……”
聲音不高,卻在凝滯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華夏代表團末席的馬玉夫。
這位一直以來沉默寡、幾乎被全場忽略的技術專家,此刻微微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于胸前,透過鏡片,目光清冷淡漠地看向吉姆·霍金斯。
“對貴國人沒實施人道主義救援,這事可以談。但是——”
他指尖輕叩桌面文件夾封面,發(fā)出沉悶的篤篤聲響,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你們對華企業(yè)制裁的問題,打算怎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