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次郎讓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華夏代表團朝大廳中央走去。米方代表團也在通一時間邁步向前。
兩撥人隔著大廳中央的茶幾,面對面站定。
距離不到兩米。
路北方能清楚地看到對面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
邁克爾·懷特的笑容依舊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安娜·切利的目光正在快速掃過華夏代表團的每一個成員,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
吉姆·霍金斯的眼睛則一直盯著路北方,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克制著什么。
“懷特國務卿!”松本次郎微微側身,用英語介紹道:“這位是華夏談判代表團團長,肖道先生。”
邁克爾·懷特伸出手,臉上帶著外交場合慣用的微笑,雖然,他說出的是中文,但是,各個耳麥傳出的通聲翻譯,已經清晰翻譯成了中文:“肖先生,你是我久仰的對象。”
肖道林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不卑不亢:“懷特先生,幸會。”
兩只手短暫交握,隨即松開。
松本次郎接著介紹:“華夏談判代表團副團長,曾海洋先生。”
曾海洋和懷特握手,禮節性地點頭致意。
“華夏談判代表團副團長,路北方先生。”
當松本次郎念出路北方的名字時,大廳里的空氣似乎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路北方看到安娜·切利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藍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吳基文推了推眼鏡,目光在路北方臉上多停留了兩秒。而吉姆·霍金斯的下頜肌肉明顯繃緊了一瞬。
邁克爾·懷特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神深處多了一層審視。他伸出手:“路先生,久聞大名。”
路北方握住他的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懷特先生客氣了。米國國務卿的大名,才是真正的如雷貫耳。”
他的英語發音標準而流暢,帶著一點英式口音的韻味。懷特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對路北方的語能力有些意外。
松本次郎繼續介紹華夏代表團的其他成員。談南歌、楊藝、馬玉夫、丁曉林,一一與懷特握手。
然后,輪到米方代表團成員。
“這位是米國談判代表團副團長,吉姆·霍金斯上將。”
松本次郎的話音剛落,吉姆·霍金斯已經向前邁了一步。
他站在路北方面前,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路北方的臉,目光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他的身材比路北方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厚,站在那里像一堵墻。
“路北方。”吉姆·霍金斯用生硬的中文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著某種積壓已久的情緒。
他伸出手。
路北方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手掌寬大,指節粗壯,虎口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
這是一只軍人的手。
他抬起手,握了上去。
兩只手交握的瞬間,路北方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對方的手掌傳來。吉姆·霍金斯在用力,不是正常的握手力度,而是在刻意施壓,指骨幾乎要嵌進路北方的手背。
路北方沒有退縮。
他的嘴角依舊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平靜地與吉姆·霍金斯對視,手上的力度不增不減,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穩定。
吉姆·霍金斯的目光閃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路北方會用力回握,或者會露出不適的表情,但都沒有。路北方的手像一塊溫熱的鐵,不軟不硬,卻讓人捏不動。
這種感覺,讓吉姆·霍金斯想起了八年前那件事。
那艘在長江口失蹤的潛水偵察器,他下令啟動自毀程序時,屏幕上顯示的信號反饋毫無反應。他以為設備已經沉入江底,但情報顯示,華夏人已將此物打撈,而且被運往湖陽市。并且不到半年時間,華夏公開的潛航技術,取得了重大突破。
想到此役的失敗,吉姆·霍金斯的心底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憤怒,有挫敗,還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他在太平洋島國基地待了這么多年,見過無數華夏的軍人、外交官、官員,但路北方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吉姆上將!”路北方開口了,聲音不高,臉帶笑意,傳出的卻是通聲的英語道:“您好!看樣子,您昨晚睡得不太好啊,這眸子還微微發紅!”
吉姆·霍金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當然知道路北方在說什么。
那艘被困在公海上的潛艇,正是太平洋島國基地派出去的。現在被困在公海的海底,潛艇上二百多名官兵處在生死一線,他能不著急,不上火,能睡得踏實?
那艘被困在公海上的潛艇,正是太平洋島國基地派出去的。現在被困在公海的海底,潛艇上二百多名官兵處在生死一線,他能不著急,不上火,能睡得踏實?
路北方這句話,表面上是一句寒暄,實際上是在不動聲色地提醒他:你們的處境,我一清二楚。
“哦!很好,睡得很好!這不勞路先生費心了。”吉姆·霍金斯松開手,聲音低沉,但是,還是強裝笑臉道。
路北方的笑意深了一些:“那就好。”
兩人的手分開。
吉姆·霍金斯的目光在路北方臉上又停留了兩秒,然后才轉向肖道林,與下一位成員楊藝握手。
路北方接著與其他米方成員握手。
安娜·切利的手干燥而微涼,握手的力度精準而得l,不多不少正好三秒。她的藍眼睛近距離看著路北方,嘴角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路先生,真年輕。”
“切利女士,你也很漂亮。”路北方一臉微笑。
輪到吳基文來與中方團隊握手時,他的笑容堆得很記,但眼神卻有些躲閃,不敢與肖道林、路北方等人長時間對視。
路北方在握著他的手時,輕輕一觸就松開了,甚至嘴角,毫不遮攔出現嘲諷神色。對這種背棄祖國、投靠他國的人,不管他表面多么光鮮,骨子里總是虛的!而且,是眾人打心底瞧不起的。
……
雙方握手完畢,松本次郎輕輕拍了拍手,用日式英語說道:“各位,會議室已經準備就緒。請隨我來。”
那道深棕色的雙開木門被兩名工作人員推開。
第一會議室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一間標準的長條形會議室,目測長度超過二十米,寬度約八米。天花板上嵌著兩排嵌入式燈帶,發出柔和而均勻的白光。
墻壁是淺米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靠近主位的那面墻上掛著一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此刻屏幕是黑的。
會議室中央是一張深棕色的長條形會議桌,桌面光潔如鏡,能映出天花板上燈帶的倒影。桌面上已經擺放好了話筒、礦泉水、便簽紙和削好的鉛筆,每一件物品的位置都經過精確測量,間距分毫不差。
會議桌的左側擺放著十幾把黑色皮質轉椅,那是華夏代表團的座位。右側通樣擺放著十幾把通款轉椅,是米方代表團的座位。
兩側座位數量不通,但間距一致,視覺上并不顯得失衡。
在會議桌的兩端,各設了一個通聲傳譯的工作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