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睛盯著屏幕,像釘死在那里。
他的表情冷硬,但下頜的肌肉一下一下繃緊,顯露出他壓抑的怒氣。
“要不要……請示老板?”助手咽了口唾沫,聲音幾乎是試探。
男人手指在扶手上輕敲,整整三下,才緩緩開口:“打過了。”
助手怔了一下,下意識追問:“那老板怎么說?”
男人的眼睛終于從屏幕移開,落在助手身上,冷冷吐出四個字:“打不通了。”
助手愣住,手里的記錄板險些滑落:“什、什么意思?”
男人的聲音極低,卻像鐵片一樣生硬:“半個小時前,電話就已經打不通。”
短短一句話,把空氣壓得更冷。
助手臉色驟變,呼吸急促了一瞬,小聲嘟囔:“可這……這場子,要是砸在手里……”
男人打斷他:“閉嘴。”
屏幕里,記者們有人已經推搡著往外走,幾個外媒的長鏡頭干脆對準門口,完全無視臺上的負責人。
騷亂的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吵得刺耳。
助手咬著牙,聲音壓得更低:“如果老板真不接手,您是不是該下決定了?要不,先宣布休會?至少還能留點體面。”
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體面?”
他忽然冷笑了一聲:“現在誰還在乎體面?現在只能認一件事,就是老板怎么說。可現在,老板沒了聲音。”
助手臉色蒼白,囁嚅著:“那我們呢?”
男人沒有再回答。
他重新把目光轉回屏幕,眼神深得像黑洞。
那神情里沒有慌亂,卻透出一種壓抑的、難以說的沉重。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場發布會,已經失去意義。
半分鐘后,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撐到最后一分鐘。”
助手張了張嘴,卻不敢再勸。
但心里也知道,這場發布會,算是徹底完了。
郊區道路,車流稀少。王遠東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打著雙閃,孤零零停在路邊。
冷風從稻田盡頭吹來,車身微微搖晃。
駕駛室里,司機的頭無力地垂在方向盤上,血從太陽穴順著面龐淌下,把白襯衫染成一片猩紅。
警示燈閃爍,照得血跡一明一暗。
路過的車輛偶爾放慢速度,卻沒人敢靠近。
不遠處,一輛商務車悄無聲息地停著,車窗覆著深色貼膜。
車門拉開,里面光線幽暗。
王遠東跪在地毯上,臉上糊滿了血,鼻梁塌陷,額角的傷口仍在滲。
血順著下巴滴落,濺在膝蓋前的地毯上,一點一點,觸目驚心。
他喘著粗氣,肩膀劇烈起伏,襯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袖口沾著血污。
整個人狼狽得和過去任何一次亮相都判若兩人。
四周,幾個黑衣人冷冷站著,槍口在昏暗的燈光里泛著青冷的光。
沒有人說話,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和血滴落的輕響。
王遠東艱難抬頭,眼睛被血糊得半睜不開,但仍死死盯著對面座位的陰影。
那里坐著的人,一直沒開口。
車廂里的空氣,比外面的夕陽還要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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