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只是坐著。
但屋里那群人——無論是百民的人,還是吳老九帶來的人,確實全場都在看他的眼色。
盡管吳老九人的一開始嗷嗷叫,可是后,比誰都乖,要聽話。
“你后來不是也說了么。”他淡淡道,“江湖上混,光靠狠是不夠的,要讓人信。”
林媛點頭,眼神溫柔下來些:“是啊。所以那天晚上回去,我在車上和九爺吵了一架。”
“我跟他說,這個李二寶,不像是能被收編的人。”
“他說,他不想收編你,他想幫你把山河鋪平。”
林媛輕輕笑了一下,看著酒杯晃動的琥珀色液體,“那時候我還不理解他什么意思,直到他被槍打死的那舔,我才明白。”
“你這人,天生不適合被馴服,但你也不是個禍亂之徒。”
“你是一頭被打斷了角的牛,悶頭沖,力氣全往心里使。”
李二寶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喝著酒。
林媛輕輕嘆了口氣:“我真羨慕九爺。你對他,或者說,他對你,是我見過最認真的人。”
李二寶點頭:“他很仁義,我喜歡仁義的人,而且他也幫了我很多忙,卻從來沒說,讓我還回去。”
“嗯,這種情義是最難割舍的,也是最深的。”
林媛望著遠處廊外夜色,“九爺被槍擊那晚,中彈之前,和我聊的還是你,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未來能幫助我的,一定是你。”
“那個時候我不信,也不屑一顧,還和他爭吵。”
“事實證明,九爺看人永遠比其他人準。”
李二寶沉默片刻:“其實知道九爺出事的那天,我心情也很復雜,九爺對我來說亦師亦友,他那晚不出事,我和九爺,就能直接干倒劉榮。”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說。
夜色漸深,風穿過廊梁,吹得燈火微晃,幾只夜蟲隱隱低鳴。
林媛將酒杯放下,撐著下巴看著他:“你說,咱們這一路走過來,到底圖什么?”
李二寶搖了搖頭:“也許什么都不圖,只是一步一步走過來,到了這。”
“我不覺得我有什么偉大的目標,只是……有些人必須救,有些賬必須算。”
“否則,夜里我睡不著。”
林媛輕輕一笑,聲音低柔:“這就是你和那些人不一樣的地方。”
“他們做事,是為了不讓別人打擾自己。”
“你做事,是因為你不想打擾別人。”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望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地,忽然道:
“你去萬琥寺礦場的事,我明早讓人安排一隊人隨行,表面是巡山的林地執法小隊,實則是我們這邊的人。”
“你要進去那種地方,不能太輕易。”
李二寶抬眸:“你怕我出事?”
林媛沒有回頭,只是低聲:“我怕,有些人等不到你回來。”
廊燈將她的身影拉長,細長婀娜,卻透著種不動聲色的堅韌。
李二寶沒有答話,只是重新倒滿了杯中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知道她說的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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