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朕被蒙蔽太久了。”萬歷嘟囔一聲,眼里卻放光道:“先生有何錦囊妙計?”
“沒有什么錦囊妙計,也不是有什么瞞著皇上的秘密,只是對人之常情的一點正常判斷。”申時行面無表情道:“以臣愚見,跟西山集團的幾位勛貴談,再由他們向趙昊爭取,情況應(yīng)該會好很多。”
“這個……”萬歷尋思一下,恍然擊掌道:“先生高,實在是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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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鈞馬上命人,將定國公徐文璧和成國公朱時懋從詔獄中提來。再把閉門思過的英國公張元功召來翊坤宮。
然后跟他們大打悲情牌,細數(shù)他們祖上與皇家的血脈羈絆,世代不衰之榮寵。
不過皇帝也沒夸張,這三大國公確實世受皇恩最重的三家。
第一代定國公徐增壽乃徐達幺子,朱棣的小舅子。朱棣起兵前,建文接到線報,曾向徐增壽發(fā)問。徐增壽道:‘燕王和孝康皇帝同氣連枝,富貴已極,怎么可能還造反呢?’
朱棣造反后,徐增壽依然最效勤誠,與其暗通款曲,頻頻傳遞消息。被人告發(fā)后,建文遂囚禁了他。朱棣兵入金川門,建文帝便將徐增壽殺死在右順門廡下,然后舉火自焚。
朱棣對徐增壽之死十分痛惜,永樂二年加授其為世襲罔替定國公。傳到徐文璧時,已經(jīng)是第七代定國公了。皆顯爵厚祿,委以重任,位列朝班之首。
第一代英國公張輔,是朱棣靖難時的先鋒大將張玉之子。張玉在東昌之戰(zhàn)為救朱棣,闖入敵軍陣中,力竭戰(zhàn)死。
張輔繼承父親的職位隨朱棣南征北戰(zhàn),是永樂后期直至宣德朝的頭號大將,因為平定交趾之功進封國公,世襲罔替。后來死在土木堡……父子兩代為老朱家獻出了生命。
傳到張元功時是第五代,雖然混得稍微差那么一丟丟,但那都是自己敗的,皇室并沒有虧待過他們。張元功之前總督京營戎政,還不是一樣被委以重任。
第一代成國公朱能,是與張玉齊名的靖難大將。朱棣造反成功,大封群臣時,位列功臣第二,后來病逝于南征途中。
傳到朱時懋時,已經(jīng)是第十代了……本來爵位輪不到他的,但他哥朱時泰萬歷二年襲爵后,同年去世。他侄子朱應(yīng)禎襲爵后,又因為丑聞在萬歷十四年自殺了。
他侄孫朱鼎臣才四歲,遠不到襲爵的年齡。反正爵位空著也是空著,朱時懋稍微一運作,就也當了個國公過過癮。
他家里這些年老出事兒,但之前可是勛貴之首啊。比方他爹點贊狂魔朱希忠……
而總之,老朱家確實對他三家恩重如山,三家怎么還都還不上……
那就只能不還咯。
當然話不能那么說,三人在萬歷面前還是做個人的。
尤其徐文璧和朱時懋,在詔獄里關(guān)了這么久,又是集團高層,自然不會像申時行一樣得到優(yōu)待。
雖然張鯨沒有嚴刑拷打他們,卻也免不了要反復(fù)提審,恣意折辱。而且食宿條件又差,還有虱子跳蚤老鼠,早就把這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貨,折磨的神經(jīng)脆弱了。
兩人便指天發(fā)誓,自己絕無背叛皇上的意思。跟著趙昊只是想為國為民做點事情,順便改善下生活云云。
現(xiàn)在外頭鬧成這個樣子,他們也很痛心。若蒙不棄,愿意親去江南說服趙昊罷兵,結(jié)束南北暌隔,彼此相持的局面。
張元功也表示,自己雖然跟西山集團素?zé)o往來,也沒收過他們一分錢,但依然愿意為皇上奔走效勞。
三個國公軟弱的表現(xiàn),讓萬歷飽受摧殘的自尊心,恢復(fù)了那么一丟丟,覺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那就勞煩三位了。”萬歷矜持道。
“只是也不能空口白牙的就去談啊。”不過三人也不是白給的,在集團混了這么多年,總是有些長進的。朱時懋歪著脖子道:
“還需拿出些誠意來,這樣我們才好替皇上說話。”
“是啊是啊,到了今天這步,有些事也確實得變變了……”
萬歷一陣膈應(yīng),好么,原來也沒把自己放在眼里。
“你們先跟申先生磋商一下吧,有個大概再跟朕講。”萬歷便讓張宏將三位國公和申時行,好生安排在相鄰長春宮中,以便隨時溝通。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么內(nèi)外大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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