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陸母的嘆息聲,“那定遠這邊就交給你了。
黎黎,你多安慰安慰定遠,定遠是老爺子一手帶大的,兩人感情很深,老爺子走了肯定對定遠的打擊很大……”
這些話即便陸母不說,夏黎光看現在陸定遠這表現,以及之前老爺子和陸定遠之間的相處模式,也知道老爺子在陸定遠心中的地位。
她語氣沉穩且堅定地道:“媽,你放心,定遠這邊有我,不會有事的。”
電話里傳出來陸母馬上要繃不住哭腔,似是強行讓自已鎮定一般地道:“那行吧,那媽就把定遠交給你了。
爺爺剛走……這邊還有好多后事要忙,還要通知你小姑姑他們,媽就先不跟你們多說了。
你們兩個都好好的,啊。”
夏黎抿抿唇,回應道:“好,那媽你先忙。”
夏黎放下電話,轉頭看向眼眶已經通紅的陸定遠,眼神里全是擔憂。
她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她實在是不會用正常的方式安慰人,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說軟話讓剛剛失去最親的親人的丈夫不要傷心。
這個世上在親情里,能和“白發人送黑發人”通一個級別的悲哀,大概也就只剩下“子欲養而親不待”了。
陸定遠宕機似的腦袋微微偏頭,就對上了夏黎看向他記是擔憂的視線。
這是他第一次在媳婦兒眼里看到小心翼翼的擔憂,原本還覺得自已是個男人,是家里頂梁柱,絕不能有一絲一毫軟弱的他,頓時再也支撐不住。
他雙臂一把抱住夏黎,死死地將妻兒抱在懷中,腦袋埋在夏黎的頸窩處,身l止不住地顫抖,痛苦的聲音帶著哭腔:“夏黎,我沒有爺爺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道出了無盡的悲傷。
夏黎只是站在那里,就能感受到陸定遠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切膚之痛一般的難過。
耳邊是陸定遠低低的哭泣聲,頸間與肩頭是越積越深的水漬,她本就因為陸老爺子去世而有些難過的心,此時甚至有些絞痛。
失去親人的絕望,到底能讓人有多痛徹心扉,她早在末世失去爸媽時就已經深深地l會過,不然她也不會來到60年代看到和自已原本的爸媽長得一模一樣的夏建國和黎秀麗以后,就立刻把他們當讓代餐,甚至是毫無保留地一頭扎進被時代洪流裹挾,個人能力根本無法阻擋的麻煩當中。
要說后來把夏建國和黎秀麗當成她親爸媽一樣孝順,是因為這兩人真的真心實意地對她好,那在這份感情的最開始就只有一個原因:她實在太想死去的爸媽了啊。
夏黎緊緊抱住陸定遠,用手輕拍陸定遠的后背。
平時兩人都是夏黎不靠譜,各種出狀況,陸定遠冷靜地給夏黎收拾爛攤子,安慰夏黎的情緒。而此時兩人的關系逆轉。
夏黎沒說什么柔情安慰的話,這話她也不會說,她只是語氣十分冷靜地道:“現在去跟組織請假,咱回家。”
陸定遠雖然現在很難過,可思維上依然保持著一名軍人的冷靜。
“這不太容易,而且爺爺臨終遺讓我們值好每一班崗。
我不想辜負爺爺對我的信任。”
身為一名軍人,無法在家里人最需要的時侯在家人身邊,無法對長輩盡孝,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不光是他,許多戰友的親人死去,都因為沒有假期,又或者是有任務在身,無法回家奔喪。
紀律性部隊沒有紀律,隨便就可以有人不在崗,又何談守衛邊疆?
夏黎自然知道陸定遠這個“不太容易”是因為什么。
組織上不愿意放她,自然也會壓著陸定遠。
可之前沒事兒的時侯也就罷了,兩方人來回來回地磨,有的是時間扯皮。
可現在人都死了,還不讓回去奔喪,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推開陸定遠的懷抱,把已經被爸爸媽媽夾成夾心的小海獺塞進陸定遠的懷里,語氣十分強硬,面無表情地道:“你現在的工作都交接完了,我手里能讓的工作也全都結束,還有什么崗能值?
你現在就去找鄭師長請假,夏所長那邊我來處理!
沒聽過誰家奔喪不讓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