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巍被警方帶走了。
鹿寧望著老父親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樓道里。
這個野心勃勃的老男人,一生經歷坎坷,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即使秦珩這次受傷,真的跟他無關,可是他并不無辜,他對妍的確動過殺心。
鹿寧走到妍面前,抬起右手落到她肩上。
半晌,她開口,“阿珩一定會醒過來的,你別太難過。”
她知道,事到如今,阿珩對這個小孤兒來說,比對她更重要。
她還有秦野、秦陸、林檸,有悅寧有元峻,有秦霄秦珂,而這個小孤兒,就只有秦珩和蘇婳了,顧近舟對她也不錯,但顧近舟那性格,壓根沒法和秦珩、蘇婳比。
她伸手將妍攬進自己懷中,說:“孩子,你一定要堅強。”
她其實不習慣做這種親昵的舉動。
可是她知道,這個小孤兒此時很需要一個懷抱。
妍在她懷中哭了。
她的無助,她的故作強硬,被鹿寧看穿了。
她對這個女人曾經有過恨。
恨她抓捕了她的爺爺。
曾有傳聞,爺爺被他們嚴刑逼供而死。
可是如今,她伏在她懷中淚流滿面。
鹿寧的手并不柔軟。
她瘦硬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妍單薄的后背,說:“阿珩受傷,我沒告訴蘇婳一家,都不年輕了,就不折騰他們來回了。蘇婳不會來,你就把我當成她吧。”
她話不多,說的話也干干硬硬。
遠不如蘇婳溫柔,也不如她會安慰人。
可是妍的眼淚流得更多了。
她哽咽道:“奶奶。”
她吸了吸鼻子,說:“奶奶,我好怕失去阿珩……”
她淚眼模糊,“事發太突然,我不知道有人朝阿珩開槍,如果知道,我不會讓他來這里。如果知道,我一定會護住他。奶奶,在我心里,阿珩比我自己的命還重要……”
她說不下去了,她太疼了。
太疼了。
秦珩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傷,她寧愿那顆子彈打在她身上。打在他身上,比打在她身上還要疼百倍千倍。
鹿寧仰頭,把快要流出來的淚強壓下去。
她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直知道。”
妍閉上眼睛。
心疼得無復加。
又等了漫長而煎熬的時間之后,醫生們終于從手術室里走出來了。
手術時間太長,醫生們也累了。
秦陸快速走到為首的醫生面前,問:“醫生,我兒子怎么樣了?”
醫生摘掉口罩,一臉倦容,道:“患者傷的位置比較特殊,狙擊槍的威力超過普通手槍。手術雖已做完,但患者生病體征極不穩定,需要進行持續監測和全力維持,我們暫時無法給出明確的生存或死亡結論。”
妍痛苦地閉上眼睛。
她感覺腿站不住,直往下倒。
若不是鹿寧扶著她,她已經癱倒在地上。
林檸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秦陸迅速跑過去,將她扶住,接著打橫把她抱起來,去找醫生。
因為秦珩,她數次暈過去,秦陸早就有了經驗。
夜很深了。
秦珩躺在重癥監護室里,身上貼滿儀器。
妍隔著重癥監護室的玻璃窗,怔怔地望著他。
她心痛到麻木。
鹿寧低聲對她說:“我帶你去酒店。阿珩傷得太重,要在重癥監護室里待幾天,你一直不吃不喝不睡,不行。”
妍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