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怎么沒想留給阿黛爾啊?你最在乎的是阿黛爾,不是么?”寶兒撇撇嘴。
“阿黛爾缺的不是錢,是能夠保護她的人。她的東西我都存在坎特伯雷堡的地下室里了,封條上有她的名字,幫我寄到亞琛給她。”西澤爾頓了頓,“說我愛她。”
“愛這種事,別人轉達沒用的。”寶兒嘆口氣。
“如果可能,我當然想親口告訴她。”西澤爾站起身來,“演出快開始了,你該忙了,我走了。”
他走到門口,卻沒能出門去,寶兒跟屁蟲一樣跟著他直到門口,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老板,不考慮帶我一起上戰場么?我很有用的!我當年的評價可是s級,你的騎士們都只是a級!”寶兒盯著他的眼睛,不鬆手,“與其交代遺,不如帶上我一起,把敵人打得落流水。”
西澤爾搖搖頭:“當年我給你的幫助是讓你離開軍隊,成為自由人,這樣你才有機會實現理想,成為載入史冊的女演員,我要是帶你去,我給你的一切你就都還給我了,我還有什么臉求你幫我呢?”
“什么事情都算得那么清楚,不累么?”寶兒噘嘴,“欠我一點你又不會死!”
“倒不是算得清楚……你是女孩子啊。”西澤爾撓撓頭。
“哎呀哎呀,真沒想到老板你也會憐香惜玉呢!”寶兒一下子又活潑起來,搖頭晃腦。
“女孩子應該過幸福的生活,”西澤爾說,“要是我們五個人里只有一個人能幸福,那就是你好了。”
這話聽著似乎曖昧,但西澤爾並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的母親孤獨無依,他的妹妹被當作政治工具,他全副武裝卻沒能保護她們,這是他的一塊心病。所以他不喜歡女孩子受傷害,這會讓他有種無能為力的隱痛。
寶兒沉默了很久,鬆開了他的衣袖,卻沒有收手,而是摸了摸他的面頰:“老板啊,你其實是沒有資本說這話的人啊,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想保護什么女孩子啊?”
西澤爾微微一怔,終於沒有避開。
“看你那么認真地說傻話,會讓人想哭的。”寶兒的眼神迷離而璀璨。
她的手指修長,骨節纖細,肌膚仿佛是半透明的,美得讓人怦然心動,指尖卻有些粗糙,摸在臉上並非什么柔滑如玉的感覺。
那是她身上不多的騎士的痕跡,當年這雙讓無數貴公子想要握住的手也曾操縱著機動甲冑,劃出刺眼的劍光。
“啊呸呸呸!”就在西澤爾猶豫著要說些什么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時,寶兒忽然豪氣地猛拍他的肩膀,“別說喪氣話啊老板!我們騎士,難道不就是化不可能為可能的人么?別說是6:4的勝率,就算是絕地,我們也會殺出來的!”
西澤爾愣愣地看著她,然后微笑起來,他很少笑,可是笑起來格外動人。寶兒永遠都是那么聰明和可愛,永遠都不會讓你陷於尷尬,永遠都是那么的元氣十足。她是那種要把握自己人生的少女。
寶兒的神色莊嚴起來,她伸出右手,彎曲小指,按在自己漂亮的肩胛骨上:“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絕了道路,卻不絕希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身上常帶著神賜的死,使神賜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
開始只是她一個人念誦,后來西澤爾也跟著她念誦,這古老的、熾天騎士團的格,在夕陽中迴蕩。
“再見,寶兒·拉瑟騎士!”西澤爾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再見,西澤爾·博爾吉亞騎士!”寶兒歪著腦袋,“是真的要……再見的哦!”
西澤爾開門離去,寶兒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容。
“老板,要活著回來啊,因為只有在你身邊,我才是……最棒的女演員。”直到西澤爾的背影將要消失在轉角處時,寶兒忽然蹦起來揮手,素白的手臂像是風中搖曳的萱草。
這一刻夕陽沉入了地平線,濃如墨的黑夜慢慢地籠罩了翡冷翠。
臺伯河南岸的一間豪宅里,薇若蘭強撐著從鋪著絲綢床單的大床上坐起。
她的燒傷已經好了很多,多虧佛朗哥及時給她涂抹了燙傷藥膏,密涅瓦機關經常要跟火打交道,他們的燙傷藥膏質量極好,愈后完全不留疤痕。但仍有幾處小骨折沒好,按照醫囑只能平躺,拄杖行走都不可能。
但薇若蘭有薇若蘭的辦法,她給自己穿上了一件極其緊身的騎士服,然后踏入那具從密涅瓦機關送來的外骨骼,金屬機件圍繞著她纖細而有力的身體逐一扣緊,發出響亮的聲音。在機械的支撐下,薇若蘭緩緩地站直了,氣場瀰漫開來,還是那個令人垂涎又令人敬畏的機械女皇。
她在鏡前梳妝,嘴唇如櫻,長眉如黛,還有長發上一朵怒放的紅,一掃病中的頹氣。她對自己的形象滿意了,披上一件大紅色的風衣,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大踏步地出門,高跟鞋踏出進行曲般的節奏。
外面下著濛濛細雨,黑色的禮車等候在鐵門外,壁燈照亮了腳前的一小塊,薇若蘭感覺到一絲寒意,豎起了風衣的領子御寒。
“都不跟未婚夫打個招呼就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離家出走呢。”背后傳來含笑的聲音。
薇若蘭轉過頭來,這才注意到壁燈下站著一個人,考究的白色禮服,領口袖口勾勒金邊,水晶鏡片給他那張原本就很清秀的面孔增添了幾分書卷氣。
亞歷山大·格里高利,教皇國外交部的高級官員,未來可能會成為外交總長的天才,薇若蘭的未婚夫。這里是亞歷山大的家,她受傷之后,亞歷山大第一時間就派人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叮囑傭人和醫生用心照顧她,否則她也沒法恢復得那么快。
通常這個時候亞歷山大還在加班,萬國盛典期間他的公務異常繁忙,可今晚他卻提早回來了,似乎猜到了薇若蘭要走。
“怎么?難道你指望我把晚飯給你做好,留在桌上,再留張紙條說親愛的,我回密涅瓦機關了,我不在的時間里要乖乖的,注意身體,按時吃飯早點睡覺哦』。”薇若蘭聳聳肩,“我不是那種人,亞歷山大你要的也不是那種未婚妻吧?”
“不愧是我的未婚妻呀。”亞歷山大微笑,他的笑容被評價為年輕貴公子中最好看的,被喻為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海。
“明天就是普羅米修斯跟熾天使對抗的日子,我得親自到場。”薇若蘭說。
“你對西澤爾可真好。”亞歷山大耐心地幫她整理風衣的領口。
光聽亞歷山大少君這個稱呼,誰都會想像亞歷山大是那種霸氣橫生、威風凜凜的年輕人,可事實上亞歷山大溫柔體貼,從不動怒,跟他相處總是如沐春風的感覺。
“妒忌了?”薇若蘭卻絲毫不打算照顧未婚夫的情緒。
“有時候有點,聽密涅瓦機關的老人說,你初到密涅瓦機關的時候只有十四歲,是個留著雙馬尾辮的少女,”亞歷山大的聲音溫潤而遙遠,“那時候你總是說,有個很漂亮的小男孩答應過娶你。”
“沒錯,就是西澤爾啊。那年他才八歲,好騙得很,我給他做了一只機械鳥,他就答應要娶姐姐了。”
“騙八歲的小男孩,會不會有點過分啊?”亞歷山大笑。
“那時候我很孤獨,總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愿意娶我的人,”薇若蘭說,“所以先騙一個備在那里,將來找到好的再換。”
“我是比西澤爾殿下更好的人么?”
“你要不是,我為什么跟你訂婚?”
“可時至今日西澤爾殿下也依然是很優秀的人啊,有人說他是魔鬼,可在女孩子最美麗也最瘋狂的年紀,她們是不會在乎這種事的吧?她們自信連魔鬼都會拜倒在自己的裙下。”亞歷山大輕輕地擁抱薇若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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