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陋是不是?沒辦法啦,你也知道的,讓我收拾屋子不如殺了我?!鞭比籼m聳聳肩。
“挺好的,我在馬斯頓住的那間校舍跟這里很像,還要更亂一點,堆滿了機械零件。不過好在有一扇斜窗,累的時候可以在那里看看星星?!?
“這里可是地下120米深處,神的光輝都照不到的地方,在地獄里就不要仰望星空了,沒用?!鞭比籼m放下冰淇淋,解開束髮的卡子,自顧自地梳理起那頭白色長髮來。
西澤爾放下了銀盞:“你要跟我說什么嗎?那就現在吧?!?
“小西澤爾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聰明啊,可以前我請你吃冰淇淋的時候,你卻不會覺得我是要跟你談什么,那時候你還蠻喜歡吃冰淇淋的。”薇若蘭低頭一笑。
“現在我也蠻喜歡吃冰淇淋的,可那時候你還是炮火之蘭』。”
“我自己都快忘了這個外號了。”薇若蘭挑了挑眉毛。
是的,他們認識,而且是從小就認識。那年西澤爾才八歲,薇若蘭十四歲。
當時西澤爾剛回翡冷翠不久,還在跟熾天使甲冑做磨合,佛朗哥帶各種各樣的專家來看他,準確地說,是來看這個人類和機械的融合體。其中就有薇若蘭。
當時她還不是什么機械女皇,只是就讀於都靈圣教院的天才女孩,巧克力色的皮膚和白色的馬尾辮讓她在人群里分外顯眼,她稱自己為“炮火之蘭”。
她精通各種機械,但熱愛的東西卻是火炮,她自己那么漂亮又那么火爆,也像是一朵火光組成的蘭。
每次接駁實驗完畢,西澤爾精疲力盡,渾身被汗水浸透,各路工程師一擁而上來見證奇蹟,西澤爾躺在騎士艙里不能起身,覺得自己就像是被夾在金屬實驗臺上的小白鼠。
人們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看一個怪物,一個七歲就能驅動熾天使的怪物,一個瘦弱的男孩在和機械結合之后卻成了魔鬼……唯有薇若蘭不,薇若蘭摸摸他的額頭再摸摸他的胳膊,還捏了捏他的鼻子,摸著摸著她忽然笑了起來,說了句很奇怪的話,她說:“這個孩子是活的!”
十四歲的薇若蘭沒什么朋友,她不是不善於交流,而是天才的話總是不能被同齡人理解,所以她跟西澤爾的初相識是靠肢體接觸,就像兩只小野獸在叢林中相遇,彼此嗅來嗅去。
而八歲的西澤爾偏偏很想對人證明自己是活的,不是那種死活都無所謂的實驗體。
他們開始漫無邊際地聊天,薇若蘭說自己的理想是造出一門射程十公里的超級巨炮,那時她會把這門炮架在一列火車上,沿著鐵軌漫無目的地巡游,去看整個世界。
到了那時候,誰也不能阻擋她,否則她就在十公里外對那人發炮。
西澤爾嘴里不說什么,心里卻覺得這個姐姐是個神經病,就算她擁有那種神奇的大炮也還是得沿著鐵路線行走,沿著鐵路線行走是看不到全世界的,鐵軌雖然能去很多很多的地方,但終究還是有盡頭的。
可西澤爾卻會暢想那幅畫面,架著巨炮的鋼鐵長龍翻山越嶺,穿越油畫般的秋季森林,女孩傲氣地站在車頂,迎面而來的風吹起她白色的雙馬尾……
但那以后他們的生活軌道就錯開了,西澤爾加入軍部,以“紅龍”之名迅速上升,被認定有機會接任熾天騎士團團長,薇若蘭進入“恆動天學宮”,號稱“百年來機械類第一天才”。
西澤爾率領熾天使部隊遠征,成為“錫蘭毀滅者”,而遠征中使用的“龍吼”遠程炮就是薇若蘭改進的,一舉增加了30%的射程和50%的精確度。
天才們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故事,卻極少見面。等到薇若蘭從恆動天學宮畢業,進入密涅瓦機關執掌大權,西澤爾卻已經被流放到馬斯頓去了,空曠的實驗場里,再也看不到那具蒼紅色的機動甲冑反覆操演。
眼下西澤爾當然很需要故人的幫助,在這座城市里,掌握權力且能跟他算得上“朋友”的人,除了神經兮兮的佛朗哥外就是薇若蘭,但他沒有主動來找薇若蘭……因為他已經看不清如今的薇若蘭了。
薇若蘭變了,回到翡冷翠之后,西澤爾聽說了她的各種風流韻事,她是那么妖嬈美艷,卻又那么神秘莫測。她變成了一個權力者,準確地說,是一個權力吞噬者。
她在社交場上閃閃發亮,深得某些大人物的青睞,靠著這些人的支持,她得以飛黃騰達;她還是偶像級的人物,各國大使都以她能出席自己的晚宴為榮;有人說她有很多的情人,她利用那些男人,榨乾他們的價值,再一腳踢出門外。
總之她巧妙地尋找跳板,一層層地往上跳,最終坐穩了機械女皇的寶座。佛朗哥算是她的第一塊跳板,時至今日她還沒廢了這塊跳板,並仍舊尊老師為密涅瓦機關名義上的頭兒,已經是對老師的格外慈悲了。
至於那個想要架著大炮環游世界的女孩,已經被時間抹掉了。唯有坐在這間簡陋的“閨房”里,西澤爾才能依稀感覺到“炮火之蘭”的氣息,似乎她那小小的身影還封存在這房間的某個角落里。
“小西澤爾也對我的風流韻事有興趣?”薇若蘭笑著動動雙腿,兩條長腿交迭出誘人的曲線,“那些事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你想知道哪些是真的,可以直接問我。你跟其他人不一樣,我會跟你說實話?!?
“跟我無關的事情我就不問了?!蔽鳚蔂栒f,“副總長有話,就跟我直說吧?!?
“喲!小西澤爾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學會跟我談判啦?”薇若蘭笑瞇瞇地皺眉,“我們之間的信任度什么時候降到這么低的?你小時候還管我叫姐姐呢!”
“現在我也可以管你叫姐姐,我也不管那些人怎么說你……但你的未婚夫是格里高利家族的亞歷山大·格里高利,這決定了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當初的信任度。”西澤爾抬起頭,直視薇若蘭那雙曼妙的眼睛。
薇若蘭微微一震,旋即收斂了所有表情,輕輕點頭:“不錯啊,小西澤爾,情報很準確。在馬斯頓的三年並沒有讓你荒廢掉,不愧是博爾吉亞家的劍。”
“亞歷山大·格里高利,豈不也是格里高利家的劍么?”
“沒錯,從樞機會手中保下你,是教皇、密涅瓦機關和我未婚夫亞歷山大·格里高利的共同決斷!”薇若蘭仰起頭,頸部的弧線優美如天鵝,“亞歷山大也愿意幫助你重獲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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