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般的子彈打得紅龍身上的裝甲板塌陷,那具曾經看來不可戰勝的甲冑拖著電纜,爆出無數的電火,流淌著墨綠色的液體。
甲冑的雙腿膝關節都損壞了,走起來搖搖欲墜,就像壞掉的玩具人偶……他早該倒下了,甲冑的重要零件已經報廢了很多次才對,可為什么他還在行走呢?
果真如騎士教官們說的那樣么?甲冑終究是沒有靈魂的東西,裝入騎士就是裝入了靈魂,真正的強大,並非源自功率和裝甲,而是靈魂,靈魂深處的某些東西。
此刻支撐著那鋼鐵軀殼行走的就是那個男孩的靈魂吧?真不可思議啊,那么一個小小的、尚未長成的孩子,卻要用靈魂撐起頂天立地般的巨人。
熾天使們一邊掃射一邊對視,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所有單位的火力對準那座橋,無須等待進一步的命令,紅龍一到就齊射”,而不是必須殺死西澤爾和琳瑯夫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可以自主決定。那么他們決定生擒,這是對騎士的尊敬。那悍不畏死的人便不可殺死,因為你要敬畏他身體里不可摧折的靈魂。
可他們看不到在那森嚴的面甲之下,西澤爾其實在笑。
怎么可能就到此為止呢?那些人居然相信他會束手就擒。怎么可能就到此為止呢?他是為了救媽媽來的啊,到此為止的話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費了么?媽媽還是要死,他就再也沒有家了。
他還有最后的武器沒用啊,那武器並未裝載在紅龍的身體里,那是沉睡在他靈魂深處的魔鬼!他只要放出那個魔鬼來,就一定能殺出重圍!
狂化狀態!那無法解釋的狂化狀態,才是西澤爾的王牌!
自始至終,軍部對黑龍的評價都比對他的高,但在某一項能力上他的評價始終是個問號,原本對熾天使騎士的評價中是沒有那項能力的,因為他的出現那項能力才被認識到,並且定名為“狂化”。
無法解釋的、人與機械達到究極協同的狂化狀態,足以令他凌駕於那不可戰勝的黑龍之上!連佛朗哥都說,這種能力與其說是能力不如說是神跡,就像是給死去的人注入生命!
西澤爾一直畏懼著這種能力,這種能力強到連他自己都恐懼,而當它爆發出來的時候,往往他自己也無力控制。
但今夜例外,今夜他把最后的希望全都賭在了狂化上。變成魔鬼算什么?如果變成魔鬼就能改寫四歲那年的那個雨夜,他會做的。那個男人在小教堂里說的話他現在明白了,如果這個家得有一個人把手弄臟,那就讓他來吧。
把手弄臟又算得了什么?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四歲那年的雨夜事件重演么?那樣的自己,是連自己都要對自己吐口水的啊!
巨大的黑暗在他的腦海里漸漸成形,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那株長滿了人臉的大樹,那個從血池中爬出的白色惡魔,還有那指針飛旋的時鐘和崩塌的世界……來吧!開始吧!讓這個世界在我眼前粉碎吧,只有那樣我的精神才能自由……
可那原本已經洶涌起來的黑暗之潮忽然開始退卻了,那株大樹上的人臉並未睜開眼睛,血池中的惡魔並未起身,鐘上的指針紋絲不動,仿佛整個世界正在飛速地遠離他,他置身於一片巨大的空白之中。
怎么會這樣?唯一的一次他主動想要動用這份力量,卻未能喚醒心底的憤怒。
怎么會這樣?神經接駁正逐一地斷開,他和紅龍改型並未融合而是加速地分離著,他失去了對這具甲冑的控制,他的四肢百骸好像都被凍上了。
他被困在這具甲冑里了,別說驅動它,連動一根手指都不可能。
前方就是那道閘門了,可他竟然再也無法前進哪怕一步,像一具鋼鐵雕塑那樣站在了橋上。
哀
“媽媽!媽媽!”西澤爾的意識被拉回了現實,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咆哮,“跑啊!媽媽!跑啊!”
媽媽!跑啊!用你自己的腿走完最后的路!跑過那個閘門你就自由了!跑啊!
熾天使們停止了射擊,這一幕無疑是讓人悲傷的。原來那女人是他的母親啊,於是不管那男孩怎樣背叛了國家,他的行為都有了解釋。
命令上只提及了紅龍,並未提到這個女人,騎士們提著沉重的連射銃站在那具赭紅色的甲冑背后,目送那個白衣的女人驚恐地跑向橋的對面。
“媽媽!跑啊!快跑!”西澤爾滿臉都是淚水。
“下令!給那些混蛋下令!不能讓那個女人離開!”幕后的上位者們也在咆哮。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秘書們惶恐不安。
為什么軍令上沒有提及那個女人呢?怎么會犯這么嚴重的錯誤?而那個女人是絕對不能放走的啊!她的大腦深處,存著不能告人的秘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