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有可能是他們母子的訣別了,誰知道他能不能衝過這座橋呢?準備狙擊他的可是十字禁衛軍啊,號稱世界上最強的軍隊。
十字禁衛軍在高處架設了幾臺強大的聚光燈,所有光圈都集中在西澤爾身上,怕他借黑夜遁形。強光下琳瑯夫人的臉仿佛是半透明的,像是那種從東方運來的、最好的白瓷。
平日里西澤爾並不覺得母親有多美,因為見得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說他的容貌基本都是遺傳自母親,照鏡子的時候他還經常能從自己臉上找出母親的痕跡來。但今夜他忽然覺得母親真是很美的,難怪父親那種鐵石心腸的男人也無法拒絕她。
可就是這份美最終害了她,如果可能的話,西澤爾倒寧可自己的母親是個操勞的、皮膚發紅的農婦,夜來在油燈下給他縫補衣服,偶爾給他溫暖的擁抱。
其實他這一生基本沒有感受過母親的溫暖,也許小時候母親經常抱他吧?在四歲以前他的記憶還很模糊的時候。那之后她就一直是這樣呆呆的,你喊她或者抱她,你快樂或者悲傷,她都沒有反應。
托雷斯的死讓他那么難過是很容易理解的,從小到大,托雷斯是陪他最久的人,其次就是阿黛爾和莉諾雅??蔀槭裁催€是很害怕失去母親呢?她根本就是個大布娃娃啊。
其實西澤爾也說不清楚,可能是害怕失去了母親,自己就再也沒有可以稱為“家”的東西,從此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他和阿黛爾相依為命。
托雷斯說人越大就會越孤單,因為這個世界上可供你依靠的人會越來越少,親人會變老會離你而去,即使像托雷斯那樣的哥哥也會有一天不再所向披靡,最終一切的決定都得自己做自己承擔結果。
西澤爾相信託雷斯說得沒錯,但他希望那一天晚點到來。
紅水銀蒸汽沿著管道充溢甲冑的每處關節,背后的氣孔全開噴出濃密的氣流,紅龍向著前方的長橋發起了最后的衝鋒!
寂
同一片風雨也籠罩著白色的教皇宮。
身披紅色法袍的老人站在教皇宮的一座鐘樓上,向著臺伯河的方向眺望。留聲機播放著凝重又悠揚的《騎士舞曲,身穿黑衣的秘書們排成一隊站在他身后,望向同一個方向。
身穿黑色軍服的男孩緩步登上鐘樓,站在史賓賽廳長的背后,他的白色長髮被雨水淋濕了,黏在瘦削蒼白的面孔上。
“您召喚我么?史賓賽廳長?!蹦泻⒌穆曇舳饲f,但是寒冷。
“不敢說召喚,只是邀請你來教皇宮,很感謝你接受了邀請,龍德施泰特中校?!笔焚e賽廳長轉過身來,面對這個代號黑龍的男孩,“教皇廳想對你表達謝意,但我們很好奇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意就不用了,我不是為了教皇或者教皇廳而這么做的?!饼埖率┨┨卦谶@位德高望重的紅衣主教面前保持著立正的姿勢。
“放走西澤爾,你背后的人肯定會懷疑你的忠誠,你將來的發展也會受到影響。如果你需要,教皇廳很愿意給你支持,扶你成為熾天騎士團的團長。”史賓賽廳長淡淡地說,“想必你也知道,這件事的結果無論如何,紅龍已經沒法用了?!?
“史賓賽廳長,恕我直,我是絕對不會和教皇廳合作的?!饼埖率┨┨氐穆曇舨桓撸且闳粵Q然。
“能讓我聽聽你的理由么?”史賓賽廳長倒也並不生氣。
“因為在這個國家的諸多勢力中,教皇廳是最激進的戰爭派,誰都知道圣座渴望著一場席捲世界的戰爭,通過那場戰爭他才能掌握越來越多的權力?!饼埖率┨┨匚⑽浩痤^,“但熾天使不該是為了戰爭而存在的?!?
“你在對錫蘭的戰爭中不也是英雄么?沒有你的支援,紅龍不可能攻下錫蘭王宮。”
“作為騎士,我必須服從命令,在戰場上爭取讓儘可能多的戰友活下來。但那並不代表我贊成那場戰爭?!?
“真是孩子氣的話啊,”史賓賽廳長輕聲說,“你怎么知道你背后的支持者就不渴望戰爭呢?也許他很渴望,但不想表現得很明顯。你是他看中要統領熾天使的男孩,紅龍是圣座看中要統領熾天使的男孩,熾天使能干什么用?那是究極的武裝,究極的武裝是用來守護和平的么?孩子,那只是政客們虛偽的說辭,究極的武裝只能是用來發動戰爭的,正如劍最初被發明出來就是用來傷人的。你和西澤爾都是劍?!?
“我不知道我背后的人怎么想,我只遵守我的騎士道。我的騎士道讓我放西澤爾通過我防守的路口,我愿意為此承擔任何后果?!?
“紅龍是你的競爭者,他第一次穿上甲冑的時候幾乎置你於死地。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在磨鏈戰技以勝過他,是什么促使你幫助你的敵人呢?”
“您說的是紅龍,紅龍確實是我的競爭者。而我幫助的那個人名叫西澤爾·博爾吉亞,我曾經兩次見過他爆發出惡魔般的力量,但促使他那么做的理由從來都不是戰爭?!饼埖率┨┨赝蜻h方,“這場戰爭才是他真正想打的吧?為了家人搏上生命,這是他的騎士道,那是崇高的東西,不容侵犯?!?
史賓賽廳長沉默了片刻:“你可真是一個古板的孩子,也是個幼稚的孩子,就像西澤爾。世界哪是你們想的那樣呢?被各種崇高的道』充斥著,驕傲光榮,堂堂正正……”
“不過,”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聽到小孩子們的理想真好,我也很希望世界是你們所期待的模樣。”
沖天的火光在臺伯河上燃起,片刻之后萬炮轟鳴般的巨響傳來。
“他們開始了,”史賓賽廳長輕聲說,“那條紅色的龍,就要突破他的牢籠!”
槍火和炮火吞沒了白色的長橋,其中既有小型的直射炮,也有龍吼炮、焚城炮,更多的是重型的破甲用槍械。
所有人都瞄準那個赭紅色的巨大身影,他衝鋒的態勢簡直像是太古的巨神,面前有座山都會被他沖碎。
橋面上也設置了堅固的鋼鐵路障,路障后成排的熾天使待命——調來截擊西澤爾的熾天使中,除了黑龍從錫蘭帶回來的那些選擇了中途撤退,再有部分在半路上被紅龍變成了廢鐵,剩下的都集中在這里。
以熾天使騎士們的驕傲,本該由他們正面阻擊紅龍,但超重武裝·紅龍改型一路碾壓著來到這里,藏在幕后的上位者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把握純用熾天使部隊留下它,而是想用炮火把整座橋連同紅龍一起轟碎。
如此密集的炮火,簡直就是滅世的火流,不亞於黑龍使用的那支圣槍,就算是巨神也該化為一堆融化的金屬了吧?
但未必所有人都這么想,遠處的另一座鐘樓上,佛朗哥和他的工程師們也在遙望這邊的火光。
“教授……紅龍的裝甲真的能對抗那種程度的炮擊么?”有人低聲問。
“當然對抗不了,就算是究極金屬,在那種炮火里也熔毀了?!狈鹄矢珉S口說。
“那……”工程師愣住了。
“可我們造出來的又不是炮擊的靶子,”佛朗哥大口喝著烈酒,“紅龍最大的優勢可不是那身裝甲板,雖說是超重武裝,可再怎么它都是熾天使,熾天使最強的地方,在於它是超機動的!”
紅龍在炮火中舞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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