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官也非常敏銳,他意識到不對是因為勃蘭登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牢房里靜得有點異樣。
“勃蘭登醫生!勃蘭登醫生!”審判官的聲音轉為低吼。
男孩的救援計劃立刻就敗露了,原本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法瞞住多久。
“執行官!把門打開!”審判官的聲音轉為尖嘯。
槍聲震耳欲聾,火光在鐵門的縫隙中閃滅,鐵門劇烈地抖動,鎖舌咣咣作響卻無損分毫。這間牢房的歷史雖然悠久,卻是用來囚禁異端罪犯的,所以用上了最堅固的設備和最好的材料,隨身攜帶的火銃一時間是奈何不了它的。
“調騎士過來!快!給我打開這扇門!”審判官抓著電話大喊。
騎士的話,區區一扇鐵門是阻攔不住的吧?這個救援行動到此就結束了吧?勃蘭登強忍著痛苦想。
可男孩竟然在給母親扎頭髮,全神貫注,嘴里念著神圣的詩句:“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絕了道路,卻不絕希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致死亡。身上常帶著神賜的死,但神賜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
他用自己的手帕將母親的頭髮綁起:“好了,媽媽,我們準備出發。”
這一刻,廣場上的執行官們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巨大的黑影從天空中下降,仿佛一頭黑色的巨鯨在空中緩慢地游動著。
逃亡
“利維坦!利維坦級飛艇!”有執行官認出了那個龐然大物。
利維坦是個宗教名詞,特指神親自創造的某個巨大生物,世上只有大海能容納它巨大的身軀。它被描述為披著鐵甲口中噴火的怪物,有著巨鯨般的形狀,它游到哪里,哪里的洋流就會逆轉。
利維坦級飛艇,則是教皇國最杰出的戰爭工具之一,它有著百余米長的巨型氣囊,里面填充著輕質氣體,能夠載重上浮到云層中去。它的速度不如火車,航程不能跟鐵輪船比,但它出其不意,而且絕對無聲。
利維坦級飛艇怎么會出現在西斯廷大教堂的正上方?那是戰爭工具啊!難道某個瘋子要以圣堂為戰場?
巨大的黑箱從飛艇上直墜下去,西澤爾捂住母親的耳朵。黑箱砸穿了圣堂那堅硬的屋頂,製造出瀰漫的煙塵。
牢房外忙著開門的審判官和執行官被黑箱撞擊教堂的巨響驚退了,接下來是紛紛墜落的各種建筑材料,等他們看清了才發現眼前的走廊整個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重的黑鐵物體。
這就是那個黑箱,從飛艇上墜落的時候它看起來並不大,但那是相對於體積驚人的利維坦。落地卻有一間小房子那么大,從那堅實的裝甲外壁來看,不下十噸重。
西澤爾從另一側開啟了黑箱,大量的蒸汽溢滿了牢房。西澤爾撕下身上的禮服,赤裸著瘦弱的上身走了進去。
“利維坦級飛艇出現在西斯廷大教堂正上方,十幾秒鐘前將一個黑色的物體扔了下去!請求新的指示!”密報通過電話線傳到了某些人那里。
“最終還是不愿意跟我們妥協么?那頭小獅子果然是不可馴化的啊。”有人輕聲說。
“檔案里都說了,他是個任性的男孩啊,一直都是。”
“任性的可不止西澤爾,以西澤爾的權限怎么能調動利維坦級飛艇?”
“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任性的孩子怎么能成為熾天騎士團的團長?任性的孩子怎么能為我們征服東方?那孩子沒有用,放棄他吧。”
“正好他犯下了足以毀滅自己的罪行,那就讓一切結束在西斯廷大教堂吧。”
“有點可惜,不過終究不能讓自己養的獅子來咬自己啊。”有人抓起了電話,“下達命令給異端審判局,所有執行官實彈射擊,不要讓西澤爾離開西斯廷。”
“是!”
廣場上遍地都是火光,裝備了長程來復槍的執行官們都在對空射擊,他們的彈頭上涂抹了白磷,在夜空中留下閃光的彈道。利維坦努力想要上浮,但這個龐然大物也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浮在云層中的時候它幾乎是無敵的,因為目前還沒有什么武器能對高空目標造成威脅,但下降到這個高度它就是在自尋死路,它的氣囊里充滿了易燃的輕質氣體,任何一髮帶白磷的子彈都可能點燃它。
但為了準確投擲,它又不得不下降。這頭巨鯨是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把那個黑箱丟進了圣堂。
“瞄準大門!實彈射擊!火力覆蓋!”
“瞄準大門!實彈射擊!火力覆蓋!”
……
這條命令在執行官之間迅速地擴散,所有槍口都指向了圣堂的正門。執行官們相互遞著眼神,眼神中都有些驚訝。
足足三百名執行官被調來西斯廷大教堂,負責此次的警戒工作。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以一敵多對他們而是家常便飯,可眼下他們被叮囑以最密集的火力鎖定圣堂大門。
那里面藏著什么?一個魔鬼么?
甲冑騎士們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十二名甲冑騎士中,六名是火力手,肩甲上架著沉重的連射銃,此刻那些連射銃呈扇面的形狀包圍了教堂。
連射銃開始轉動,彈鏈把一枚枚的黃銅子彈填入彈倉,它們隨時都能吐出狂風暴雨般的彈幕。
剩下的六名騎士中四名是以鋼鐵長矛為主武器的衝鋒型騎士,他們在臺階下列隊,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執行官的屏障。
最后兩名騎士是最精銳的劍舞型,這類騎士的反應速度最快,戰技也最完整,他們背著沉重的龍牙劍,保持著沉默。他們只有兩人,但他們是最堅固的屏障,他們無處不在。
圣堂大門緩緩地開啟,雷鳴般的琴聲忽然在圣堂深處響起,那是有人啟動了圣堂里那臺兩層樓高的管風琴,它可以自行演奏幾百種宗教音樂,今夜它演奏的是洪濤大海般的彌撒音樂。
神經繃緊的執行官們在樂聲涌出的那一刻幾乎扣下了扳機,他們不知道自己要狙擊什么,但他們本能地畏懼,圣堂開門的瞬間,好像有什么凌厲至極又憤怒至極的氣息涌了出來,如刀割面。
“預備!預備!預備!”隊長高舉著手呼喊。
沉重的腳步聲在圣堂中響起,黑影穿越無數燭臺組成的光之海,光明被他踩滅,黑暗在他的身后擴張,蠟油潑得滿地都是。
“預備!預備!預備!”隊長繼續呼喊。
那些扣緊扳機的手指都開始發麻了,隨時都會有一顆子彈提前離膛。
那赭紅色的巨人終於走出了圣堂,站在臺階的最高層,它渾身瀰漫著蒸汽,懷中抱著身穿白袍的女人,背后的武器架上環繞著刀劍和槍炮。
“預備!預備!預備!”隊長的聲音都嘶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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